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想爸媽
喬青是家裡的獨生女,她爸媽生她的那個年代,國家正好在推行“計劃生育”,因為夫妻倆乾的都是公職,哪怕家裡老人整天盼個男孩兒傳宗接代,也沒敢再要個二胎。
喬青的家庭條件雖說不上頂好,但也有個小康。她爸老喬打從一開始就想要個閨女兒,因而喬青就是從蜜罐子裡一路泡大的。
小時候她上的是機關裡的學校,身邊的同學都是她爸媽同事的孩子,彼此都是獨生子女,她倒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後來上大學,她室友裡有一個小縣城裡來的女孩兒,家裡一個哥哥一個弟弟,她是最不得寵的一個,每次放假回來都要抱怨父母對她有多冷淡。
喬青聽完以後十分同情她這室友,也很慶幸她爸媽到底頂住了上一輩的壓力只生了她一個,否則她前面十幾年也不會過得這麼滋潤。
那個時候她覺得“計劃生育”這基本國策真是好啊!起碼在當初那個“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還有殘留的年代,保障了許多女孩子的生活質量。
可是現在,在她因為一場意外死了近半年之後,喬青又有點恨,這開放二胎的政策為什麼沒有早個十幾年在國內推行。
以她爸媽如今的高齡,再生個孩子從小養到大,很明顯是很費勁的。倘若她原來就有個弟弟或者妹妹,起碼在她出事以後,他們還能有點念想、有個依靠,而在他們百年以後,也能有人送終。
一想到她爸媽現在可能仍舊沉浸在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之中走不出來,喬青的眼淚就再也憋不住了,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
“怎麼了?”閻王見她好端端地突然哭了起來,心中方才因為她專注於手機而忽略了他的不滿也立刻煙消雲散,頃刻之間只剩下了緊張。
“沒事。”喬青抹了把眼淚,硬擠了個笑容出來,輕描淡寫地向他解釋說:“就是有點想我爸媽了。”
閻王的眉心微微蹙了起來,視線掃過她的手機螢幕,看見了那個被她備註為“太后大人”的賬號,頭像用的還是她的照片。
說實話,他並不太能理解喬青此刻的悲傷。
誠然,他在成為閻王之前,也是凡人一個,也有自己的父母兄弟,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親人一個個地去世,他卻修成了仙,有了永恆的生命。
一百年、一千年、幾千年過去,他曾經的父母不知道輪迴了幾世。最開始,他還會偷偷地關注他們,但是越到後來他就覺得越沒有意思。直到今天,他早已習慣了孤寡一人,“親情”這個字眼,離他很遠很遠,遠到他都想不起來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
“地府不好嗎?”他很認真地問喬青。
否則,她又怎麼會這樣強烈地思念她生前的父母?
“地府很好。”喬青這話並不是為了討好他而撒的謊,而是發自內心的稱讚。
這裡與她從前的想象有太多的不同,她來的時間不長,卻交了許多的朋友。
“我只是看到我媽的朋友圈太久沒有更新,所以有點擔心她。”她的手指隔著螢幕,在喬媽的頭像上輕輕摩挲,彷彿這樣就能夠觸控到真實的她一樣。
閻王從她的手裡抽出了手機,關閉了微信。
“那就不要看。”他說,“再過兩個月就是中元節了,等到那個時候,你就可以知道你父母到底過得好不好。”
“中元節?”喬青眨了眨眼,掛在睫毛上的淚珠被她抖落到了臉上。
閻王抬手搶在她前面替她將水痕刮掉,順便還神不知鬼不覺地多揩了一把油——畢竟手感好。
“嗯。”他將沾有她淚水的那隻手收回來,自然地重新搭在了她的身後,面上依然一本正經,“中元節那天,地獄之門會開啟,逗留在地府的鬼魂可以去陽間溜達一天,見見尚在人世的親人朋友。不過前提是,要提前填好申請表,等相關部門的審批。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下個月閻王殿就會開始對外發放申請表了。”
喬青聽他說中元節可以去陽間還很高興,但又聽到要填申請表,就突然想起當初她被坑的事兒了。
“為什麼我‘頭七’的時候沒有鬼差拿著申請表來找我填?要不是前幾天翠柳告訴我,我壓根就不知道‘頭七’還能回去看家人。”這件事始終是她心裡的一根刺,平時不理會倒還沒什麼,現在既然都提起來了,她自然是要找閻王問個清楚的。
閻王的臉上迅速地閃過一抹不自然,但又被他立刻遮掩了過去。
“地府的公務員都是沒有假期的,要不是看你剛來,中元節你都不能出去。”他板著臉嚇唬她說,“等到明年你就沒這個機會了,所以今年就好好珍惜吧。”
而對地府的條條款款沒那麼清楚的喬青還真的被他給嚇唬住了,只能後悔自己當初那麼輕易就著了閻王的道。
閻王看著她氣鼓鼓的臉,雖然想戳,但又怕她反應過度,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戳了戳她的腦門。
“對了,”他斜睨著她,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現在還是上班時間,你不在自己的位子上好好待著,跑到閻王殿裡來,是為了什麼?”
完蛋了!
喬青一下子就慌了。
從剛才到現在,她要麼被城隍,要麼被“一點通”或是她爸媽分散了注意力,壓根就沒想到她上班摸魚被閻王給當場抓包了。
“我、我、我、我、我……”她“我”了半天,腦子也在趁機飛速運轉。
“我去找黑白無常辦正事兒!”她強裝“理直氣壯”地說——這是白無常給她傳授的經驗,他說,閻王的那雙眼睛很毒,在他面前要想撒謊,一定要表現得很有底氣,最好是氣勢比他還要足。
“什麼正事兒?說來聽聽。”閻王勾了勾脣角,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喬青當即就傻了,嘴脣動了動,喉嚨裡卻發不出一個聲。
這藉口她還都還沒編好,又哪裡說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