第五十二章嗅鼠
飛簷流閣，傍水而築。蜿蜒小路，曲徑通幽。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
——國師府也不過如此！
藍這樣想著，在八角亭中，輕啄一口碧螺春，看向那一汪碧泉。
進國師府已有半個月了，別說殺千機公子，現在就是連他的一個影子都沒看著。
藍將茶杯緊握，冷眼看向一邊的玖芷御。
近些日子，玖芷御也不知是抽的哪門子的瘋，兩耳不聞窗外事，天天捧著本《史記》看個沒完。
偶爾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笑出聲來，邊笑還邊用眼睛瞄著藍。也不知道一本破書有什麼那麼好笑！
不過還算他老實，什麼事都依著藍。藍說要分居，他就老老實實地搬著衣物到隔壁睡。
張傾楓見了，嘲諷道：“這世間果然是天道有常，一物降一物。想我們國師大人，叱吒湘崎多年，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裡。今日竟會對藍王爺俯首貼耳，甘願做牛做馬。在下這下可算是開了眼界了！”
玖芷御氣憤地扭過頭，對張傾楓道：“等你有了媳婦，你就知道了！我看你到時候還敢笑話本國師！”
一隻藍蝶由遠方翩然而來，輕點池中蓮葉，最終駐足於藍的茶杯邊上。它拍打著美麗的翅膀，似乎是傳遞著什麼。
藍看了一眼正在全神貫注讀書的玖芷御，悄無聲息地，起身走出了八角亭。
“他走了……”炫看著藍匆匆遠去的身影，好心提醒道。
“我知道……”玖芷御頭也不抬地答。
“他去見那個人了……”
“我也知道……”
炫略有些意外地看著玖芷御：“你什麼都知道？”
“但我什麼都不說……”玖芷御眼不離書，淡淡地答。
炫挑起他的招牌痞子笑道：“你再什麼都不說……你的小師弟……就怕是要保不住了……”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炫笑得更深了：“你倒是豁達得很啊！”
“炫，藍有沒有跟你說過？”玖芷御突如其來地一問。
“說什麼？”炫有些好奇。
玖芷御抬起頭，微微一笑：“你很吵……”
炫瞪著玖芷御，整張臉都氣綠了！
張傾楓從玖芷御身後走過，無意間掃了一眼玖芷御手中的書。
微愣，駐足片刻，一道可疑的紅霞浮上臉頰，低罵一聲：“世風日下！”
而後，甩袖憤然離去！
炫被整得一頭霧水，於是就好奇地問：“御，你看的是什麼書啊？”
玖芷御嘻嘻一笑，將手中的《史記》一轉，一幅春意昂揚的圖畫赫然入目：“從小澤那裡借來的《春宮十九式》！”
“砰！”的一聲，炫一下子沒坐穩，從亭樑上摔了下來。
炫揉著撞壞了的鼻子，大叫著：“玖芷御，你夠狠！”
這是一間密室，建造在瓦剌皇城的地下。
室內燭火搖曳，光線異常昏暗。香爐裡飄出縷縷輕煙，香氣襲人。
獨孤嘯傲靠在虎皮大椅上，懶懶地問：“事情進展得如何？”
“沒有進展。”藍坐在他右手邊第一把椅子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玖芷御把他師弟藏得很深，我根本無從下手！”
獨孤嘯傲慎重地道：“千機公子先不急著殺。你當務之急是先著手除掉玖芷御！”
藍嗤之以鼻：“他玖芷御一個傻子，能成什麼大事！”
“兒子，你還真把他當成了個傻子麼？”獨孤嘯傲挑起一個絕對痞子的痞子笑：“你難道忘了麼？是誰把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按在**，**你、踐踏你，把你吃幹抹淨地玩了一遍又一遍！你在他身上栽的跟頭還少嗎……”
“夠了！”藍突然拍案而起，大聲喝道：“你不要再說了！這件事我自有主張！”
“哼！你自有主張？”獨孤嘯傲輕笑一聲：“你若真自有主張，就不會把事情拖到現在了！”
藍尷尬地看了一眼獨孤嘯傲，無言以對，又老實地坐了回去。
獨孤嘯傲看藍也軟了下來，滿意地撫摸著手邊的虎頭，道：“你若是真的那麼急於想殺千機公子，也不是沒有法子……”
“什麼法子？”藍渾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雙眼飢渴地緊盯著獨孤嘯傲。
獨孤嘯傲陰險地笑道：“一個人的相貌可以變，聲音也可以變，甚至連性別都可以以假亂真。但惟有一樣，是他打孃胎裡就帶出來，怎麼變都變不了的。兒子，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藍突然豁然開朗，隨即也陰險地笑了起來。
他悠悠地答道：“是氣味！”
“不錯！”獨孤嘯傲讚賞道，從身旁取出一個小籠子，鐵籠裡關著一隻看似普通的白鼠：“這是嗅鼠。它的鼻子，比八百條訓練有素的狗還要靈。不論什麼東西，只要在它鼻子前晃一晃，哪怕那東西的主人身在百里之外，它都能準確無誤地給你找出來。”
獨孤嘯傲將那籠子塞到藍的手中，接著道：“這隻嗅鼠剛出生不到半個月，還沒有主人，為父就把它送給你了。不要讓為父失望！”
藍興奮地答道：“兒子明白，必將全力以赴！”
獨孤嘯傲緊握著藍的手，低聲道：“兒子，你要全力以赴的，還不止這些……”
“不止這些？”藍不懂。
獨孤嘯傲側過身，在藍的耳邊細語道：“我要你當湘崎的皇帝！為我打天下！”
藍的身子猛然向後一縮，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獨孤嘯傲：“你瘋了吧？”
“怎麼？做不到？”獨孤嘯傲皺著眉頭反問著。
“不……不是……”藍雙瞳微沉，連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那你還在猶豫什麼？”獨孤嘯傲用纖長的手指梳理著藍耳邊的長髮，縱容地道：“你那麼聰明，這世間，還有什麼事可以難得倒你。”
藍厭惡地開啟獨孤嘯傲的那隻手，回覆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按你說的就是了！”
藍提著籠子，轉過身，食指一劃，打開了通往國師府的缺口，踏入了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