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離別淚目
不管這具身體的本體崔健明,還是佔用他身體的陰陽吏,我多少都有些內疚的。
因為在陰陽交錯之地,都給了他們承諾,可是回來以後,我不但沒做,還打算永遠不做。
以前我沒覺得這事怎麼著,反正他們也不是什麼好人,對於壞人不必講信用。
但是跟蕭煜行相處的久了,他那套不可食言的理論就潛移默化的進入我的腦子裡,並且佔了一些位置。
當崔健明出現的時候,我一方面是被他的氣勢嚇住,另一方面也是自己心虛,還想到了他是董曼的丈夫,差點就把門口讓開。
不過幾乎是同時也想到了問題的嚴重。
可崔健明向我出手的速度卻沒有絲毫猶豫,我剛一站回去,他的掌風跟著就到了眼前。
沒時間躲,也不能躲,我只能先抬手,抱住了自個兒的頭,試圖避開要害再還擊。
而崔健明的手明明打了下來,卻在半路又停住。
接著我的頭頂就傳來“噼裡啪啦”一陣響,身後也一陣涼意,有人快速推了我一把。
腳下不穩,剛才又是半蹲的姿勢,就直直往前衝去,急跑了幾步後,一頭往院子裡的枯草堆裡栽。
身子還沒落地,又被人拽了起來。
忙忙喘了口氣,抬頭看是薄如風,又趕緊轉頭往門口片去。
蕭如風站在門口處,白衣長衫飄飄,晨起的陽光扒開薄霧,從樹枝的間隙裡篩下來,絲絲縷縷落在他身上,竟像是迎著萬道霞光,雖然這霞光一點也不耀眼,甚至有點陰晦,但還是迷了我的眼。
一時間忘了問剛才發生了什麼事,等想起來時,才看到陸清雅那個房間的門也壞了,上面掛的厚重的布簾也掉了下來,蕭煜行一側身,我就看到裡面的情形。
阿霞站了起來,與崔健明對視。
原本有些混濁的眼睛,此時卻透出點點星茫,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對面的崔健明。
崔健明的臉還是青色的,加上屋裡的光線幽暗,此時就成了青黑色,陰沉的可怕。
但是他站著沒動,也看不清眼神和表情。
我快速把眼睛的事情還原了一下。
怕是崔健明剛才打我的時候,裡面的還魂已經完成,而薄如風也控制的白洪昌,所以崔健明攻擊沒有成功,卻被蕭煜行順勢引進了屋裡,看到了已經帶上董曼靈魂的阿霞。
現在,他們夫妻兩個,用的都是別人的身體,而且連裡面的靈魂也扭曲不可認,我不知道這麼站著有什麼意義。
從草堆裡出來,我往旁邊的臺階上站了一點,悄聲問薄如風:“白洪昌?”
他也壓著聲音回道:“被蕭慶平帶走了。”
我看了眼屋裡的情形,再問他:“裡面的跟蕭慶平是一夥的嗎?”
他搖頭,沒說話。
我看到薄如風往門口錯開兩步,崔健明也從裡面出來。
他臉上的青毛已經退去,但是那個顏色還維持著原樣,所以看上去既陰森又凶惡。
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阿霞,或者此時應該叫董曼,從屋裡急步追出來,叫了聲:“阿明。”
崔健明像沒聽見,徑直出了穿堂,到了前院,最後消失不見。
薄如風眼疾手快,在董曼往下滑的時候,已經跑過去扶住他,又像是不在意似地問了一句:“那是你老公嗎?”
董曼的眼睛直直瞪著崔健明消失的方向,兩粒淚珠在眼眶裡晃動一下,最後順著面頰流下來。
她聲音急促,雖小,卻用力很大:“是他,我難道連他也認不出來嗎?”
