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發難
我的身子一軟，幾乎要癱在地上。小艾扶住了我，那老者又說道：“你也不用太擔心，他的一縷元神肯定還在，否則萬奴王不會聽候你的差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已經決定不問世事了，今天破了戒，罷了，罷了！”
他念了聲無量天尊，闔上了眼睛，竟然再也不理我們了。他的身邊響起沙沙的聲響，我倒抽了一口冷氣，差點就起不來了。原本來到他大腿處的俎蟲又往上前進了幾分，我甚至可以看見他腰間露出的白骨！
原來這就是反噬！是作為他過問世事的懲罰！
韓月更是心驚，他拉住了我，連連往後：“師叔，對不住了，這次連累了你。”
“無妨。”老者閉著眼睛，“去吧，從這溶洞上去，以後不要再來了。”
我們不敢耽誤，連聲告了罪，沿著他指的方向一路往上攀爬著。這路可比阿靈領我們來的時候辛苦多了，積水滴了我們一頭一臉，越往上，牆面就越是光滑，我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何子蔚動作倒是很快，韓月幫著小艾扛住她母親，也是苦不堪言。直到何子蔚推開了一塊平整的磚面，月光才灑了進來，我們似乎聞到了屬於人間的味道。
我們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了頭，我緊跟在何子蔚的背後，直到眼睛適應了環境，才看見這地方的佈局。
我們所處的地方似乎是這屋裡的大堂，面前是豪華的螺旋樓梯，早就落滿了塵埃，三層樓的格局房間緊閉，轉角的地方依稀可見鏡子的反光。
這是一處正常得不得了的棄用豪宅，我們推開大門的時候，屋外也是月光遍地，地面一點水跡都沒有，說明這裡剛剛根本沒有下過雨！
我回頭去看，宅院門口掛著北方館三個大字，在在告訴我們，這裡才是真正我們要找的地方。
“何少爺……何少爺……”山路上傳來起伏的呼喚聲，我們對視了一眼，難道是山下其他人找來了？
“我們在這裡！”何子蔚忙大聲應和著。
老人拄著柺杖還趕了上來，看見何子蔚的時候幾乎要老淚縱橫了：“何少爺，您沒事就好了。你們上來了這麼久，我左等右等等不到，連忙叫幾個年輕人一塊上山來找。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擦了擦眼角：“阿靈呢？”
他這一問，我們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應答。難道說，我們都活下來了，可是您孫女卻讓人把皮都給剝了，連陰魂都被人控制，現在都不知道是不是魂飛魄散了？
“呃……”何子蔚摸了摸鼻子，“這個，這個……對不住……阿靈可能已經……”
老者臉色大變，他身後幾個年輕人都握住了拳頭，一臉憤怒，連聲追問著：“阿靈怎麼了？”
“好了！”老者強壓住了情緒，僵硬地對何子蔚說道，“少爺，如果已經找到您要找的人，那就下山吧，這山上不太安全。天黑路滑，要多加小心。”
我的眼眸已經眯了起來。驟起發難的猛虎不可怕，可怕的是潛伏隱忍的毒蛇，一朝進攻，可能會讓人死不瞑目！我心裡暗暗戒備了，老人卻狀似無意地看了過來。
韓月的肩頭扛著一個布袋，裡面裝著簡媽媽沒有頭顱的屍身。按照傳統，簡媽媽屬於橫死，頭顱至今還凍在警局的法醫解剖室裡，按照道理，起碼也該讓她屍首得全，還要請上高僧念上幾夜的超度，讓小艾給守靈才是。
經歷過這麼些波折，我和小艾對鬼神之說還哪敢有什麼懷疑啊？現在只等著快點把簡媽媽的屍身送回S市，早日入土為安，根本不敢就地處理。剛剛在北方館裡找了個布袋，先隨便把屍身套上，就等著定做的冰棺送來而已。
“這是……”老人問道。
“哦，這沒什麼。”何子蔚忙道。任誰也不想大半夜把一個掉了人頭的屍身翻出來給人参觀，“我們趕緊下山吧。”
“不行！”一個年輕人沉不住氣了，“你們對阿靈做了什麼？裡面一定裝的是阿靈！禽獸！”
他伸手就來搶，韓月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一個側身，已經避開了對方：“喂！你這是要硬搶？”
“你越不讓我們看，就越是有問題！”幾個年輕人哪裡按捺得住？可以想見，平常阿靈有多讓人喜歡了，他們一個箭步上來，個個身手都敏捷，韓月揹著東西，何子蔚又手無縛雞之力，哪裡會是他們的對手？
老人默默地看著，小艾連聲大叫，還咬了其中一個的手背：“放開，那是我母親的遺體！”
布袋爭奪時被人狠狠撕開了一道大口子，簡媽媽的屍身“啪”的一聲從裡面掉了下來，摔在了地上。
小艾撲了過去，已經淚水連連：“你們這些討厭的傢伙！我媽媽已經橫死了，為什麼你們還要讓她死後都不安寧，為什麼！”
幾個年輕人往後退了一步，藉著月光，即使沒有了頭顱，也能看見那屍身露出的雙手不像少女一般光滑細嫩，絕不可能是阿靈的。
老者這時候才上來，他幫著小艾把屍身扶起，雙手有意無意地從斷頭處拂過：“年輕人就是衝動，何少爺千萬不要怪罪他們，他們也是痛心阿靈……”他微微躬身道，“下山吧，我讓人在南方館備好了飯菜，你們吃完早些休息。”
我看何子蔚似乎開口想說好，忙攔住了他的話頭：“何總，簡媽媽的屍身被犯人轉移到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天氣也熱，你不是說已經訂好了最快航班的頭等艙嗎？我們還是連夜趕回S市，好讓小艾替她媽媽準備後事吧？”
幾個年輕人看向老者的眼神很是著急，我越發覺得自己的判斷是準確的。這些人早就認定，阿靈是死在我們手裡，如果今晚留下，估計明天回去S市的，就是我們幾人的屍體了！
何子蔚馬上會意：“是的是的。我們趕緊出山吧，死者為大。至於阿靈的事，我會馬上報警處理的，對了。”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張信用卡，“阿靈也是因為替我們帶路才出事的，我們道義上也有責任，這點錢先讓你們替她操辦法事，遲些日子我再讓人送些撫卹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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