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碧雲幫清華做這些事是經過馬太太允許,還是自作主張?難道她與清華還有不可告人的關係?那可太複雜了。不過並不是沒有可能,從這幾天的發現來看,不論是四姨娘、還是清華她們的來歷非但是可疑,簡直是可怕。
老四建議:“把那個碧雲叫來問問?”
我搖頭:“她還會在尚書府嗎?地道暴露,碧雲同謀身份也就大白於天下了,她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哪會等我們去抓她?至於小菊,一直被清華等排除在外,情況就算知道也有限得很。”我心中懊惱沒有早早看穿碧雲的身份,不是偶然想起十三條帕子,我還不會懷疑她。
但我又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似乎碧雲並不是敵人。
關於十三條帕子,老四同意我傳訊息之說,他認為此帕子應當請懂得刺繡的人看一看,我們兩個大老爺們看不懂這些東西。這話很對,我立刻派人取帕子去,順便打探一下碧雲的情況。當然心裡還有些擔心,這帕子不會由人銷燬了吧?還好,不過一頓飯的功夫,帕子取來了。我開啟看了看,與第一次看到的沒有兩樣。問派去的人,說是從紅雲手上拿到的。我輕噓了口氣,幸虧有紅雲。而碧雲果真如我所料,已離開了尚書府,至於去向則未能打聽清楚。
我和老四重點談的還是清華三番五次提供資訊,要我去查何處園,結果發現地道、屍體、黃金、滅門慘案、十三弟被人以我的名義騙走了的事情。
老四越聽臉色越陰沉,直到我說完了,一直都沒有開口。事情很是棘手,清華到底是誰?騙走十三弟的又是誰?到了此時,老四也不得不承認,要找到老十三,必須先找清華。
我們商量一下,分了下工,老四去大理寺查檔案,看看滅門案與清華生母被殺案是否有關連,同時針對那幾具無名屍體查一下死因,再看看當時有無失蹤人口報案。老四查案是把好手,比我強,我就怕和死人打交道,摸一下屍骨幾天吃不下飯。我則負責調查綢緞莊的來龍去脈、看看有無蹊蹺,順便找人看看那幾條帕子的奧祕。至於造房子的老馬頭,我已讓馬爾漢去查了,不過大概不會有什麼結果。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從身邊取出那塊玉佩放在桌上。
老四一眼就認出了它,很是詫異:“這是哪兒來的?”
我回他:“我還想問這玉佩是怎麼丟的呢!”
老四嘆了口氣,久久不語。
酒喝了兩個時辰,兄弟倆都有了醉意。老四屬於那種酒喝得越多臉越青的,只有眼珠發紅。我卻不同,喝酒容易上臉,酒量也不能與老四比,這時如從外面來個人,定以為酒是我一個喝了的。
老四從桌上拾起玉佩,撫著那條不大看得清楚的裂縫:“是十三弟的。”他疑惑地看著我,“怎麼會在三哥手中?”
我笑笑,“你先告訴我這玉佩是怎麼丟的,我就告訴你它是怎麼到我手裡的。”
老四嘆口氣:“還記得四十一年的天子南巡嗎?玉佩就是那時丟的。”
我當然記得。
那次南巡九月才從京都出發,隨行人員不多,皇子也只有三個,我自然不在隨行之列。當時我沉溺於曆法不能自拔,無心公事,不為皇阿瑪所喜,他不帶我很正常。其它幾個兄弟就沒我能看得開了,微詞頗多,當然這微詞不敢直指皇阿瑪,也不敢指向皇太子,但對當時跟去的四弟、十三弟就沒那麼多顧忌了。
然而這次南巡註定是短命的。出發不到一個月剛剛走到德州就回鑾了,官方給出的訊息是皇太子病了,皇阿瑪心疼兒子,決定先行回京,留下太子在德州養病。但官方說法,顧名思議,只是冠冕堂皇的說法,最不可信。隨行人員又都三緘其口,這次南巡也因此更顯神祕,於是謠言四起,後來皇阿瑪明旨禁令,處理了好幾個蝦兵蟹將,議論才暫時平息,但卻阻止不了眾人心中對謎底的猜測。老四是隨行人員之一,當然洞悉一切。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我也不例外。此刻,我殷切地看著四弟,他卻只管埋頭喝酒。
“十三弟的玉佩到底怎麼丟的?”見他總不開口,我實在忍不住了。
老四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頭一連喝了兩杯酒。若不是我按住他的手,他還要繼續倒酒。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恍然大悟,皇阿瑪的禁言令依然有效,儘管我手握皇阿瑪的手諭,老四也不敢將事實真相告訴我。這更說明,當年發生了非常嚴重的變故,就連老四生為皇子也不敢妄言。
我依稀記得,當年十三弟回到京城時,身上有傷,而且傷得不輕,他自己說是騎馬摔的,但騎過馬的人都知道騎馬不會摔成那樣,而且奇怪的是,既然太子能在德州養病,為什麼十三弟就不能留下養傷呢?非要一路顛簸地回到京都,費力不說,他自己也多吃了不少苦頭。另外一點值得注意的是,那次南巡之後,皇阿瑪對太子就漸漸疏遠了,對十三弟的感情卻與日俱增,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十三弟有可能取代太子,皇上之所以遲遲未動,是時機尚未成熟。
老四喝完最後一滴酒,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我扶住他,他笑笑:“三哥,老十三太可憐了。”他的聲音忽然有些哽咽,眼角竟滑下一滴眼淚。我愣了。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說,“這件事還是交給我吧,三哥,你別捲進來。”他揚了揚手中的玉佩,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一時有些糊塗,他說的是玉佩的事,還是清華的事?