聽到這話,我心裡莫名震了一下,抬頭去看蕭煜行。
他的眼睛眯了眯,已經下了門前的臺階,對薄如風說:“安排你那兒吧。”
“喂,我們家成旅店了?安排完你的媳婦兒,還要安排別人媳婦兒,你們考慮過我這樣的單身狗,每天看著別人媳婦兒,又不敢動的痛苦嗎……。”
並沒人迴應他,蕭煜行拖著我已經出了方常山家的大門。
他連車都沒給人家剩,把我塞上去就開走了。
“這是不是有點過份?”我往車窗外看著問:“他們怎麼回去?”
開車的人並不理我,車子調頭後,一腳油門已經出了我們村。
晚秋的涼風從車窗裡吹進來,我的頭腦清醒不少,就問蕭煜行:“那個人是崔健明對嗎?”
他“嗯”了一聲,跟過去一樣冷,沒有回我話。
不過我心裡倒是挺高興的,那人如果真是崔健明,不管他是變壞了,還是被陰陽吏控制了,都跟我們沒有關係,至少惡水婆婆交待的事已經完成,儘管我們自己一點力也沒出。
也算是歪打正著。
“他們是一個人。”我還在忍不住樂呵,就聽到蕭煜行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
沒太懂,就扭頭去看他。
他的眼珠也往我這邊滑動一下,很快就離開了,聲音比剛才還冷:“崔健明,王明,陰陽吏,包括已經沉到枯井的林濤,都是一個人。或者是一個人的靈魂被分割了,加諸到他們不同的人身上。”
我仍然不懂,但是他提到林濤,卻讓我立馬來了精神,忙著問:“林濤不是已經死了嗎?”
蕭煜行嗯了一聲說:“你知道朱老用心頭血描繪的第一個泥人是誰嗎?”
儘管我不太相信這是真的,但是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是試著猜了一下:“不會是林濤吧?”
他又側頭看我,目光已經沒有先前那麼冷,也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個訊息卻把我震的七凌八碎的。
多之前對林濤的又生又死的事,一直沒鬧明白,他姑姑說他是病的,後來的種種跡象又說明他是在槐花旅館被砸死的。
一個人不可能死兩次,我想了好久,也沒弄明白哪次是真的,現在終於有了答案。
林濤可能是在陸清雅死後,就去了陰陽交錯之地,至於為什麼去,就無人得知了?
但他後來卻被人帶了回來了,而且肯定是一個份量很足的人,不然朱老也不會救他。
然後還魂,繪彩,重生,多年以後又在槐花旅館被砸死。
看上去,那麼多年裡,他好像什麼也沒做,只是再次死後,才被白洪昌利用,最後又沉進枯井。
那跟他一樣境況的崔健明也會這樣嗎?
我剛想到這裡,蕭煜行已經接上話:“他們看似相同,其實也不同。
只是用了同一個分裂的靈魂,但是林濤是真的經過程式,一步步又還原成人,跟你爸一樣。
但崔健明不是,王明就更不是了。”
我重重在自己腦門上打一巴掌,忙著說:“對呀,我都差點忘了,他們還是不一樣的,林濤活的時候我是沒見過,但是崔健明跟王明就有很大的差別。”
說到這裡,也一下子想到我爸和四叔,他們兩個不會最後的結局也如以上這些人吧?
身上的毫毛一下子就豎了起來,急著叫蕭煜行調頭。
我想回去看看我爸。
他並沒理我,車子這會兒也進了縣城,早起的上班的人們湧堵在街道上,兩邊賣早飯的攤子裡,往上冒著熱氣。
人間煙火的濃郁加深了生命的凝重,我一想到自己活不長,我爸也可能沒多少命,真是悲從中來。
趁著蕭煜行下去買早飯時,我從車上溜下來,穿過對街,急著攔了一輛出租就往回跑。
他看到我了,但並未說什麼,也沒追過來,只是安然地站在車邊,眼神冷的跟冰一樣,身上也是,那些做早餐的煙霧在他身上都成了冷氣。
司機在前面問:“小姐,謝謝你搭我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