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節.刀山火海
夜郎不自大
穆青和項羽飛了一晝夜,直到見了一條大河,項羽這才招呼穆青停下,他們飛落到了河岸上。項羽指著橫亙上面前的烏黑的大河,道:“這是洛水,也是傳說中的陰間的入口,陰陽界。”穆青初次來到此地,覺的有些新鮮,便四處張望著。
這時,忽然從夜空中隱現出三條影子,他們從半空中緩緩的落了下來,慢慢的落入了水中,其中二人的衣著甚是奇怪,一人著黑麻布衣,頭頂黑色高帽,只見帽子上隱約寫著幾個字“你也來了”。另一人則恰恰相反,穿戴的是白色衣帽,只是帽子上的字卻有些區別,書的是“正在找你。”根據他們的打扮,穆青猜測他們是陰間的勾魂使者黑白無常。
黑白無常手中提溜著一條粗長的鐵鏈,鏈子後頭拴著的是一個又矮又胖的商賈打扮的人,相比是黑白無常剛剛勾來的魂魄吧。待到了洛水之上,黑白無常將鏈子稍稍用力一拽,便將身後的魂魄推到了河水中,那魂魄在水中撲騰了幾下,便沉到了水下。隨即水面上漂浮著少許黑白兩色的泡泡,其中黑色泡泡佔十之**,白色泡泡僅僅一二分也。
項羽道:“方才黑白無常勾來的並非善人,而是個黑心腸。”
穆青不解道:“莫非大哥能看相麼?”
項羽道:“我自沒有那本事,你可曾注意到水面上的氣泡了麼?那黑白兩色氣泡乃是人的最後一口陽氣,為黑色則說明此人心地不善,為白色則為正氣。方才那人黑色氣泡居多,自然說明那人的秉性不善,定然是個黑心的商賈。”
穆青道:“原來如此。”
項羽又道::“兄弟不要小瞧了人的最後一口陽氣,尤其是代表正氣的白色泡泡,那對修行者來說大有用處。只是人的最後一口陽氣太少了,縱然全都是正氣,也如杯水車薪,對修行者來說幫助還是有限的。早先時候,這陰陽界原本非常熱鬧,各色的妖魔鬼怪紛紛蟄伏在此地方,就為了能吸到純陽的正氣,不過此時人都散了,因此冷清了不少。不過卻有一人,仍孜孜不倦,潛心在此處修行。你看,她來了。”信手所指處,只見一條通體雪白的小蛇正穿梭在白色氣泡之間。它似是並不急於吞食掉白色泡泡,先是追著白色泡泡嬉鬧一番,待有些倦了,這才張開了嘴巴,將氣泡緩緩納入嘴中。
項羽笑道:“它叫朱兒,在此地修行已有千年了吧,我已好些時日沒見到她了,想必已修成了人形了吧。”
項羽的爽朗的笑聲驚動了黑白無常,他們審視了穆青和項羽片刻,其中白無常的臉上現出了幾分怒容,就要撇了黑無常,飛身前來要將二人抓了,卻被黑無常攔住了。黑無常指了指項羽等二人,又衝白無常小聲的說了幾句話,白無常點了點頭,便舍了二人,與黑無常一同栽入了水中。
穆青問道:“方才那白無常似乎對我們有敵意。”
項羽道:“無事,他定是以為我們是尋常的鬼魂罷了。”又道:“兄弟,你在此等候,我去喚來浮鰈,它是去往陰間的擺渡人。”說罷,便舍了穆青,隻身站到岸邊,朝著河面上大聲的叫喚道:“嘻嘻,哈哈。”四周除了迴音外,並無人應答。項羽也覺的有些奇怪,便喚來了小白蛇,想要一問究竟。
小白蛇見是項羽,從河水中一躍而起,又從半空中激射而下,待落到項羽跟前時,竟化成了一個楚楚可人的小姑娘。只見她生的十五六歲的模樣,她的肌膚尤其白皙,只是眉心處有一抹血色胎記,非但無損其美貌,反而更襯的她肌膚勝雪、明眸善睞。她的頭上扎著兩條辮子,身上穿著一條雪色長裙子,顯的她格外的出塵飄逸。
