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布袋和尚
夜郎不自大
四周一片混沌，放眼望去，除了縹緲虛無的慘雲淡霧外，並沒有看見其他。穆青腳深一步，淺一步前行著，心道：“方才不是與那冰晶女妖鬥法了嗎？怎麼轉眼間便來了此個陌生的地方？”他方才著了冰晶女妖的道，吸入了從黑蓮花座中噴出的毒氣，他疑心自己已死，而此地方莫非就是地獄？
正困惑不解之間，天空中猛然響起如洪鐘之嘹亮的人聲：“哈哈，該是時候醒來了。”話音剛落地，穆青便覺的身體猶如千斤重量一般，竟把持不住了，直往下墜落。
穆青一下子從憑欄上跳了起來，有些慌神的張望著周圍的景象，仍舊是籠罩著慘淡的雲霧。所不同的是自己此時身處於一個破落的草亭之中，眼前架著一口極大的銅鐘。這口鐘想來已有些時日了，光亮不再，已有些斑駁老舊。
穆青原本以為方才的僅僅是夢境，可眼前除了大鐘和草亭之外，其他景色跟夢境中的大致相同，不由的有些困惑了，分不清哪個是夢境，哪個是人間。
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道：“我是人間之人，你說此地是人間、陰間，還是夢境呢？”細聽聲音來處，乃是從大鐘之後。穆青吃了一驚，心道：“此人雖未謀面，卻能猜到我的心中所想，想來是個高人。”心念未已，就見一胖頭和尚從大鐘後悠然的走了出來，只見他生的是矮胖身材，大腹便便，笑容可掬，一身褪了色的灰色僧袍，卻沒著履，他的肩頭搭了個破舊的布袋。
和尚唸了聲佛號後，笑呵呵道：“老僧罪過了，擾了施主的清夢。”
穆青拱手道：“大師言重了，敢問尊法號？”
和尚擺了擺手，笑道：“老僧乃是粗鄙之人，不勞施主牽掛。”
穆青從袖中摸出一些碎銀，贈給了和尚。和尚不解，問道：“這是為何？”
穆青道：“雖非天寒地冷，卻還是要穿鞋的好，若是大地上的汙穢之物就會弄髒了大師的腳，便是不好。我這點碎銀，也僅夠大師買一雙鞋子了。此舉雖有些冒昧唐突，卻是在下的真摯情感，還望大師不要推辭不受。”
和尚笑道：“施主的好意老僧心領了，不過施主方才的話卻是說錯了，這人間大地看似汙濁不堪，卻是潔淨無塵。真正汙穢之處不在大地，而是人心。老僧之所以不著履，是因為我的腳踩實著大地，能讓我的心感覺到塌實。”
穆青也不再勉強，便將銀子收了起來，道：“大師方才所說，極有哲理，在下雖不愚笨，也僅僅洞悉其中一二，若有機遇，真想追隨大師左右，朝暮聆聽教誨。”
和尚笑道：“老僧道德淺薄，不足為你師，我僅僅一個搬弄口舌之人罷了。”
二人如此寒暄客套了一番，便是無話了，沉默了半晌後。穆青似是憶起了什麼事，便問道：“大師方才可曾見到冰晶女妖怪？”
和尚不解道：“冰晶女妖？”
穆青道：“乃是一個身穿紅衣的年輕女子，雖貌美，卻是個歹毒的妖人。方才我跟她鬥法，被她暗算了，中了毒氣，險些喪了命。待我醒來時，便身在此處了。想來是大師將我救了吧？”
和尚笑道：“方才見你昏倒在路邊，怕你為豺狼為害，便將你抱來此處，卻不曾見到冰晶女妖。”
穆青又道：“當真沒見？”
和尚笑著搖了搖頭，道：“怎麼，施主難道還懷疑老僧說了妄語麼？”
穆青道：“自然不敢，只是方才跟她相法正酣時，冰晶女妖見了大師來到，便撇了我獨自逃了。我這才猜測那冰晶女妖或許跟大師有些淵源。”
和尚笑道：“沒錯，我跟她確是相識。”
