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章萌萌到教室時，雖然還沒正式響上課鈴，但班裡已經有人開始背書。章萌萌有點汗顏地小跑到座位上翻起書本。
“真是的，你們學霸就不能消停消停，這麼早就來背書，是想考清華還是北大？”
“呵呵，人家是想出國。就你這種沒志氣的人才考清華北大。”吳非手底下龍飛鳳舞地畫著一道導數題。
“不要拆穿好不好！況且我能不能考上大學都是未知數呢，跟你們簡直就不是一路人吶。”
“恩，這句話倒是說對了，你已經拉低了整條街的智商了。……哎，你是不是聽不懂這句話？”
“吳非，你夠了！背書！”
吳非低聲笑笑。現在他唯一的樂趣就是逗章萌萌了。哎呀，這小丫頭片子真是單純得夠可以。
上課鈴響了，林娜踏著上課鈴一陣風似得颳了進來。
“班長！沒記我的名字吧！我這不算遲到吧？”
“恩，你沒遲到，你是上課喧譁。”吳非低眉算著題，話語中聽不出一絲情緒。
“林娜，快坐下吧，今天吳非吃錯藥了，跟誰說話都嗆。你今天怎麼遲了？呀！林娜，你臉色好蒼白啊！”章萌萌伸著脖子跟林娜講悄悄話。確實，林娜黑眼圈越來越重、臉色卻越發蒼白，像是恐怖片裡，被鬼吸了精氣的將死人。
林娜緊張地摸了摸臉，拿出一面小鏡子開始仔細照，身體從面對吳非這一邊轉到了靠向走道的另一邊。“不會吧……”
“章萌萌，你啥時候眼力這麼好了？林娜面板那麼黑你都能看出她有黑眼圈，夠可以的啊！林娜，學習上不要太拼啦，該睡覺的時候睡覺，該娛樂的時候娛樂，不要忙一些不知所云的事。人在做、天在看！”
吳非的話說得雲裡霧裡，讓章萌萌聽不出到底是關心的意思還是嘲諷的意思，尤其是人在做。天在看，這句話完全有一種恐怖的意境啊，用在這裡合適嗎？為了不糾纏進學霸們用神奇語言相互交流的世界，章萌萌選擇靜靜地看著他們明爭暗鬥，自己一句話都不說。
林娜也收起鏡子坐直身體開始早讀，看似對吳非的冷嘲熱諷絲毫不在意，但是波濤急流已經在心裡翻起了層層巨浪。
吳非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知道我的祕密了？他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了嗎？不是說他爸爸從來不讓他接觸生意上的事，他又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他找人跟蹤我、調查我？他想幹什麼？他不是從來都衣服不愛搭理我的樣子嗎？難道他又開始在意我了？
林娜揣摩到這裡突然抑制不住一股酸澀的回憶。那時候林娜和吳非剛考入恆逸高中，兩個人在新生入學儀式上作為
男生和女生的代表站在國旗杆下講話，那是，吳非全市第一，林娜第二。他們分到了奧班，坐了同桌，一起學習一起競爭，永遠都是吳非第一，林娜的名字緊緊跟著吳非排在第二。
那時候林娜還是簡簡單單的小女生，吳非也還沒有暴露出身後雄渾的後臺。女才郎貌、情投意合，不說是早戀也已經開始柏拉圖的長跑了。
什麼叫天不遂人願。
林娜的繼父吸毒欠下了鉅額毒資，林娜勸常紅霞和繼父斷絕關係時無意知道了吳非竟然是A市巨頭的公子，在常紅霞“只有搭上吳非這條通往天堂的航線，才能擺脫繼父這個惡棍”的誘騙之下做起了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
所以林娜開始學習各種勾搭男神的技術，也不斷地在吳非身上試驗。也不知道吳非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突然對林娜冷漠，從骨子裡透出的冷漠，就像從來不認識林娜這個人一樣。林娜猜想，一定是爛賭的惡棍想要活命出賣了自己，雖然自己沒有被黑社會抓去籤賣身契，但是現在的境遇也好不到哪去。傳言傳到了吳非耳朵裡，他一定是知道了自己低賤的身世，意識到自己在學校裡說得關於父母的另一種謊言而看不起自己。
