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3)
晚上,周凱旋忙著在自己辦公室裡看那些新隊員的資料,一個敲門的聲音輕輕響起,這對於平時雷厲風行的隊員們來說有些不習慣,這樣的敲門聲只能來自高層,他收攏桌子上的東西扣過來。
“請進!”平時習慣的“進來”也換上了客氣的語調,他甚至站起來。
什麼事都有個意外,尤其是碰上這麼個一肚子鬼心眼兒的人。
陳風一臉涎笑的進來,他嘿嘿的看著周凱旋看見他後放松的姿態:“這麼晚在忙什麼呢!”他輕鬆的走進來。
“沒事,有些東西明天要整理出來。”周凱旋嘴上輕鬆,但是手上下意識的摁了一下桌子上那摞倒扣的資料。
“哦,你那是什麼?”陳風跟他絕不客氣,他這次來的目的很明顯。
看這樣子周凱旋也沒必要隱藏了:“沒什麼,就是一些不要緊的東西。”
越是這麼說陳風越是覺得有鬼,他嘿嘿的笑著:“有些東西不明白,你能跟我說說?”
“什麼?”周凱旋差點上套,桌子上的手剛移開不到一秒鐘又摁回去。
陳風悍然的坐在辦公室的一張椅子裡:“不跟你兜圈子,我聽說了,這批隊員我準備跟你要幾個。”他直接的優點突然。
周凱旋著實的愣了一下:“你想都別想,上次那批隊員你沒把大隊長氣死,啊,人家親自好不容易挖了幾個隊員過來,你倒不客氣,最後全趕跑了,這次你想也別想。”他趕緊的把那摞資料扔進抽屜裡,這傢伙一來要人就不是要一般的人。
“那我只要一個狙擊手,你知道我隊裡上次強行調走的幾個都是狙擊上面的強項,就一個,答應了啊!”陳風死皮賴臉的豎起一個指頭。
“我一個毛兒都不給你!”周凱旋鼓著腮幫子。
“就一個,你家人這次也不少了,一個一個……”陳風依舊死皮賴臉。
“再說我這幾天去倒騰你家王輝,他可是全基地最好的一個校槍員。”周凱旋也是知根知底。
“我走。”陳風趁他沒拿定主意之前溜之大吉。
關上門,周凱旋好笑的笑笑,他重新拿出那些資料,聽說這批隊員桀驁不馴,他沉下心,看著外面黑洞洞的夜色,好像現在有一個排的隊員在跟他較勁。
想了許久,想到他自己也覺得現在這些有些太過於未雨綢繆,正如今天政委說的,生活不能讓你提前計劃,即使計劃的再好也有突**況,想著白天的那些話,大部分他還是在心底贊同的,但是那句“你不是個好人”他一直耿耿於懷,他上戰場之前做的工作比任何一個隊長都要高,比任何一個指戰員考慮的都要全面,他要求的不是萬無一失,是十萬幾十萬乃至上億的無一失,有的時候儘管自己很累,但是想到隊友能在戰鬥中多一絲的安全,他也覺得值了,現在他忽然不是好人,這讓他覺得很矛盾,是自己真的沒走出這個死衚衕還是上層沒有看到?
是的,他不願意把自己的生命交給別人,即使是戰友,因為從那天之後他就不再相信什麼真的可以託付。他的生活更多的是減法,遇到加法,他會不知所措,甚至會愚蠢的認為自己看錯了。
太自私了,他忽然這麼對自己說,同時也被嚇了一跳。
他不是好人,政委說的對。他只是不斷的想做好人,像今天雷震霆手裡的那盆花,剪掉了枝枝蔓蔓最後孤零零的,但是能讓他活下來的,就是那些葉子還有根部的土壤,活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自己選擇活法,你根本無法與世界撇清。
周凱旋想明白了又好像還沒明白,他在軍事中追求完美,這讓部下有的時候都有些吃不消。他把資料放回抽屜,今天沒心思看了,看到辦公室那臺電腦,習慣性的開啟——
還是那個聊天室,有段時間沒上網看看了,今天偶爾想到那個“漂流瓶”,他是個能剋制住自己的人,不至於因為現實的壓力而在網上找解脫,但是那個瓶子真的用它那透明的心看出了他的內心。前幾天偶爾跟幾個主動找他的人敷衍幾句,恩啊的幾句之後人家也不太理會他了,因為在網上聊天如果有一方聊不起來的話很容易被另一方主動放棄。
“生活真的很精彩啊。”周凱旋登陸上之後就主動發了一句。
“哥們,咋感嘆人生啦?”這話一出,聊天室幾個人追了上來。
“什麼是人生?樓上的有見解?”另一個人追了上來。
“我知道什麼叫人生啊——”兩個人開始槓起來,周凱旋好笑的搖搖頭,他看看時間,已經十點多了,這個時候上網的人很多無聊的。他饒有興趣的看著聊天室裡的人因為這一句話引起的燎原之火。
“呵呵,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一條資訊出現在自己的對話方塊,他定睛一看,是那個“漂流瓶”。
周凱旋本來有些倦怠的腦子清醒一些:“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沒想到又碰上你了。”“漂流瓶”回過來。
“看來我的話題引發了一場內訌啊。”周凱旋無奈的說。
“聊天室就是這樣,你經常這個點上來?”“漂流瓶”顯然不是個經常泡聊天室的人。
“沒有,幾次而已,要不然今天我就不會出這個話題了。”周凱旋趕緊笑著回覆。
“呵呵,看來你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
“何以見得?”