穆青心中早已隱隱猜到了，是以也不意外，說道：“我曾聽她的手下夜叉鬼說過，此冰晶女妖來歷不凡，說是天界中的神仙。既然大師曉得此人，可否將她的來歷告知在下麼？”
和尚沉吟半晌，道：“天界中確有此一號人物，她法力無邊，非同尋常，滿天神佛大都忌憚她幾分。請恕老僧賣個關子，暫時只能透露這些給你了，待過些時日，你定會知曉一切的。”
穆青道：“在下還有一事請教，還望大師賜教。”
和尚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要對付此人，何其困難，莫說是你，就是滿天神佛，敢收她的人，卻沒有幾個。”
穆青道：“就算她再怎麼厲害，此事再怎麼困難，我也要試上一試，總不能將她留在人間，禍害四方吧？”
和尚笑道：“少俠豪氣，老僧自嘆不如。也罷，給你指條明路吧。”
穆青喜道：“請說。”
和尚道：“若問人間有沒有能收伏冰晶女妖的奇人異士，還真有一個，就是應運之人。”
穆青心道：“此高人也，方才雖未露面，僅僅笑聲便能將冰晶女妖怪驅走。還將我這個垂死之人救活。甚至洞悉了我心中的所想所思，想來他必然已經知道我便是應運之人。既然他不點破，箇中必有緣由，我也就不便說破了。”道：“應運之人縱然再怎麼能耐，畢竟還是一個凡人，要以凡人之軀對抗神靈，終究不是易事…”話還未說完，就被和尚打斷了，笑道：“你等我片刻，容我喚來一靈獸助你。”轉身朝大鐘喊話，道：“赤血獸，莫要害羞了，還不快快過來見過你的主人。”
和尚的話音剛落，便有一物從大鐘後頭躍了出來，卻是個燭臺，只是這個燭臺非同尋常，燭臺為血紅色，燭火卻是雪白色。它漂浮在半空中，圍著穆青繞轉了一圈後，穩穩的落在了和尚的手心上。
穆青心疑道：“這分明僅僅一個燭臺而已，怎能助我降除妖魔？”
和尚笑道：“赤血獸，你的主人疑你無能，無法助他，還不快快現出原形，好讓你的主人看清你的模樣。”和尚的話剛落音，就見燭臺紅光一閃，緊接著聽到了一聲高亢的鳥鳴，和尚的手心上燭臺不見了，卻無端多了一條似龍非龍，似鳥非鳥的靈獸。只見此怪獸僅有鵲鳥一般大小，蛇身長翼，通體潔白，猶如一條白玉，卻有著一對赤紅如烈焰的鳥翼。
和尚指著赤血獸道：“此物雖然個頭小，卻是無所不能，它可助你降除冰晶女妖。”
穆青十分歡喜，連聲致謝。和尚擺了擺手，道：“老僧不敢貪功，我也僅僅借花獻佛罷了，這原本就是你的東西，我只是施以點化而已。”他見穆青面上有不解之色，將手一指赤血獸，道：“你再看它是誰？”
穆青定睛一看和尚的手心，赤血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顆血色明珠，不由的“咦”的驚了一聲。剎時，也想明白了，原來這赤血獸竟是自己的血色明珠變化而成的。
和尚讚道：“施主當真聰慧過人。”
穆青道：“大師過獎了，若這寶貝當真如大師說的那般厲害，下次再跟冰晶女妖鬥法時，便容易的多了。”
和尚道：“確是如此，不過除此之外，你還需收集一物。”
穆青道：“什麼？”
和尚道：“九陰之水。”
穆青問道：“有何用處？”
和尚道：“可將那九陰之水噴灑在你的寶劍上，如此才可破冰晶女妖的真身。”
穆青道：“受教了，敢問何處去尋九陰之水？”
和尚笑道：“不可說，不可說。”
穆青道：“為何？”
和尚道：“此乃天機，天機不可洩露。”穆青有些失望，卻沒有再追問。
和尚撫慰道：“不要氣餒，應運之人時刻都會有貴人相助，只待時機一到，自會有人告訴你所想要知道的一切，包括九陰之水。”
