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1）
整裝待發——
天還未擦亮，一輛押運車停在監獄外面，幾個武警押著一套著黑頭套的犯人匆匆的上車，站崗的警衛都感覺到氣氛的緊張，儘管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氣氛是可以感染人的，車開走的時候，送別的人眼中不自覺的透出嚴峻。
于晴被裝備裹得看不出性別，混雜在一群男兵中沒有區別。她拉開車門上去，關緊車門，然後汽車發動汽車的時候檢查一遍自己的槍，迅速上膛，車廂裡的人也不約而同的做了相同的動作。
于晴此時沒有昨天的那種疲憊和心不在焉，現在她的眼神是一隻鷹，明察秋毫，又是一隻狼，伺機待發。
同伴遞給她一把手槍，于晴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拿著，這裡面只要有誰不能當時離開，就動手。”是戰友康聯戰。
于晴明顯是在拒絕：“為什麼是我？”
“我們至少讓你離開。”康聯戰看看車廂裡的戰友。的確，只有于晴是女兵。
于晴推開：“我不會是最後一個。”她堅定的看著戰友。
標的物是他們的生命，如果不能完成任務，沒有人會選擇離開。至少這裡的人不會，康聯戰的做法不是不可理喻，他只是不想承受過後的痛苦，寧願安然死在兄弟的槍口下，至少比落在敵人那裡自在。
“我們都會好好的。”另一個隊員的眼睛眯起來，可以想出面具下的臉是在微笑。
突然，路途中間有一顆被伐倒的樹橫在那裡，這輛車肯定過不去。
“怎麼回事？”于晴明顯感覺到車停下。
“前面有棵樹，繞不過去。”司機警惕的把手放在上膛的手槍上。
“警戒！”康聯戰命令全車的人，大家從剛剛停車的時候就已經進入作戰狀態。
“來兩個人跟我下去看看怎麼回事。”說話間就拍了兩人的肩膀，那倆戰友跟著出去。
于晴幾人下車警戒，車上留了兩個人。
康聯戰走近那棵樹，檢查一下無異樣。
“之前不是報告無路障的嗎！”旁邊檢查的人明顯的有些惱怒。
另一個戰友要冷靜的多：“樹幹斷口有少部分呈剛剛斷裂的形態，其餘的則像之前不久被伐過。”
“最高警戒！”康聯戰覺察出不對，他趕緊透過通話器向指揮部彙報，可是剛拿起通話器的時候，一股強大的氣流將他推出去，旁邊的戰友也是。
炸藥！于晴幾個馬上反應過來，她喊道：“注意分散！”同時做了個手勢。
可是已經晚了，第二波爆炸聲響起，離自己越來越近，她被氣流頂到押運車上，頭部重重的磕在車體上，她當時便感到頭昏目眩，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甚至眼睛也看不清面前的情況。
“撤退！”于晴虛弱的喊著，她的心在撕裂，她拼命的想抓起身邊的武器反抗，但是連自己支援起自己的身子都那麼力不從心，越發的，她感覺頭越來越重，眼前也越來越模糊，周圍的聲音逐漸的消失。
她看著一個和自己穿著相同衣服的人顫了幾下之後倒下，在他身邊的人倒下的時候掏出自己的手槍，但是馬上手槍也掉落在地上，然後倒在同伴身上。
“不——”于晴無奈的看著這一切，嘶喊著。她腦子裡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甚至連身邊的硝煙味都聞不出來，她摸向倒下的戰友的手槍，拼命的掏出，手心已經浸溼，她抬起，朝著前方估計的地方打光了子彈，但這是盲目的，也是徒勞的。
緊接著，幾個模糊的身影過來，一個人衝倒在地上的人補了一槍，其餘的幾個人走向于晴，于晴掏出自己的槍，可是已經晚了，槍還在槍套裡的時候就已經被拿下，她不知道此時自己的動作又多麼的慢。一隻烏黑的槍口抵了上來，于晴感到最後的一絲力氣也用盡……
指揮部聽到的是最後通話器裡傳出的劇烈爆炸聲，最高指揮直接坐到椅子上，抹掉帽子低垂著頭，看不見的臉上被震驚擰的發緊。另外幾個指揮官馬上調派警力前往現場。
“希望是多少？”一個軍銜很高的人把手搭在椅子裡的人肩膀上。
“媽的你問我希望多少！”坐著的人忽然甩掉他的手站起來，狠狠的看著他。
第一個軍官空著的手落到椅背上，而後狠狠的砸在桌子上。
另一條不起眼的小路，一輛不起眼的武警押運車，裡面隱藏著全副武裝到牙齒的人，他們經過收費站，岔路口，直衝最近的軍用機場駛去，中途沒有任何停留，沒有一點意外，車裡，有一個套著黑頭套的人縮在座位上。
機場上，今天多了一群拿著九五警戒的人，他們的裝備不亞於車裡下來的人，來人看清押運指揮官之後命令全體警戒，不到一秒鐘，車裡下來的人機場警戒的官兵手中的槍保持在待發狀態，不到幾十秒，登機完成。
王志文最後一個登機，他和負責人相互敬禮致意。
上飛機前，他回頭看看來時的路，眼角不經意流露出擔憂，周圍人沒發現。
