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如果還會再見-----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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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臨近春節,明岐開始收拾屋裡的東西。有一天張元朗下班回來看到她一人在客廳裡挪動一隻大紙箱:“什麼東西這麼沉?”他過去幫忙。她敞著灰棉衣,竭盡全力推動箱子:“書。”

“這是搬到哪兒去?”

“宿舍。”她鬢絲散亂,臉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

“我來吧。”他試探地問了一句,“應該叫你男朋友來幫忙。”

這句話很愚蠢,她瞄他一眼,臉上沒有笑容:“誰告訴你我有男朋友?”

張元朗閉嘴,至此他才確定明岐和自己被劃入同一戰鬥領域,俱為單身。電梯的值班大媽對他們笑容可掬:“喲,搬家哪。”

“可不是。”張元朗答,北京大媽都這樣愛招呼。

“慢點兒,不著急,啊?”大媽目送張元朗把箱子挪出電梯,明岐傻乎乎跟在後面:“好了——就到這兒吧,我打車。”

“到宿舍有人幫忙?”

明岐笑道:“可以把書分批拿回宿舍。”

總歸夜裡無事,張元朗決計送她去學校:“那多費勁,我幫你搬上去。”夜色彌深,她沒有拒絕,裹緊灰棉衣,把頭藏在外衣帽子裡,又圍上圍巾,只露出一雙烏亮的眼睛。

小區裡車不太好打,後來他到外面大路上招來一輛車。路況不好,時有堵車。習慣堵車的人們不急不徐,在巨大緩滯的洪流中慢慢移動。遠處電視塔高高聳立,燈火滿城。

車停下來,張元朗很驚異:“你是——什麼專業的啊?”

“氣象研究院,還能學什麼?”她走在前面,指揮張元朗搬箱子進電梯。

舊宿舍樓的電梯每上一層都用力喘氣,停住時重重一頓,像上了年紀的老人。過道很空曠,明岐開啟一扇門,兩人住的小宿舍,另一位舍友不在。屋中很大一股書紙的黴味,桌上蒙了厚厚一層灰。她拿報紙撣了撣,不知從什麼角落翻出一瓶礦泉水,仔細研究一番:“還沒過期,給。”

張元朗懷疑地喝了一口:“你怎麼不住宿舍?”

明岐微笑,不予回答:“走吧,我請你吃飯。”

兩人討論應該吃什麼,張元朗說隨便,明岐覺得很難辦:“總該有個大概範圍。”

“我不挑食。”

“我也不挑。”

隨便先生和隨便小姐面面相覷。後來還是回到住處附近,在小吃街找了一個生意很不錯的成都菜館。

這一帶飯館一家挨著一家,粵川魯蘇浙閩湘徽一溜排開,燈火溫溫,欣欣向榮。大排檔永遠人氣最旺,冬天吃烤肉的也很多。空氣裡瀰漫著炒烹炸燜燉滷煎的氣味,熱油滋滋剌剌,煙熏火燎,熱鬧非凡。夜深,有人臨街買醉,有人花枝亂顫。冬夜氣溫很低,卻不妨敞開喝酒。空氣寒冷透明,人聲如潮湧起伏,市井歡愉,人間太平。

他們開始聊天。

“你工作了?”

“嗯。”

“你是北京人?”

“嗯。你呢。”

“江臨,聽說過嗎?”

“長江岸邊的城市吧,離上海近。”

“不錯。”

水煮肉片和土豆絲上來,她專門把肉搛到碗裡。兩人沉默吃飯,依舊只是陌生人。

“我房子租到這學期末。”她微微笑道,“多謝你幫我搬書。”說罷輕輕垂首,以示禮貌。舉頭望見窗外月華如練,方知這畢竟是清寒的冬夜,連月光都沒有溫度。

他望著她細白容顏,瘦削模樣,又想起沈緹。沈緹很小的時候父母離婚,母親別嫁後便沒有音訊,父親也不知所終,據說混跡南非以及中東一帶,全無確切訊息。祖母只當沒有這個兒子,撫養沈緹的過程中,隻字不提有關父親的點滴。