穆青道：“多謝大師提點。我替劉家莊的百姓謝過大師了。”
和尚道：“老僧也是心繫於此，因此隔一段時間便來看看，如今應運之人出現了，事情就有了轉機。老僧我終於也可歇一口氣了。”
穆青道：“仍有一事不解。”
和尚道：“說說看？”
穆青道：“劉家莊的村民於一夜間無故變老，可是冰晶女妖所為？大師可有拯救的良方？”
和尚道：“冰晶女妖就是癥結的所在，將她除去後，一切就可恢復如往昔。”擺了擺手，道：“老僧言盡於此，再要多說，老天就要不高興了。你要記住，謀事在人。”將血色明白遞與了穆青，道：“但有需求，便可召喚赤血靈獸出來助你，定能戰無不勝。”
穆青又說了一番感激的言語，之後和尚便離去了。經過和尚的一番教導，穆青已胸有成竹了，甚至心中還有些迫切的想去尋冰晶女妖再做一番決鬥，不過終究還是忍住了，畢竟還未尋得九陰之水。
穆青離了草亭，尋了回莊了路。剛入了莊子，先是遇見了渴睡的李四，便將他喚醒，問他是否聽說過九陰之水。
李四睜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見是穆青，便恭敬了起來，搖了搖頭，道：“未曾聽說。”
穆青道：“那沒事了，擾你清夢了，你繼續睡去吧。”李四點了點頭，又坐了下去，正要靠著樹身睡去，卻聽穆青又問道：“夜深了，怎麼不回家歇息？”
李四趕忙起身應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若是晚上有人路過此地，沒個歇息的地方，見了我們村莊，定然會來借宿的。於是村長便命我睡在此處，若有人來，可跟他說明一切，好教他們不要入莊。”
穆青不解道：“你這般老態，你們村長怎麼不喚來一些年輕的後生來守夜呢？”
李四笑道：“恩人說的是，只是你有所不知，我就是村中最年輕靈巧的後生了。也不怕你笑話，我今年僅僅十八而已。”
穆青恍然道：“是我糊塗了，竟忘了你們一夜變老的事情。”
李四恭敬道：“恩人，夜深了，您快去歇息吧，養足了氣力，好幫我們除了那冰晶女妖。”穆青點了點頭，離去了。
李四仍舊睡意濃濃，剛要睡去，忽然一聲響亮的鐘聲。他有些不耐煩，嘟囔道：“這麼晚了，還真有人來。睡個覺都不安生，活該讓你們入了村莊，也變的跟我一般老態。”他說的只是氣話罷了。
李四不敢怠慢，生怕遲了片刻，那來人真入了莊子就麻煩了。他靈巧的攀上枝頭，極目眺望，果見一人正迅速的朝自己的方向移動了過來。來人行進的速度極快，卻不像是騎著馬，倒像是飛行在空中一般。他疑心自己看花了眼睛，揉了揉睡眼，好讓自己清醒一點。他重又睜眼去瞧來人，誰知來人卻不見了，尋了片刻，仍舊沒有半點蹤影。正納悶之時，猛然從頭頂上方掉下一雙豔紅色的繡花鞋，不偏不倚的正好懸在眼前，再一細看，卻是連著腳的。原來竟有一人正好漂在自己的腦袋正前方。那還會是人麼？既非人，就是鬼麼？
想到此處，李四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氣，渾身哆嗦個不停，戰戰兢兢的緩緩抬頭望了一眼那“東西”，卻是個女子，相貌雖是絕美，卻異常的蒼白冷酷，再此等情形下，顯的更加的詭異莫測。女子一身大紅衣，寬長的袖子垂了下來，正好落在了李四的額頭上。
突然，女子雙目暴張，咧著血色紅脣，衝著李四笑了。
李四驚了，淒涼的慘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