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節.殉情成蝶
夜郎不自大
穆青跟著項羽追了出去，待到荒山荷潭時，便見到了項羽與風鈴二人。風鈴正對著項羽，表情有些茫然，有些冷漠。
項羽則是欣喜若狂，激動不已的迎了上去，喚道：“鈴兒，總算尋到你了。”
穆青擔心風鈴來者不善，便將項羽攔住了，提醒道：“大哥小心，我怕…”
項羽笑道：“我自有分寸，過會無論發生什麼事，你只許在一旁看著，切末插手進來，更不要傷害了鈴兒。”頓了一頓，又囑咐道：“日後，大哥我可能再也不能和兄弟處一起了，你要照顧好自己。”穆青不解此話何意，只是點了點頭。
項羽快步的朝風鈴走了去，待近到了她的身邊，抓著她的肩膀，深情的說：“鈴兒，我找了你許多年，皇天不負有心人，總算把你尋到了，現在我們回家吧。”話還沒說完，卻見風鈴的袖子中滑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就要朝項羽的胸膛刺了過去。
穆青見此情形，一面上去撲救，一面急忙喊道：“大哥，快躲開。”
項羽頭也不回的衝穆青開出一掌，將其推開了幾步，而後將手緊緊的握住了風鈴抓有匕首的那隻手，順勢將匕首用力的捅入了自己的胸膛。瞬時鮮血流了出來，將風鈴的手染紅了。
穆青剛一落地，就又快跑了過來，還不容其靠近，項羽便已擁著風鈴飄到了半空中。穆青傷心不已，問道：“為什麼是這樣的結果？”
項羽笑道：“兄弟不要為我悲傷，如此結局才是我所期盼的。我不想看著鈴成妖成魔，我也不想為了長生而服用令人肝腸寸斷的冰晶水靈，惟有用我的血，才能讓我們二人得到解脫。今生我與鈴兒作不了夫妻，希望來生能有此機緣。我也不會忘記你這個好兄弟的，珍重啊！”
聽罷此言，穆青便不在阻撓，只是靜靜的呆立在一旁，為這對苦命的情侶默默的祝福著。
“你是，你是項大哥？”風鈴竟開口說話了。
項羽點了點頭，應道：“鈴兒，我是你的項大哥。”
兩行清淚從風鈴的眼角落了下來，道：“你可知道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是的。”項羽道：“自此後，我們便再也不會分離了，無論是天上還是人間。”二人笑了，笑的很燦爛，笑的很幸福。
忽然二人的身體猶如破碎的蛋殼一般，一點點的剝落了下來，從腳開始，漸漸的往身上蔓延，待落到了地上，白雪化掉了，萬物復甦了，原本荒涼的山谷漸漸的多了許多生氣。不知從何時起，谷中竟無端生了許多濃霧，漸漸的迷濛住了穆青的雙眼。
穆青睜大著眼睛，望著二人一點一點的消失，心中滿是感慨，直到二人完全的為濃霧遮蔽住了，仍舊只是靜靜的站著。
不知過了多久，濃舞漸漸的消散了去，穆青這才回過了神來，回想起了方才的景象，便要去尋項羽與風鈴二人。山谷很小，一眼便望到了頭，哪裡還有他們的影子麼？穆青注意到了，谷中的荷潭已然不見了，山谷也不復昔日的荒涼，眼前的是一派萬物復甦、鳥語花香的景緻。
忽來兩隻蝴蝶映入了穆青的眼簾，只見它們上下翩飛，左右糾纏，在穆青身邊來回縈繞起舞。蝴蝶似是有些依依不捨，圍著他繞轉了幾圈後，翩翩的落在了他的肩頭。蝴蝶雙雙逗留了片刻後，齊齊的飛離肩頭，飛出了山谷，朝陰陽界的方向飛了去。
穆青目送著蝴蝶離去了，末了他笑了，他知道這蝴蝶定然是他們所化。
穆青起身就要離開山谷，剛要出谷口，忽然他的腳踩到了個硬物，拾起一看，是個小瓷瓶，只覺的有些眼熟，再一細看，竟是冰晶水靈。
穆青心中有些怨恨這瓷瓶，心道：“它就是一切禍害的根源，絕不能再將它留在這世上。”揚起手來，用力的將瓷瓶朝遠處的深山拋了過去。
正在這時候，忽然一聲女子的呼救破壞了山谷的平靜，穆青的心不由的緊張了起來，順著聲音的來處尋了去。
等尋到了村口，只見地上正躺著一具女屍，另一個相貌醜陋的漢子正爬在女子的身上，吸食著女子的陽氣。
“住手。”穆青的一聲大喝將漢子嚇了一大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一看清來人是穆青，更是心驚膽寒，起身就要逃開。他剛跑出兩步，便又折了回來，回頭上下打量了一眼穆青，笑道：“原來是應運之人，久違了。”