“我爸呢?”沈緹會問。

“天知道。”祖母答,“你就別惦記這個爸爸,多多珍愛自己。”

衚衕大院裡長大的沈緹自有一種潑辣爽快,並無自傷自憐。小朋友們打架,她總能勝出,睥睨眾人。有人笑她來歷不明,是野孩子。她滿不在乎,站在不知何年何月而來的一塊拴馬石上大聲宣佈:“野孩子就野孩子,誰稀罕你們?”如此一來也使一幫孩子甘心臣服,做她跟班。到了高中,她長成瘦削清透的大姑娘,玩樂隊,寫歌,成天抱著吉他,頭髮垂到腰間,末梢梳不通順,又索性剪成很短的男孩頭,整整花了一年功夫才蓄回長髮。老師奈何不得她的緣故是因她學習很好,尤其是女生很頭疼的數學。那時候張元朗覺得她十分炫目,幾乎不能直視。

沈緹常常不顧旁人目光,徑自走到他身邊,用力拍一下桌子:“哎,出來!”

“下次能不能——輕一點兒啊?”他笑著商量,“拍桌子太大聲了。”

她卻能突然踮足親他,笑嘻嘻問:“這一下,輕了吧?”這在當時風氣尚且保守的學校簡直無法想象。老師干預他們的戀愛,正告他們,“學習好是一個學生最基本的任務。另外,也要好好做人!”

她孩子氣地咬著嘴脣,老老實實認錯。走出辦公室,又悄悄攀住他的胳膊。

“哥哥。”每次惹他不高興,他拉下臉,她總會這樣雙睫微垂,輕聲低喚,悽惶又委屈。他實在無法抵禦這一聲“哥哥”,任何不滿頃刻散去如煙雲。

高中畢業,她的父親突然出現,不知從哪個國家回來,風塵僕僕,面目黧黑,頭髮微鬈,大抵在異域漂泊日久,連樣貌都不似我朝人士,祖母看了很久也不大願意承認這是自己的兒子,老太太很難想象那個滿口京片子的兒子如今聲音低沉,發音靠後,說兩句就要停頓一下,想一想該如何用漢語表達,實在想不出來便直接用英語。更不用說沈緹,看都不看他一眼,兀自在房間裡戴著耳機又唱又跳。

父親坐在和他離開時渾無二樣的小院裡,目光緩緩移動,老棗樹,晾衣繩,馬桶搋子,花盆裡的大蔥,破痰盂裡栽的太陽花,牆根多年沒人騎的腳踏車。只是老人鬢白蒼蒼垂垂老矣,當初的小女孩也成了高挑明亮的大姑娘。

父親吁了一口氣,不管有沒有人聽,開始講述十多年在外種種瑣碎事蹟。離婚後一時想不開,要出去闖一闖,到了科威特油田,幹了兩年又去南非打工。在外面也有家室,但女人車禍死了,連帶幾個月的胎兒。後來去紐西蘭做生意,有了一小筆錢經朋友介紹去了美國,在美國開餐館。遇到黑社會,子彈從耳邊刷一下擦過來。他說到這裡笑了笑,撩起頭髮給老母親看自己的耳朵,果然耳廓有一處缺口。

祖母掃一眼,依舊垂下頭織毛活。竹針飛快地戳著,屋簷上有鳥兒撲稜稜過去,日頭暴烈,東四一帶的老胡同都儲存得不錯,左鄰右舍早已翻修房屋,斗拱紅漆彩繪藻井地鋪張了,門庭縱深,很氣派。唯獨沈家,屋瓦松動,下水系統不暢,門牆坍圮。老太太還把一間朝東的屋子租給外鄉人,以此掙些房租補貼家用。祖母很平靜,問了兒子一個問題:“以後還走嗎?”