我又困又乏,酒意上湧,急需睡一覺。回到家剛一下馬,小廝何利兒鬼鬼祟祟地溜出來,不由分說,一把抓住我的衣袖拽到一邊:“我的爺您可回來了,出事了,出事了。”
我打了個激靈:“又出了什麼事?”
“上午有一個姑娘來找爺,四兒正好在門口買針線,看見了就給帶到側福晉屋裡去了,小的是緊攔慢攔也沒能攔得住啊,急得什麼似的,四處也找不見爺。”他骨都著嘴,用袖子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我下意識地問:“姑娘?什麼姑娘?”
“奴才不認識啊。”何利兒看著我撓頭,小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著,“不過,長得倒是挺好看的。”
我踢了他一腳,“別胡說。”心裡卻有些不安,誰會來找我?四兒是鳳可的丫頭,這下可麻煩了。
我與什麼姑娘並無不可告人之事,只是這會兒人困馬乏,哪兒有精神做解釋?可若不哄好鳳可,以後還要費更多的口舌,到時她要再聯合上福晉和我的其它幾個女人,我真正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到那時我再有理也會被她們說得體無完膚的。哎,惹不起那就躲吧,我剛想轉身,就聽到一個脆聲聲的聲音:“王爺,就要開飯了,您這是要去哪兒?福晉們還等著爺呢!”
不用回頭,我就知道是菊香,心中不禁苦笑。我這府裡也夠沒規矩的了,丫頭竟能隨隨便便跑到大門口來監視男主人的一行一動,比起老馬家差遠了。我暗下決心,等這次事情過後,非要好好整頓一下家規,我堂堂一個王爺還受女人們的轄制不成?這也有失我皇家的體統啊,內外有別,丫頭以後沒我允許不許出中門。
我輕咳了一聲,將手裡的馬鞭扔給何利兒:“去,派人告訴四爺一聲,我酒夠了,要喝酒明兒再說吧。”說著撣了撣衣衫上的土,邁步往上房走。菊香面無表情地跟著。她這樣表明有事,我得從她這兒套些話,以便早作準備。我裝作不在意,問她,“菊香姑娘,昨兒福晉歇得好啊?”
“好。”她簡短地答了一句,就沒下文了。
這可不是她往日的性格,我暗自嘆了口氣,是禍躲不過,看這架式,八成鳳可已與福晉結成聯盟,所以丫頭也同仇敵愾給我甩臉子,可我這些日子並未在外拈花惹草啊?這找上門的姑娘是誰?
我略帶些討好的口吻:“這些日子忙裡忙外地,還要幫爺我打聽事情,累了吧?過兩日閒了,帶你出門逛逛。”
要是往常我說這番話,菊香早就連蹦帶跳地直拍手叫好了,今天卻興趣不大,冷笑著,“奴婢哪有這福氣?奴婢不過是粗使丫頭,爺還是挑那些長得俊的、會說話的陪著出門吧,也體面啊,爺還能賞心悅目不是?”
這語氣,酸溜溜的,來的姑娘還讓菊香吃味了?想想自己真夠慘的,堂堂王爺,遭丫頭搶白,全天下可能也就我這獨一份。算了,看在福晉的面上不與她計較。
一進門,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小菊?我心頭一陣欣喜,但一看旁邊笑語吟吟的幾位女主人,我的笑還沒來得及向她綻放便又收回去了。眾人上來行禮,小菊也躲在人後,我看也沒敢多看她一眼,只是揮揮手讓眾人平身。
福晉見我懶得開口的樣子,體貼地問:“累了吧?”
鳳可則躲得遠遠地,揮著帕子抱怨:“爺這身上是什麼味呀?”我故意往她跟前走了兩步,鳳可敏捷地讓開了,嬌嗔著喚丫頭,“快給爺換衣裳去,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我哈哈大笑。什麼味?封了十幾年地道里塵土味、上午喝的酒味,還有馬身上的汗味、尿味,薰死你,看你們還懷疑我外面找女人去了。不過福晉的體貼和鳳可的嬌嗔讓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福晉是通情達理的,鳳可也肯聽福晉的話,她們大概也認為小菊作為清華的丫頭此刻到我這裡,應該是打聽清華事件的進展,倒不會與我有什麼私情。何況從女人多事好奇的角度出發,小菊的到來無疑為她們的茶餘飯後增添許多有趣的談資,漫漫午後也不愁無事消磨了,所以小菊到來是件好事。
換了衣裳出來,飯菜已擺好了。雖然我沒胃口,但從省力省心的角度出發,也只得打起精神陪著幾位夫人吃了幾口。福晉在我更衣之時已備下醒酒湯,還上了一罐熱氣騰騰的野雞湯,那香味薰得人胃口都開了,一碗喝下去全身上下每個毛孔無一不舒坦,就著湯,我竟吃了有半碗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