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吃過晚飯就給章萌萌佈置了一連串的作業,晚自習沒有老師上課,也很少有老師監督自習,所以對學生是有很高的自覺性和自律性,曹玉知道章萌萌在鄉下呆慣了,被爺爺奶奶慣出來了懶惰的毛病,自己又不可能一整晚親自呆在她旁邊監督。
曹玉還千叮嚀萬囑咐章萌萌,遇到不會的題,絕對不能跳過或者留到家裡來問她,一定要下下課的時候問吳非,把所有不會的題都昨晚。章萌萌不知道曹玉的算盤,想想自己確實熟悉的人不過是林娜和吳非,就點頭答應。
刷刷刷的寫字聲迴盪在教室裡,除了學生的喘氣聲、嘆息聲,其他一點嘈雜都沒有。章萌萌愣在一道三角函式的題前已經愣了十多分鐘。藍幽幽的眼睛恨不得把練習薄看出個洞。
突然一張小紙條飄在章萌萌眼前,“不會的題問我啊,你幹什麼呢!”
章萌萌也幡然醒悟,怎麼突然忘了媽媽的囑託,還好吳非親自找上門來,不然她還真不知道怎麼開口。所以教室裡除了喘氣聲、嘆息聲和寫字聲,又開始了嗡嗡的低聲細語。
林娜感受到身後傳來吳非的低語和章萌萌是時不時的應允聲,她立起耳朵挺直背就是聽不清吳非和章萌萌到底在說什麼,很想回頭看看,又怕動作太大,在寂靜地教室裡顯得格格不入。所以一直僵著背熬到了下課。鈴聲一響,林娜就像彈簧一樣轉身彈到了吳非和章萌萌之間。
“哇塞,你們在幹嗎?不好好學習,章萌萌,老是交代!是不是對我們吳大班長有非分之想!”林娜挑著眉毛,眉飛色舞地看著章萌萌,弄得章萌萌一臉緋紅。
章萌萌不好意思說話,就靜靜地看著林娜,看著看著章萌萌心裡突然這樣想:
其實林娜挺漂亮的,小麥色的面板、黑黑的瞳孔、高挑的眉毛、立體的五官,像極了歐美歌星。可是章萌萌老覺得林娜很不自信一樣,總是要在人前佔據主導地位才覺得自己有存在感。就因為中國人的審美已經僵化在了錐子臉、衛生紙白、水汪汪的大眼睛,這幾個方面了嗎?
還好章萌萌不是顏控,她倒是一直想把自己晒成蕾哈娜那種風格。所以林娜反倒成了章萌萌喜歡的style。
“呀,章萌萌,我恨不得把你的眼珠取下來,你不要再這樣看我啦,目送秋波嗎!”
林娜去伸手捂章萌萌的研究,吳非不動神色地站起來,“章萌萌,你和林娜這麼熟,讓她給你講這幾道題吧。我看了好久,不會。正好我去洗手間。”說完起身就走。章萌萌沒注意到林娜那追著吳非背影的目光和眼中滑過的失落。拿過練習冊放在了林娜面前,林娜訕訕地笑了笑,開始耐心地給林娜講題。
上課之前,吳非都主動和章萌萌說話,以至於林娜也找不到話題和吳非聊。上課鈴一響,林娜還回章萌萌的練習冊,一臉抱歉地轉過身去學自己的,章萌萌只好又開始看著題發呆。
一頁紙從吳非手裡傳了過來。
“你和林娜很熟嗎?”
章萌萌搖搖頭。吳非拿回紙繼續寫。
“你覺得林娜怎麼樣?”
章萌萌寫,“挺喜歡她的,她很友好啊!”章萌萌還在這句話後面畫了小丑的表情。
吳非寫,“我雖然不瞭解林娜,但是我覺得她不可深交。”
章萌萌在紙上畫了個問號,吳非拿回紙揉成一團放進了桌兜裡。朝章萌萌勾勾手指,示意她那練習冊拿過來,繼續給她講題。之後教室裡又開始交織寫字聲、喘息聲、嘆氣聲和嗡嗡的交談聲。林娜看著書,但是背一直僵硬地對著章萌萌和吳非,手中的筆煩躁地旋轉在指尖,就像林娜一直躁動的心情。
放學鈴一響,章萌萌想到下午曹玉的訓斥,所以不等吳非把最後一道題講完,章萌萌就收拾好書包準備離開座位,和林娜也是匆匆道別就像辦公室跑,和曹玉結伴回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曹玉問了很多數學問題,章萌萌都一五一十地作答,還漫不經心地問了和同桌吳非相處的怎麼樣,章萌萌沒有任何防備地把真是情況說了出來,不過沒有說和吳非傳小紙條的事。曹玉聽了顯得不那麼心事重重,也就不再問學習上的事了。
“滴——滴滴~”曹玉的手機響了,這是章萌萌爸爸專有鈴聲。曹玉興致勃勃地接電話開始巴拉巴拉談論章萌萌的學習和學習環境。章萌萌終於不用再被審問了,開始欣賞夜色。
她回家要經過市裡最繁華的路段,鑫海路,是條商業步行街。步行街的出口上停滿了各種各樣豪華的轎車。
突然有一輛車停到了步行街的停車位上,章萌萌認不出車是什麼高檔品牌,至少車擦得是鋥光瓦亮。章萌萌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輛車,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注意到這輛會被淹沒在更加高階豪華車陣中的轎車。兩側車門開啟,駕駛座上下來了一位西裝革履的成熟帥男,副駕駛上下來了一位帶著墨鏡的小黑裙靚女。
章萌萌好喜歡靚女穿的小黑裙,不住地感嘆人家的身材和氣質,雖然自己學了很多年芭蕾,也算是氣質美女,但是跟小黑裙比起來,自己太過於可愛和鄰家女孩風格了,沒有氣場。
不過章萌萌心裡還嘀咕,這麼黑的天了,戴著墨鏡,能看清路嗎?
