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鬼宅的鬼
她聽到我這麼問，本來和善的雙眼一下子瞪的老大，直直看著我。
連我媽都扯住我說：“青青，你問這個幹什麼？”
可秋菊奶奶接下來的話卻更讓人震驚，她很快側轉身子，目光落在屋子昏暗的角落裡，又幹又松的嘴脣，顫抖了幾下才擠出兩個字：“是我。”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她又突然笑了起來，輕輕搖著頭說：“我知道你會找過來的，想知道什麼就問吧。”
這個回答太爽快了，讓我措手不及，看看她，再看看我媽，最後還是說：“他們家也六七口人呢，你怎麼可能……。”
秋菊奶奶動了下嘴脣，兩角的皺褶更深地陷下去，被屋外灰暗的光線投射成深深淺淺的坑。
她臉色已成灰白，語氣平淡，開口時好像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他家裡人雖多，但不是一天死的，而且老的老，小的小，傻的傻，有什麼難的？”
我竟然被問住了，根本找不到話去接。
二十多年前，秋菊奶奶應該還算年輕，而方金山家也確實跟她說的情況差不多，但是他家的人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凶殺，而是自殺。
難道她一個人不但能瞞著所有人，一個個地把人都幹掉？還能一絲不漏地把他們都偽裝成自殺？
我媽一向對這種事沒好奇心，加上她也不知道現在陸清雅的靈魂被我收著，並且還跟我以後的事情有關，所以暗地裡瞪我一眼說：“不管他們怎麼死的，反正人都不在了，也算是天道輪迴。”
秋菊奶奶在聽到“輪迴”兩個字的時候，身體明顯震了一下。
她從床邊站起來，顫顫威威地往門口走。
我們倆也跟著出來，一直到大門外面，看到枯井那邊的情形，我才問她：“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沒回我，先轉頭對我媽說：“天快黑了，晚上我們能去你們家再吃一頓飯嗎？”
我媽愣了一下才說：“行啊，我現在就回去做，一會兒青青帶你們一起過來。”
她走以後，秋菊奶奶才說：“因為他們家的人不好，還有，清雅也太可憐。”
我看著她的眼睛說：“我問的是你為什麼要替別人擔這份罪？”
她快速轉頭看我，又一下子把眼珠滑開，聲音很急地說：“我替誰擔罪了？你這孩子不要瞎說，我知道你最近跟那個惡鬼走的很近，但有些事情他也不一定清楚。”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反而坦然了，用手挽住她的胳膊說：“奶奶，你連這個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瞞你了。陸清雅的靈魂被封了太久，記憶全無，只剩怨氣還在，她現在要想重新投胎轉世，必須去找回之前的東西，才能把怨氣散了。”
秋菊奶奶很快就把手抽了出來，語氣冷淡地說：“以前的事要是找回來，只會讓她更怨，哪裡還散得了？”
“所以啊，我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再從裡面找一個突破口幫她，你既然那麼心疼她，應該也想讓她有來生的吧？”
她看我，眼神是懷疑的，我只能接著往下說：“林濤死了。”
她的眼睛陡然睜大，瞳仁瞬間散開，然後身子一滑，人就往地上倒去。
幸好我站的近，及時抱住才沒讓她摔下去，也真的沒想到這個訊息對她的打擊這麼大？
我懷疑林濤是因為他蟄伏在我們縣城這麼多年，又是陸清雅的男朋友，還刻意改名換姓。尤其是今天他出現在這裡，跟蛇妖打鬥的時候，無論是神態還是手法，看上去都很熟練，明顯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但是我不知道秋菊奶奶為什麼會維護他？