所以自那之後，林娜再賣力的表現自己、再怎麼讓自己優秀，在吳非眼裡不過是賣力表演的小丑一般。而當初為了勾搭吳非學得各種“馭男術”，在吳非身上一點作用都沒起，反而為自己在夜店混得風生水起打下了良好的專業基礎。
想想就覺得悲哀。
午間操後，章萌萌拽著林娜去小賣部。林娜心裡一百個不情願，為什麼，自己身上一毛錢都沒有，家裡吃飯的錢都沒有，還去什麼小賣部！但是林娜不能讓章萌萌看出自己的不愉快，所以興致盎然地挽著章萌萌的胳膊，兩個人像連體嬰兒一樣朝小賣部進攻。
“林娜，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害怕說出來你不高興……”
“什麼啊？你說唄，你看我心這麼大，會計較嗎？”
“恩，那我說啦！那個，我好幾天晚上了，放學後都看到你上了一輛好高檔的轎車，你家是不是有親戚掙大錢啦？而且啊，我還看到接你的男生好帥啊！是你哥哥還是誰？難道你有校外的物件了？嘿嘿，看不出你還真有一套啊！學習又好……”章萌萌亮著藍幽幽的眼睛，一副八卦的樣子等著林娜給自己大爆料。
可是林娜一聽完臉色瞬間變了，甩開章萌萌的胳膊，後退一步，抬起了下巴，平時溫柔的臉龐頓時刻薄起來，準備張開吃人的血口。原本林娜就比章萌萌高一個頭頂，現在林娜冷氣場一出，章萌萌自知說錯了話，不知所措地縮了縮肩膀，頓時矮了一大截，
像是要受老師批評的小學生。
“章萌萌，我怎麼沒看出來你還有這小偷小摸、跟蹤別人的癖好？你偷看我幹什麼？我坐什麼車，什麼人接我跟你有一毛錢的關係嗎？你是不是還想讓我告訴你之後你去傳八卦？去說我的閒話？你怎麼這麼無聊？”
林娜轉身離開，留章萌萌一個人神色黯然地站在小賣部門口。
之後的一天，林娜沒有轉過來過，章萌萌也不敢找林娜，甚至都不敢和吳非高聲講話，生怕觸到了林娜不高興的神經。
“怎麼了？看你一天悶悶不樂。”
吳非傳給章萌萌一張紙。章萌萌畫了一個難過的表情，又寫，“惹林娜不高興了。我也不開心。”
“我怎麼說你好呢，我告訴過你，不要和林娜過分親密。對你只有壞處。”
“為什麼？”章萌萌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她不知道吳非和林娜的淵源，更不知道他們兩個人心懷的祕密。
“沒有為什麼，很多事情還是不知道的好，尤其是你這種比較蠢萌的人。”吳非還在紙上畫了一個很醜的豬頭。他不喜歡章萌萌悶悶不樂的樣子，所以想辦法既能轉移話題，又能逗她開心。
果然，章萌萌裝佯生氣，撇著嘴地把紙揉成一團扔進了桌兜裡，轉頭衝吳非做了噘嘴的鬼臉。開始不理吳非，轉回身發呆。吳非對於章萌萌喜歡發呆這件事也真是無語了。
今天是週末，下午放學後章萌萌要和曹玉回奶奶家吃晚飯，就請了晚自習的假走了。吳非要參加數學競賽，去高三部找師哥請教問題，晚自習也是請假狀態。林娜坐在教室裡直接等著上晚自習，反正回家也沒飯吃，不如直接等到晚上去陪酒充飢。
教室裡的學生陸續走光，剩下的也是埋頭學習。夕陽掛在窗沿上灑下一片血色的晚霞。林娜悄悄站起來背對著晚霞走到章萌萌座位上坐了下來。手伸進章萌萌的桌兜裡開始摸索，有幾本書、幾隻筆、麵包袋……摸到了，一個被揉成團的紙球。
林娜手裡捏著紙球回到自己座位。夕陽終於掉下去了，只留紫色、紅色、橘色的光染在雲彩上。
林娜顫巍巍地展開紙，她不知道紙上寫了什麼，但是她害怕看到，因為必定不是什麼會讓她開心的話。
果然。
“不要和林娜過分親密。對你只有壞處。”
我到底什麼？林娜心裡顫抖著，手也顫抖著把紙重新揉成皺巴巴的一團。我是洪水猛獸嗎？我是妖魔鬼怪嗎？我能吃人肉喝人血嗎？
吳非，你可不可以對我不要這麼殘忍？你知不知道我也有心，我也是女生，我也會流淚，我也會心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