果然下車之後要上臺階,小黑裙摘下了墨鏡。
什麼?這個女人畫著性感的煙燻妝、大紅脣……好漂亮啊!不過有點眼熟。
章萌萌擰著腦袋想了想,終於想出來這個女人像誰了。
“萌萌,看什麼呢?哎!姑娘呦,過馬路看車啊!”
曹玉的聲音把章萌萌拉回了現實。章萌萌才發覺自己身後擋著一個不停鳴笛的摩托。
“媽,你和爸爸說什麼了?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啊?”
“你爸啊,不知道他整天想什麼呢,還是腦子裡什麼都不想!每次打電話都是我不停地在說話,他就是個悶葫蘆,他能說什麼?跟他說好事,他也是恩恩,壞事也是恩恩。算了,想著就心煩,每次跟他講完電話就一肚子的不舒服,真恨不得以後不接他電話了,但是……”
曹玉的牢騷匣子開啟,可是不容易關上,章萌萌在奶奶家的時候不知道曹玉有這個特異功能,現在終於見識了,她覺得這就是電視上說的更年期提前。
“媽!爸爸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說好要去郊遊的啊!”
“哦,什麼時候回來啊,他沒有說,你就記著你爸爸,我怎麼看他沒有記得你啊!萌萌,要不下次你接電話,我看看他是不是也對你沒話說。真是讓人心裡不舒服,都做了十幾年的夫妻了,我就是看不慣他這個悶葫蘆!……”
章萌萌回頭看看步行街的停車場,已經看不到西裝男和小黑裙了。
為什麼小黑裙那麼像林娜呢?林娜身材有小黑裙那麼好嗎?
如果真是的林娜,章萌萌心裡都炸開了:林娜是去哪裡換的小黑裙呢?小黑裙是哪裡買的呢?貴不貴?都這麼晚了還不回家出去玩,家裡人不擔心嗎?西裝男好帥啊,是不是林娜的哥哥呢?
章萌萌心裡有十萬個問什麼,但都是違反她乖乖女形象的疑問。
“媽,林娜是不是學習特別好?”
“額……還可以,不過沒有吳非的好,吳非啊……這個孩子真是又是塊寶、又讓我頭疼。吳非……獎學金,吳非……優秀學生……”
曹玉開始對吳非的優秀事蹟如數家珍,章萌萌也真是醉了。
“媽,林娜是獨生子女嗎?她家境怎麼樣?”
“萌萌,你老是問她幹什麼?”
“那媽媽,你老是提吳非幹什麼?”
曹玉沒料到章萌萌的反問,被問住了,結結巴巴不知道怎麼說,有點心虛,害怕萌萌看穿自己打的主意。畢竟把女兒的未來下成一盤棋不應該是一個好母親應該做的。
章萌萌一點都沒有察覺到曹玉的不適,“媽,你跟我說說林娜吧,我在班裡跟別的同學都不熟,只有她願意接觸我。”
曹玉鬆了一口氣,仔細盤算,讓林娜做擋箭牌也挺好的,“林娜這孩子挺好的。因為家境不好,所以學習很認真。她原本有個弟弟,但是得了重病花光了家裡的錢還沒治好,所以她父母有點遭受打擊,對她不是很好,家長會的時候也沒人給她來開會,所以只聽她說她爸媽都去外地打工了,她一個人在城裡的老房子裡。唉,看看人家的孩子多懂事,都已經不讓父母操心了,就是太可憐了,沒有人照顧她,……”
曹玉又開啟了唐僧模式,長吁短嘆。
章萌萌早已遮蔽了媽媽的聲音,心裡有點安慰地想:原來是自己看錯了,沒想到林娜是個獨立自強的女孩子,果然是值得交往的朋友,以後有機會,自己也要多幫幫林娜,一個女孩子不能太苦了。
章萌萌早把吳非的警告忘在了腦後。
不過之後章萌萌又有了疑問。林娜家裡既然有困難,她是哪來的錢學芭蕾呢?學芭蕾可是要不小的費用呢!
絲毫沒有城府的章萌萌決定明天上學時問問林娜,也算是朋友之間的關心。
午夜,嘈雜的酒吧、迷亂的燈紅酒綠、興奮的男男女女、旖旎的春光一片。
身穿緊緻小黑裙的高冷女人看看手機,走出了包廂。
“喂?你打電話幹嗎?”冷酷地聲音從血色紅脣中吐出。
“哈哈,怎麼,老子還不能給你打電話了?你老子是想告訴你,回家給你那老娼婦說,明天老子要錢,沒錢花了,要是沒錢,後果自負啊!”電話那頭一個喝得已經大舌頭的粗魯聲音嚷嚷著。
血色紅脣氣得顫抖,但還是強忍著鎮定說,“我告訴你,你要是去找我媽的麻煩,我也讓你沒好果子吃。明天下午,你來找我。”
說完就恨恨地按下掛機鍵。
她轉身,在幽暗變幻的燈光中走回包廂,雙手使勁地攥著,指尖扣進了肉裡都感覺不到疼痛,高傲著昂起的天鵝頸,不知揹負了多少沉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