“我在美國有生意。”

祖母沒有多問,提了一個要求:把沈緹帶到美國去。

父親說他回來就是要把你們都接走。

祖母道:“我不去。”老太太很堅決。最後父親只好把自家院子修葺一新,請來一個胖乎乎的設計師,照著最闊氣的裝修來一通,老太太很滿意,表示這已經很足夠。

對於從天而降的父親和出國,沈緹沒有驚喜,也沒有太多抗拒,只是冷淡。

她的樂隊解散,最後一場演出,告別的前夜,她帶張元朗過去。她的長髮又已披垂如緞,齊劉海幾乎遮住雙眼,裙襬是鮮豔的曙紅,她在臺上用童稚、倔強、恍惚、微微彆扭的聲音唱:

“乖乖的不要跟我走。你知道我要帶你去哪裡呢。你要留宿在這裡嗎。過去的我已經死去了。閉上眼啊,閉上眼啊,西面的陽光那麼明亮。”

張元朗有一種走向陷阱的感覺,他很努力地保持清醒,不被她的聲音蠱惑——貌似笨拙,實則尖銳、溫柔、遲鈍、**。

還好樂隊只是她成長途中一段,到了美國,她從沒有提及重組樂隊的事,似乎也很少見她聽音樂。她意興散漫,總有更多的新鮮趣味。

譬如她突然決定移民美國——她要他一起留下來,他很難做到。如果京中的一切對她來說已不值得留戀,他卻不同,他的父母、責任、事業,都必須在北京。

“走吧。”飯畢,明岐付賬,提醒他離開。

街上的人群流動、擴散、聚攏,又去往不同方向。夜間站臺上,唯有沉默排隊的人們。明岐不會過問他為什麼發呆,他們只是搭伴吃飯的房客而已。

——如果歸途中沒有遇見一隻小貓的話。

“姐姐,我們家裡都不許養貓。”

“我家也已經有兩隻吉娃娃,奶奶不喜歡貓。”

“多可憐啊,等天一下雪,它就會凍死的。”

兩個小女孩在公交車站臺邊,鼓足勇氣對明岐說。她們很善於察言觀色,又乖巧地對張元朗道:“哥哥,你們一起養它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它可乖了。”

她們捧著一隻毛茸茸的幼貓,小東西小心翼翼探出腦袋,顫巍巍“喵”了一聲。

明岐淡淡:“你們可以去找救助站的哥哥姐姐們。”

“救助站……我們不知道救助站在哪裡。”小姑娘扁扁嘴,很傷心,“小貓是在樓下揀到的,可乖了,我們送了好幾個人,他們都不要……”

明岐看看張元朗,他撓頭道:“要不,我們先帶回去看看?”

女孩們立刻把貓送到明岐懷裡,又雙雙對張元朗大聲感謝:“那就拜託哥哥了!哥哥姐姐再見!”她們奔跑開去,留得那小小的一團在明岐臂彎內。明岐很為難:“房東沒說可以養貓。”

“也沒說不可以啊。那兩個孩子真費心。”

“我寒假就回家,貓帶不回去,你來養?”

“我們可以去找救助站嘛。”

“天這麼冷,總有些流浪貓是我們救不過來的。”

“好歹也救了一隻。”

明岐輕輕一喟,不再多說,用圍巾把貓包裹起來。貓細細啼了一聲,很依賴地往明岐懷裡鑽去。

“明天會下雪。”她緩緩道,夜色轉濃,有風起來,排雲而去,半空中枯枝簌簌摩挲。

“天氣預報說的?”

她不回答。

“哦,你學氣象學的。”他突然想起來。

凌晨,他醒來飲水,窗外似有細微聲響,掀簾一望,竟然真是紛紛雪絮漫天飛舞。寒風低咽,不知在哪處罅隙間旋了一道彎,發出簫管般的哀鳴。

她在隔壁枕上也隱約聽到這一種冬夜的聲響,有些難過,又有難以道明的安慰。

幼貓安置在客廳內,暫時放在牛奶紙箱內,靠著暖氣片,墊著明岐的兔毛寬圍巾。夜裡紙箱內傳出響動,伴隨細弱叫聲。明岐坐起身,披衣下床,雪已然在下,沒有天明的跡象。北方特有的雙層玻璃隔絕室外的冰天雪地。

她開了客廳內一盞小燈,看清小白貓枕著圍巾,奄奄一息。簡易貓砂盆內有翻動的痕跡。

張元朗也起來:“怎麼了?”