穆青問道：“你是誰？怎麼識得在下。”
漢子應道：“我在這村子附近住了上百年了，自你來此地時，便認識你了。你能從荒谷荷潭中平安出來，我便猜到你定非常人。”
穆青道：“你並非人類。”
漢子哈哈的笑了兩聲，讚道：“應運之人果然了得，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身份，不錯，我也是妖精。你可曾記的剛來此地時，在荒谷外、界碑下的那隻掉了半身毛的老土狗，便是在下了。”
穆青恍然道：“原來是你。”
土狗精道：“既然你想起了我，不妨再告訴你一個祕密。”
穆青問道：“什麼祕密？”
土狗精道：“想必有人跟你說過了吧，之前在荒谷荷潭邊，常有許多無名的屍首。”
穆青應道：“那是因為有許多商賈誤認為那條路便是通往劉家莊的大道，是以才會進入荒谷。”
土狗精道：“不錯，那你可知道他們看了界碑上的警告後，為何還要闖入山谷呢？”
穆青道：“之前村長說過，曾有一條土狗常常躺在界碑下，恰好擋住了‘禁地’二字。若所料沒錯的話，那土狗便是閣下你呢？”
土狗精得意道：“正是在下，看來應運之人當真不簡單哦。”
穆青怒道：“你為何要那麼做，可知道那樣害死了多少條無辜性命？”
土狗精點了點頭，道：“知道。”
穆青道：“那麼你是故意的？”土狗精點了點頭。
穆青又道：“可否告知其中原因？”
土狗精道：“我若不想告訴你的話，便不會起了這個話頭了。”頓了一頓，道：“其實也沒有什麼陰謀，我就是想尋一些陽氣，以助我修煉而已。我呢與冰晶娘娘的手下夜叉鬼達成了一項約定，我負責將人引到山谷中，而後他將人肉吃了，我呢則可以分到一點點的陽氣。只可惜這一切就因為你的出現而停止了。”
穆青道：“你可知道我最是嫉惡如仇，你把事實告訴我，就不怕我將你殺了麼？”
土狗精道：“怕，當然怕了，若是以前的話，我則會怕的要命，跑都來不及，怎麼還會與你說這麼多話。不過現在，你看看你自己，渾身上下全是傷，若是當真與我鬥起來的話，我未必會輸。”
穆青怒道：“那就試試看吧。”說罷，就要出手。
“且慢。”土狗精似是並不懼怕穆青，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道：“再容我說一件事，等你聽完了此事後，非但不會殺我，甚至感激我都來不及呢。”將手一指地上的女屍，道：“你可知她是誰？”
穆青湊近一看，不由的驚呆了，她並非別人，竟是天竺少女，失聲道：“怎麼是她？”
土狗精狡黠的笑道：“就是她，冰晶女妖怪或者是小明王菩薩，還有就是你的敵人。”
穆青驚道：“她不是被人帶走了嗎？怎麼會落到此處？難道是你…”
土狗精連忙澄清道：“可別高抬我，我可沒有那麼能耐將她從大明王菩薩手中劫下來。方才我聽了一聲呼救，就趕來了此地，就見她躺在這邊了，而且已經氣絕了。”
穆青納悶道：“那麼又會是誰呢，能對她痛下殺手？”
土狗精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吧，以小明王菩薩的法力和地位，除非她還能又誰膽敢對小明王動手？你還不明白嗎？”
穆青恍然道：“你說是孔雀大明王乾的？”
土狗精忙著撇清道：“我可沒這麼說，那都是你自己胡思亂想的。”頓了一頓，道：“是誰殺了她真的這麼重要嗎？反正她死了，也算是可以給村民們一個交代了，這不是你苦苦追求的結果嗎？至於我嘛，反正她都死了，陽氣也留著沒用，不如讓我吸了，好助我修煉，你不會反對吧？”瞥了一眼穆青，見他沒有異議，便歡喜的重又趴到了天竺少女的屍體旁，繼續吸食起她的陽氣來，漸漸的天竺少女變的愈加老態，甚至頭髮發白，原本鮮嫩的面板竟起了許多皺紋和疙瘩。
