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叛徒
雪衣很驚訝，但即使是驚訝，也只是片刻的驚訝。
因為她知道，這一天總是會來的。
雪衣扯下臉上的面紗，波瀾不驚地問藍：“那個接應我的人呢？”
“被我打暈了，藏在亭子的後面。”
雪衣認命地淡笑：“你是何時知道我背叛了你？”
“四年前，我離開湘崎，你和冰女在汲水河上遇襲的時候。”
“為什麼就認定是我？”
“我離開湘崎的事，表面上界裡的人都知道。可真正知道路線的，只有你和冰女。然而，知道車裡不是我的，卻只有冰女一人。”藍繼續道：“如果瓦剌不是認定了我在車裡，又怎會出動那麼多人。所以，告密的人，除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你之外，我無法想到其他人。”
“你說得不錯。”雪衣冷笑：“不僅是那件事。你在玥影城和無名客棧的行蹤，還有陰姬的祕密，也都是我洩露給獨孤嘯傲的。”
“為什麼？”藍問：“難道我待你和冰女不好麼？為什麼要背叛我？”
雪衣忽然不笑了，她的臉變得格外陰冷，她反問：“你覺得你待我們很好麼？”
藍蹙眉，他不懂，他自認從不虧欠這對兄妹。
“哥哥很喜歡千界之界，他把它當做家。可我卻不喜歡它，從來就沒喜歡過。”雪衣繼續道：“因為就是這個家，它束縛了我哥。”
“我哥不喜歡殺人，卻不得不為你殺人，為你出生入死，每天都過著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不知道哪一天就會死在什麼地方。”雪衣的眼眶都紅了，淚水眼看就要溢位來：“我每天都在為他擔心，每天都跟在他身邊，因為我只有他一個親人，我不想他死。”
“我可以放你們走的。”
“有那麼簡單麼？”雪衣滿是嘲諷地道：“你知道麼，界主大人，我哥他喜歡你，他又怎麼會輕易地離開你。”
“你在胡說些什麼！”
“我也希望我是在胡說，可事實卻就是這樣！”雪衣悲傷地道：“那一日，獨孤嘯傲和我說，他會挾持我，看我哥選我和你哪一個，可結果呢？”
雪衣傷心地道：“他還不是為了你，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
“雪衣，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這樣又會是怎樣！”雪衣叫道。
她取下發上的簪子，化為一把銀劍，劍尖指著藍，冷漠地道：“我知道你今夜是絕對不會放過我的，出劍吧，我們一決勝負。我不在乎死在你的劍下，但是請在我死了之後，放了我哥哥。”
“你不會死在他的劍下的，只要還有我在，就永遠都不會！”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漆黑的林間傳來，讓雪衣身上不由得一顫。
“你在那裡偷聽了多久？”藍問。
冰女慢慢地走出來：“不久。不過該聽到的，都聽到了。”
“哥，我……”
冰女一隻手按在雪衣顫抖的肩頭上，就像是在安撫她的不安：“小雪，你什麼都不用說了。”
雪衣向藍揚起一個得意的笑：“界主，這次恐怕是你沒有勝算了！”
藍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冰女，他不相信冰女會做出接下來的事。
冰女的眼睛，就像是萬年的寒冰，不含任何溫度，寒冷得讓人窒息。
“哥，殺了他！殺了他後，我們一起走！我們一起回到雪山，我們一起過著平平淡淡的日子！”雪衣對冰女微笑，滿含希望地道：“哥，讓這一切的痛苦都結束吧！終結在你的手裡，出劍，殺了他！”
就像雪衣說的那樣，冰女真的出劍了，劍快得讓藍連反映的餘地都沒有，直到溫熱的血濺在自己的臉上，藍才真正的感覺到了冰女的悲哀……
“哥……為什麼？”雪衣迷茫地看著冰女，他的劍就插在她的身體裡，在白皙的雪上，落下了朵朵梅花，芳香得血腥。
冰女依舊是面無表情：“小雪，我說過，你什麼都不用說了，為什麼你還要說那麼多？”
雪衣哭了，淚水融入深雪中，刻骨銘心：“到頭來，你還是選擇了他，你的心裡根本就沒有我……”
冰女的劍剛一抽出，雪衣就倒在了地上，小腹上的血，染紅了身下一片雪地。
冰女跪在地上，溫柔地將雪衣擁在懷裡，無限憐愛。
雪衣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慢慢地撫著身後冰女的臉，淚水滑落，她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聲喚著：“哥……我是那麼地愛你……你知道麼……”
雪衣的手垂下去了，她死了，死在了她最愛的人的懷裡，流著心碎的淚……
冰女將雪衣擁得更緊了，他在她耳邊低聲道：“小雪，我知道，一直都知道，一直一直……”
藍是第一次看到冰女落淚，原來狐狸也是有淚水的……
天上忽然下起了雪，一片又一片，落在三個人的身上。
雪衣的屍體散發著淡淡的瑩光，轉瞬間就化作了一顆渾圓的明珠，懸浮在冰女的掌上。
藍道：“原來闢雲珠一直都在雪衣的身體裡。”
“如果沒有這顆闢雲珠，小雪早在她出生的那一年就死了。”冰女將闢雲珠放到藍的手中：“小雪已經不在了，我也不再需要它了。麻煩你替我還給南宮家。”
“其實你完全可以不用殺雪衣。”藍仰起頭，看著漫天的雪花：“我這一生最恨別人騙我，也最恨別人背叛我，可雪衣卻是個例外。”
“為什麼？”
“因為我曾和她一樣，我們都愛上了自己不該愛的人。”
“可她不是你，她沒有一個像玖芷御那樣可以為她彌補錯誤的人。所以她只能死，用她自己的命，來償還別人的命。”
“那你呢？你難道就沒有錯麼？”藍反問。
“小雪會變成這樣，我這個做哥哥的自然有責任。”冰女道：“我會到殤虛門領罪，然後回到雪山，為我妹妹守墓，了此一生。”
“你要離開千界之界？”
“你難道忘了，當初我是為什麼才會跟著你？”冰女伸開手掌，一片柔弱的雪花飄落在他的手中：“現在那個理由已經不在了，我們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