項羽見著了她的模樣,嘖嘖稱歎道:“幾時不見,竟長成了這麼出落標緻的姑娘了,都說女大十八變,所言非虛啊。”
小白蛇甜甜的笑了笑,拉著項羽的手,道:“往日裡,項大哥都說是最疼愛朱兒的,怎麼都隔了這麼久時間,才來探望我呢?我可想著你呢。”朱兒是小白蛇的名字。
項羽道:“本來早該來了,都為凡塵俗事所累。”又道:“我新結識了個志趣相投的兄弟,也說給你認識。”說罷,便回頭喚來了穆青,將二人彼此介紹了一番。朱兒見了穆青,顯的尤其的羞澀,將身躲到了項羽的身後,紅著臉道:“大哥認識的,果然都是好男兒。”
項羽哈哈的笑了兩聲,道:“這穆兄弟何止是好男兒,說他是大英雄也不為過,比起他,我是自嘆不如啊。”
朱兒有些驚訝,道:“想不到穆大哥這般了得。”
穆青紅著臉道:“姑娘莫要聽大哥胡話,我當不得英雄二字,只是行一些力所能及之事罷了。”
項羽道:“我這兄弟的故事多著呢,大哥日後再與你慢慢說。且先與你說件事,我要去陰間取那孟婆湯,只是那擺渡的浮鰈怎麼尋不到了,可知它去了何處?”
朱兒道:“若無急事,最好別去地府,上次有個奇怪的女人去了地府一趟,地府便生了許多亂象,不但閻君被關,判官上位,連浮鰈也不知被藏到了何處理。”
穆青想起一事,問道:“姑娘說的女人可是冰晶女妖?”
朱兒點了點頭,道:“好象聽說就是此人。聽地府的人傳說此人法術十分了得,就連閻王也非其對手。只是不知她這般折騰,卻是用意幾何?”
穆青道:“她是來對付我們的。”
項羽點了點頭,道:“還是被她早來了一步,料想她已經佈置好了天羅地網,正等著我們去鑽呢。兄弟,既然此地凶險,我們是去還是不去?”
穆青道:“既然來了,怎有不去之理。只是我一人涉險就可,無須連累大哥你。”
項羽道:“兄弟此言太看低我呢,我自然要與你同往,日後莫要說這看輕大哥的話,否則我可是會生氣的。”穆青執拗不過,便應了聲“是”
項羽又道:“只是你我乃陽間之魂,陽壽未盡,是不可輕涉洛水的。可如今又沒有浮鰈幫我們引渡到陰間,這該如何是好?”
朱兒道:“這個倒是好辦,我可引你們前去。”
穆青謝道:“就有勞姑娘了。”
朱兒點頭致意,她將食指相對置於胸前,而後漸漸的將食指拉開,竟中指間迸出一個白色的氣泡。隨著指間的距離愈加拉大,白色氣泡也變的愈來愈大,最後竟能將穆青和項羽二人裝在其中。朱兒道:“你們就處在其中,莫要動彈,更不能把這白色氣泡弄破,我這就引你們前去陰間入口。”二人點了點頭。
朱兒向前邁了一步,而後將身往地上一倒,化作了先前小白蛇的模樣,只是僅僅身子變化了,頭卻沒變。她用尾巴將裝有二人的氣泡一勾,先躍上幾丈高,爾後一頭栽入了黑不見底的河水中。
這說來也奇怪,此時已是黑夜,在岸上尚且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原本想著在水中只當更加黑暗了,卻不想這水中的世界卻大不相同,非但沒有一絲黑暗,竟足夠亮堂,好似皓月當空下的浩宇。穆青張望著想要去尋這亮光的來處,竟果真看見了一個散著亮光的圓盤狀的發光體。只見它處日中位置,較太陽要大上許多,卻光線也柔和許多,它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穆青疑心它是月亮,問道:“怎麼岸上沒有月亮,這水中反倒是有月亮?”