這是于晴的主意，偷樑換柱，本來自己是那車的，結果臨上車的時候于晴把他換下來，說這趟路不能沒有他，僵持下他做了妥協，此時，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飛機的螺旋槳上升，王志文看著同隊的隊友，他們中沒人放鬆。
“他們不知道這一手。”王志文心裡沒底的安慰著戰友，看著眼皮下的城市逐漸縮小直至消失，往另一個方向飛去，他簡單的行李中，有幾個人的禮物，他，陳風，雷震霆，陶思然和肖麗娟。
消失的城市中，緊張的氣氛悄然而至且猝不及防。
“七人失蹤一人，其餘全部犧牲。”這是前線回來的資料，報資料的少尉痛心無比，不忍念出下面短短的幾行字。
“誰失蹤了？”高軍銜的首長問。
“于晴，”軍官放下資料夾，“其餘幾個人的屍體也損壞嚴重，都沒有屈服的跡象。”他說這話的時候眼淚悄然滑落。
“滾！”另一個軍官剛剛一直叉腰聽著，突然他揹著身大吼一聲，他軍裝都沒原先那麼嚴謹了。
少尉沒走，依舊站著，臉上的淚流的也更凶了。
“先回去吧，有些工作。”正面的軍官揮手的功夫都省了。
少尉還是站著不動，他指關節捏的發白，嘴脣咬的發紫，眉頭皺的像是再也舒展不開。
“還有什麼事嗎？”正面的軍官明顯剋制力好些。
“我們什麼時候打回去！”少尉聲音有些吃力。
“你說什麼？”正面的軍官好像沒聽清，他走近少尉。
“我們什麼打回去！”少尉這次是用喊的了。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產生了迴音。
揹著的軍官急速轉過身，是趙江。扭曲的臉上夾雜著一絲驚訝。
“兄弟們身體都被炸碎了，最多的竟然炸成了十三塊，還有個兄弟臉都炸的認不出來了，康連長的胳膊都炸沒了，但是另一隻手還放在腰間手槍的位置上，還有司機，身上捱了十幾槍，還有……”少尉已經泣不成聲。
“夠了！”正面的軍官看趙江臉更扭曲了。
趙江快步走過去，眼睛在冒火：“會打回去的，但不是現在。于晴找到了沒有？”
“現場在車體附近只看到一大灘血跡，法醫鑑定是O型血，DNA明天能出來。”少尉哽咽的說，他的眼睛也在冒火。
“明天！今天必須出來，要不然我崩了他！”趙江衝少尉吼道。
“你先回去吧。相信我，會打回去，我食言了我扒了這身軍皮然後打過去！”正面的軍官對少尉說。
少尉重重的敬禮，沉重的轉身。
這是自建隊以來最大的犧牲。趙江看到烈士們遺體的時候像是被石化了一樣的站住，他面無表情的臉色發白，指甲深深陷進肉裡。他在存放烈士遺體的殯儀館外面站了足足五個小時，一動不動，最後還是被同伴——一直一起執行任務的政委帶著兩個兵強行拉走的。
趙江剛回到隊裡，還沒來得及調整，一個參謀面帶痛心的遞過去一份資料。
DNA的報告被緊急趕出來，上面證實了他們的猜想，那血就是于晴的。她的血型記錄也一同轉過來，而且報告顯示那一灘的血跡應該來自同一人。趙江邁著沉重的步子回到會議室，裡面坐滿了高官，包括市裡的領導。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吧。”趙江不知道怎麼抬起的頭，看到一屋子人的複雜表情在一瞬間轉為同一個表情後，他發現生平第一次啞然。
訊息透過一條軍線飛速傳達到地圖的上端，最早知道的是沈國，第二個是王志文，當時他就在沈國的辦公室裡，王志文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是直接癱倒的，好歹政委上去扶住了他，雷震霆第四個知道，陳風第五個……
同一輛武警牌照的汽車疲憊的行駛在土路上，今天下了雨，路有些泥濘。
王志文看著濺起的泥點子，手上的東西沉重無比，這是于晴要他轉交給陳風他們的。
“開慢點。”王志文疲倦的閉上眼睛，今天他帶了戰友過來。戰友心領神會的放慢了車速，車子緩緩的來到特戰大隊。
“王隊長。”門口執勤的兵都認識王志文了，大老遠看見王志文的車。
王志文拍拍他的肩膀，執勤兵看到王志文臉上疲倦的悲傷沒敢說什麼。
“接領人陳風。”王志文的戰友朝他使了個顏色，執勤兵趕緊行動。
戰友第一次來特戰大隊，他好不容易找著個停車的地方，期間王志文一聲不吭，呆呆的盯著手中的東西發呆。他下車，根據記憶中的位置走去，戰友在後面緊緊的跟著，眼睛不時的好奇的瞟向四周。
陳風果然在同一個路口朝這裡走來。
兩人相見沒有了往日的那種熱情，如果戰友沒看錯的話，兩人的眼中甚至多了一份生疏。
“來了。”陳風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很生硬。
王志文沒說話，把手中的盒子遞過去。陳風接住。
“于晴要我轉交給你的禮物。”王志文終於說出自進特戰大隊的第一句話。
陳風接東西的手有些發抖，他的呼吸也逐漸急促起來。徐青林打老遠跑過來，過來的時候就看見陳風這副樣子，他知道發生了什麼，沒敢插話。
把東西遞給徐青林，陳風轉過身：“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