“貓拉肚子。”

“是不是太冷?”他自小唯一養過的小動物是兔子,小時候表姐買給他,他不知兔子不能吃一切沾生水的食物,喜孜孜餵它們青菜葉,兔子很快腹瀉不止,脫水而死。他驚駭,第一次知道生命如此容易摧折。

“小貓很容易拉肚子。”她以手撫摩那團小小的溫軟的,起身道,“我去買藥。”

“等天亮吧?”

“天亮可能活不成了。”她拿起鑰匙徑自出門。

“外面在下雪——才三點鐘。”他覺得她太過執拗,這一點和沈緹十分相似。

她卻已經出門。

這時他首先後悔輕易答應收養,又後悔應該讓她留在樓上,自己下樓買藥。她說過怕黑,不應該讓她行走夜路。

深淵般寂靜的雪夜,路燈下的一團光亮映出雪片清晰的影子。沒有打傘,雪花沾在睫毛上,很快凝成水珠。小區闃寂無人,地上已有薄薄積雪。明岐想起故家江臨少有大雪,也很難堆積。此刻世上僅存三種聲音:雪落,心跳,腳步。恐懼與寒冷侵入被雪沁溼的灰色棉衣。她開始在雪地裡奔跑,不敢回頭。雪花飄入她的眼睛,流淚一般灼痛。極短的幾個瞬間,她感到渺茫無著,心中忽然想起什麼,似乎聽見什麼響動。閉上眼,卻又無法言說。她開始奔跑,腳步微有踉蹌,彷彿快要被黑暗淹沒,直到藥房終於出現在眼前。

藥房推拉門緊閉,唯有一扇很小的視窗透出濛濛光亮。她按門鈴,門內有窸窸窣窣的響動。手凍得通紅,努力攥緊,張開,重複活動,酥麻的觸感。小窗活動了一下,探出半張倦怠的臉。中年女藥師問她買什麼藥。

她報了一種治療小兒腹瀉的藥名,對方詢問病兒情況。她只答無有大礙。對方拿來藥,又叮囑如果情況嚴重,必須即刻去醫院。她感激這位陌生女藥師的關照,隔著玻璃窗道謝,把藥揣在懷裡,奔跑回去。天彷彿薄薄亮了一層,也許是她適應了黑暗。

她剪開一小包藥,把幼貓嘴巴開啟。幼貓在她懷裡微弱掙扎。她將藥粉傾入,幼貓發出極痛苦的一聲,倒沒有極力掙扎。張元朗在一旁根本無法幫忙,只是看她將剩餘的藥粉盡數喂下,又用吸管吸入少量溫水,一點一點灌入。幼貓輕輕抿咂,意在沖淡極苦的藥粉。她耐心以吸管喂去小半杯溫水,又翻出一條圍巾將貓裹緊,在臂彎裡溫柔撫慰。幼貓側過頭,緩緩安靜下來。

“睡吧。”張元朗鬆了口氣。

“嗯。”她答應。

他回屋睡下,清晨起來,發現她依然懷抱幼貓,坐在客廳沙發裡,滿面倦容。他訝異:“沒睡?”

她聲音喑啞:“今天沒課。”

他很自責昨日做主收留小貓,訥訥道:“你沒事吧。”

她微笑,他發現她其實生得很好看,只是總穿著一件灰衣裳,整個人看上去也微顯黯淡。她應該比他小不少,儘管她已經讀研一。後來有一天他們又一次聊天,才知這一年她廿一歲,他年長四歲。她笑說自己讀書早,因為讀幼兒園小班時喜歡大班一位小姐姐。小姐姐升學,她也跟著升學。

他是正常年齡入學,又讀了兩年語言學校,因此有了這樣的年齡差距。他挺喜歡聽她講過去的事,這個時候她總是面露微笑。明顯帶著南地語音,翹舌近於平舌,後鼻音略作前鼻音。

他上班前發現她已靠在沙發上睡去,貓也在她懷中安眠。她看上去很小,很蒼白。他考慮是不是應該叫醒她回房,或者給她蓋一床毛毯——但還是躡手躡腳離開。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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