穆青有些猶豫，不知自己是否該出手制止他，雖說土狗精的做法是不對的，可地上躺著的更是個罪大惡極的之人，有此下場也並不為過，何況她已死，僅僅是個屍體而已。正要撇了此事不管，忽然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楚怡臨死前的場面，楚怡拼死都要引爆炸彈與冰晶女妖同歸於盡，一來是為了保護自己，二來也不希望冰晶女妖將她的陽氣吸乾，而成為相貌醜陋的老婦人的模樣。心道：“相貌對女人的重要性，猶如男人對情意一般看重。”回頭望了一眼天竺少女，便覺的有些可憐，恍惚間，他認為躺在地上的人並非天竺少女，而是楚怡。他心頭一急，喝道：“住手。”
土狗精抬頭莫名其妙的望著穆青，道：“方才你不是同意了麼，怎麼又翻臉了？”
穆青道：“滾遠一點，否則我對你不客氣了。”
土狗精指著屍體道：“就為了她？”頓了一頓，譏笑道：“莫非你對她也暗生了情愫？哈哈，有趣，有趣。”
穆青怒道：“放肆，不容你侮辱死者。”說罷，將腳挑起地上的一根樹枝，使了一招“龍騰四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土狗精劈了過去。
土狗精被穆青的氣勢嚇蒙了，來不及躲避，也來不及應對，便見穆青手中的樹枝重重的打在了他的頭上，頓時起了個大包。土狗精“啊”的慘叫了一聲，抱頭蹲在了地上，化回了原形，跌跌撞撞的跑開了。穆青並沒有追趕，也沒有氣力追趕，方才他用盡了最後的一絲真力趕跑了土狗精，此時他已力竭了。待土狗精跑遠後，穆青這才把持不住了，癱倒在了地上。
穆青掙扎的起身，來到了天竺少女的屍體旁，蹲了下來。他取了條白色的汗巾，將它遮蓋在了她的臉上，無力的說道：“我也快死了，現在實在沒辦法為你挖墳建墓，只得如此了。你也好好安息吧，望你來世作個好人，不要再害人了。”說罷此話，穆青離了天竺少女，邁著艱難的步子，掙扎的來到了楚怡等人的墳邊，尋了臨近的一棵大樹坐下，轉過頭來，對著墳墓說道：“我來陪你們呢，我來陪你們呢。”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睏意，就要閉上眼睛休息。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個洪亮的聲音，只聽那聲音說道：“施主，你為世人化解了一場巨大的劫數，這是一件功德極大之事。本尊無以報答，就許你一個願望，你可將願望與本尊說明，我可即時為你實現。你的願望是什麼？”
穆青覺的眼皮太重了，實在沒辦法睜開，呢喃的答道：“我的願望是什麼？我只希望這是一場夢，沒有冰晶葬，沒有天竺少女，沒有冰晶女妖，更不會死人。”
那聲音笑了笑，道：“施主當真大善之人，方才本尊試了公子一回，就連你的仇人你都能寬容，更不惜拼了性命要救下她，好，好，本尊就從了你的願望。不過本尊再說一次，你難道不想用這願望為你自己帶來點什麼嗎？比如立地成佛？”穆青默然不語，似是在思考。
那聲音繼續說道：“不急，不急，你要想什麼願望，可要自己想好了，因為願望只有一次，用過了就沒了。本尊這裡給你一棵願望草，待你想好了，便跟它說了就好，無論是什麼願望，你只消跟它許了就好，它自能為你達成所願。最後本尊在嘮叨一句，願望只有一次，你可以許願讓死去的人活過來，也可以用這次的願望助你成仙成佛，可要三思。”
穆青睜眼掃了一眼四周，並無旁人，問道：“你是誰？”
那聲音道：“我只是一個你並不相識的老僧。”
話音剛落，穆青的手邊的地面上忽然開出了一多潔白似雪的蓮花，花朵並不大，僅僅巴掌大小。在蓮花之中有一個綠色的種子，還不待穆青將它取出，蓮花便自動的將種子送到了他的手中。瞬時，種子便在穆青的手心中生根發芽，長出了一根與豆芽一般大小的小草。
穆青猜道：“或許它就是老僧說的願望草吧。”
那聲音應道：“是的，它便是願望草。你可想好了願望了沒？”
穆青遲疑了一下，開聲許願道：“我希望一切不曾發生過，之間的一切僅僅是個夢而已。”
那聲音道：“如你所願。”
忽然手心的願望草變成了一顆顆細小的星斗，那星斗飄啊飄，飄入了穆青的鼻息之中，頓時便覺的無窮的睏意，當下倒頭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