“如果是聊天的老油子,有些話他不會立馬為自己辯駁,而且你只說一句就不往下跟著說。”對方的回答很準確。
“真讓你猜對了,你可以做心理醫生了。”周凱旋停了一會兒。
“我不是心理醫生,就是一個普通人。”
“你上次說過你遇見事情一件件的處理,但是如果很多事一起壓上來怎麼處理?”周凱旋把自己內心的壓抑稍稍放出一些。
“那就找你認為最重要的辦。”對方的回答很肯定。
“我認為的最重要的在他人看來不重要呢?”
“別人看你沒有你自己看得清,所以我說找你最重要的,你說生活很精彩,可是憑你剛剛說的這些,其實你想說生活也很無奈吧?”對方一語中的。
周凱旋有些猝不及防:“你怎麼能看清鷹的想法,永遠在最冷的地方。”
“鷹也要吃飯吧?”對方的回答在他看來有些調皮。
“什麼意思?”
“你我都是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但是太多的人太顧及外人的想法,讓自己在自己中迷失,弄的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麼,其實最重要的是認清自己,有優勢也有不足,敢於面對自己的不足,才是一個人。”今天她的語氣有些硬,這讓周凱旋有一種錯覺對方很可能也是一個部隊人員。但是現在太晚,這個時間這個地方,太過於巧合。
“我不是個好人。”周凱旋把鬱在心頭上的東西換做鍵盤上的字母。
“做不好事的人?做壞事的人?我想你不至於是後者。”
“前者。”周凱旋面對一個隔著無數電纜的人現在無比輕鬆,彼此之間都不瞭解,或許人真的就願意對著一個看不見的陌生人傾吐心聲,因為在現實中你我互不相干。
“我也做不好事,我用一種我認為最好的方式辦了一件最壞的事。人有的時候太過於自信,說白了就是自以為是。”
“對,自以為是。”這話換任何人當面與他說他都會不滿,但是在這樣的夜深人靜,這樣的面對自己,他承認。
“你很誠實,所以你不是壞人。”“漂流瓶”在短短的十幾分鍾內給了他一個剛剛苦苦思索幾個鐘頭的評價。
“可也不是好人啊——”周凱旋都覺得自己有些固執了。
“那是因為你總不想讓周圍的人難過。用道教的一個觀點,相互比較才產生差距。”
“我沒有刻意的去比。”周凱旋皺皺眉頭。
“可你心裡有,你高高在上並不是因為你驕傲,而是因為你不想讓人看到你的不足,人走之後,那種孤涼你應該也能體會。”
“我真該懷疑你是不是我認識的人,或者是我那些狐朋狗友作弄我。”周凱旋警惕一些,正如他的做事風格一樣,嚴謹。
“你可以查我的ip。可能是我們恰巧遇上在我們的生活中都難以解決的事吧,其實現在想想所有的事都是一樣,歸根到底都是人性。”對方的語言可以用精闢解釋。
“是啊,成天和人性作鬥爭,你對生活很有見解。”
對方是個有內涵的人,周凱旋很高興認識這麼一個朋友,一個陌生但可以敞開心扉的朋友,他有些高興又有些感慨,這晚,他們聊到了十二點才發覺已經太晚了。
“我要下了,明天還有工作呢。”對方看樣子是累了。
“我能問你是幹什麼工作的嗎?”周凱旋問。
“修電腦的,”對方回答倒也乾脆,“你呢?”
“我?修車的。呵呵。”周凱旋想起自己業餘拿手的活計。
“呵呵,都是服務鐵板子的啊。晚安。”
“晚安。”打出這兩個字之後周凱旋就關上電腦,他站起來的時候並沒有因為今天的熬夜覺得身體沉重,反而輕鬆了不少,想想白天政委說的話,真的很有道理。回到宿舍,他脫了外套就一頭倒**睡去,今晚這一覺是這幾天他睡得最香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