她此時，兩手緊緊抓住我的胳膊，眼睛盯著我的眼睛，問道：“你剛說什麼？”
我看她沒有要暈過去的樣子，就朝枯井那邊看一眼說：“今天井裡的蛇妖又出來了，就是陸清雅從你的身體裡出來後……”
她沒等我說完，就急著說：“蛇妖出來管他什麼事，惡鬼不是在那兒嗎？這麼多年他都管著那口井，怎麼又會把濤兒扯進來？”
我也有點懵了，她這話裡資訊量太大。
不但說了她與林濤的關係非常，也告訴我蕭煜行存在於此處的真正目的。他難道不是為了收受我們村裡的祭拜，而是專門看守蛇妖的？
可他一個鬼，看著一個妖？這是什麼套路？
還沒想明白，秋菊奶奶就一把拔掉我的手，往枯井那邊走去。
她本來就又瘦又小，急著往前走時，腳步蹣跚，深一腳淺一腳，沒走幾下就差點滑倒。
我趕上去拉住她說：“你現在去也沒用，他已經掉到井裡去了，是我親眼看見的。”
她轉頭看我，就那麼看著看著，渾濁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順著面頰上的溝壑，流到嘴角，再由嘴角流到下巴處，最後滴落在衣服和手背上。
她喃喃自語：“這才是因果報應啊，報應啊。”
關於方金山家的事，是這天晚飯以後她才跟我說的。
那時候她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似乎也接受了林濤已死的事實，坐在我家的客廳裡，圍著火爐，把滿是繭子和老人斑的手伸到火苗處烤了幾下，又長長嘆了一口氣，才開口。
“村裡人都知道我跟方婆走的近，卻沒人知道我為什麼跟她走的近。”秋菊姐姐眼睛看著火苗，好像那紅紅的火團裡有她所有的回憶似的。
“她手裡拿著清雅的魂，我想要；她手裡又捏著我們的短處，我也怕，自然要比別人更敬畏她幾分。”
看來方婆是知道方金山家的事，而且還知道林濤和秋菊奶奶的關係。
這個一聲不吭的老人不知道了解了村裡多少人的祕密，大概這也是別人怕她的原因之一吧？如果現在她還活著，我們家也是不敢得罪她的。
不過我此時關注的重點是，林濤到底是怎麼把方金山一家人整死的。
秋菊奶奶聽到我這麼問，臉上就出現一抹涼涼的笑：“他們把清雅害成那樣，難道不該得到報應嗎？”
“該。”我立馬迴應。
她莫名地看我一眼，語氣反而軟了下來，在火上翻了翻手背說：“清雅走後，濤兒咽不下這口氣，就來找我幫忙。”
“我一個外地來的婦道人家，能幫他什麼，而且這還是要人命的事，當然是勸他為主，可是他不聽啊。”
我沒打斷她，但心裡在琢磨著她的身世。
她竟然不是我們這裡的人，而且我也沒聽我媽說起過，真是挺意外的。
不過秋菊奶奶沒停，又嘆著氣說：“勸不住，就只能幫他，那時候跟金山家的也有些來往，就有事沒事的去了他家裡幾趟，把濤兒事先準備好的東西放在他們家。”
“什麼東西？”我趕緊問。
她不甚在意地說：“當然是招邪的，那時候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就是想著我就這麼一個外甥，就當是安撫他的心也要做下去，要是不成，那就是清雅的命，我們誰也沒辦法。”
“沒成想，東西放下去沒出三個月，他們家就真的出事了。”
“最早是那個傻兒子，夜裡睡著覺就死了，到天亮了才有人發現，聽說張嘴瞪眼的，跟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一樣。”
“我當時很害怕呀，連門都不敢出，只要有人提到他們家的事，我就覺得要找上我們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不由自主地抖動，語氣加快，連聲音都是急促的。
我輕聲安慰她說：“跟你們無關吧，他不是一個傻子嗎？夜裡捂到被子，或者晚上吃了不好的東西，都會發生意外。”
秋菊奶奶趕緊點頭說：“是是，別人也是這麼說的，所以半個月後這事就安靜下來了，我也敢跟濤聯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