項羽道:“這並非月亮,而是陰。在人間,我們白天所經常看見的太陽,是為陽,而陰是陽的背面。所以太陽有兩面,人間看見的是陽,而照射陰間的則為陰。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人間稱為陽間,而地府則為陰間。”
穆青道:“原來如此,先前時候,只當月亮為陰罷了,今日總算長見識了。”
說話間,二人便來到了一地,只見面前橫亙著另一條河,要說這河不寬也不窄,不深也不淺,但是穆青見了它,卻是直皺眉頭。原來這河水並不一般,而是從河底噴發上來的滾燙的岩漿,這岩漿彙集到一處,便成了一條火河。
這火河並不好過,縱然自己有滿身的本領,想要從著岩漿中灘過,殊不容易,更別說那些魂魄了。可那些魂魄見了這河水,只是遲疑了片刻,便飛身撲到了河水中,接著便是一聲聲慘絕人寰的慘叫聲和**被烤熟時候所發出了噼裡啪啦的聲音。縱然如此,諸多魂魄也是前仆後繼,無所畏懼。
穆青不解他們為何非要過著火河,正要開聲問道,沒想到他的心思早已被項羽猜到了,只聽項羽搶先說道:“兄弟可曾聽說過地府的刀山火海麼?眼前的這便是火海了。但凡罪惡之人必須要透過火海這一關,如此才能到達地府。後一程便就是刀山了。所以說壞事做不得,縱然生前不報,死時也是難逃懲罰的。”
穆青不忍再看,便閉上了眼睛。才過了片刻,忽覺的自己的胳膊被人拉動了一下,一看是項羽。項羽衝他努努嘴,道:“這便是刀山了,我們也該快到了陰間的入口了。”刀山的慘烈較之火海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見面前立著的是一座高聳入雲霄的大山,山高不見頂。山體呈金字結構。與人間的山所不同的是,刀山的山體上果真遍插著無數鋒利的利刃。那些魂魄剛過了火海,便要受著刀山的折磨了,他們一步一步的腳踩手抓著利刃,極為吃力的往上爬,每每上去一步,刀身上便留下了許多鮮紅的血液。難怪著山體那麼紅豔,料想定是為鮮血染紅的吧。
所幸穆青等不用與魂魄一般,靠手腳爬上山頂,直接是朱兒將他們帶到了山頂之上。待上了頂,穆青見找著一個巨大的鬼面,那鬼面將山頂全都覆蓋了,只見那鬼面睜圓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似想要將他們都吸納入嘴中似的。再聯想方才經過的刀山火海,又眼見著慎人的鬼面,縱是多麼膽大之人也要嚇出一身子的冷汗,穆青也有些頭皮發麻。
項羽將手一指那鬼面的嘴巴,道:“那便是入口了。”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身子一沉,便迅速的朝鬼面的嘴中跌落了下去,而後便是無邊的黑暗和死一般的沉寂。
忽然不知從何處冒出的一束亮光至上而下的照在了穆青和項羽的頭上。穆青不解何意,正要詢問項羽,這時卻見一團幽綠色的如鬼魅一般的鬼火詭異的飄了過來,待到了近頭,變化成了一個相貌醜陋的鬼差。鬼差將手中的三叉戟晃了一晃,對著穆青和項羽二人,厲聲責問道:“你們是人是鬼?為何要闖地府?”
項羽趨前一步,道:“我乃散人項羽,是閻君的摯友,今日特來拜會。”
鬼差猶豫了片刻,暗自嘀咕了兩句,道:“那好吧,爾等且先在此等候,我去通知崔判官一聲。”過了許久工夫,鬼差這才懶洋洋的折了回來,沒好氣道:“走吧,我帶你們去見崔判官。”
項羽納悶道:“你搞錯了,我尋的是閻王,並非崔判。”
鬼差不耐煩道:“我說見誰就見誰,怎容的你有選擇的權利麼。”說罷扭頭就走,也不管二人能否跟的上。
穆青一拉項羽袖子,小聲道:“大哥,這廝膽敢對你這般無禮,想必其中定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