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是我
白無常與黑無常對視了一眼，均不理解向來不愛過問別鬼私事的閻王大人，怎麼會突然關心起了童曄有沒有表白。
不過，不理解歸不理解，該回答的問題，白無常還是如實回答：“從我們找到他到現在，他都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站在那裡，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以童曄強到足以抹掉身上鬼魂之氣的靈力，現身於沈凝面前，與她說上三兩句話簡直輕而易舉。可他只那樣一動不動地站著，仿若一尊雕塑。
閻王一言不發地走了過去，停在了距離童曄兩三米的地方。
“童曄。”
他的突然出聲讓童曄的身體陡然一震。
童曄警覺地轉過頭來，在看到閻王的那一瞬間，臉上出現了驚慌失措的表情。
“不用緊張。”怕他在這種情況下做出什麼過激的反應，閻王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本王不會現在就帶你回去。”
不僅僅是童曄，就連他身後的黑白無常都愣住了：閻王大人這又是演的哪一齣？
“為什麼？”童曄一臉警戒地盯著他，並沒有因為他這簡單的一句話而交付自己的信任。
而他的身體，也不自覺地擺出了一個隨時準備逃跑的姿勢。
閻王淡淡一笑，並不急著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沈凝。
“你要做什麼？”童曄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上前一步，將沈凝擋在了自己身後。
閻王沒有因為他的無禮而惱火，相反，他臉上的笑容依舊如沐春風。
“本王從喬青那裡聽說了你的事情。”他直視著童曄的雙眼，面上一派淡然。
聽到喬青的名字，童曄的眸光閃爍了一下。
“這和喬青有什麼關係？”他問，語氣當中的敵意比剛才少了一些。
“喬青很關心你，所以本王不會讓你出事。”在說這句話時，閻王的嗓音顯然有些僵硬，臉色也莫名的難看。
童曄思考了半天，也沒覺得這前後句話之間有什麼因果關係，倒是白無常聽完以後獨自咧開嘴意味深長地笑了兩聲，卻在閻王的眼刀甩過來的時候被黑無常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不是要表白麼？本王給你一個機會。”因童曄長久的沉默，閻王又繼續往下說，“十分鐘，解決完所有的問題，然後跟著我們回去。”
童曄垂下雙眸，遮住眼底的落寞。半分鐘後，他苦笑著開口：“反正都這樣了，表不表白都沒什麼區別。而且，不表白的話，或許她會輕鬆一些。”
“如果不表白，你會安心去投胎嗎？”閻王的問題直中靶心。
童曄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之後，又是一陣死寂。
“咳咳……”
突然，一直都安靜得像是不存在的沈凝開始劇烈地咳嗽。
她的衣服穿得很單薄，唯一能夠禦寒的，也只是一件長袖的牛仔外套。大約是冷風吹得久了，她的身子終於經受不住了。
童曄立刻著急地轉過了身去，視線掃過周圍的一片，卻找不到任何可以給她遮蔽的東西。
“閻王大人。”他只能向閻王求助，“請您勸一勸她，讓她離開這裡。”
“本王不能隨意在陽間現身。”閻王冷淡地拒絕了他，“你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解決。”
童曄眼底的掙扎顯而易見。
一旁的沈凝咳得更加厲害，聽那聲音，只怕會讓人誤會她都要把肺給咳出來。
童曄急忙彎下腰去想要給她順一順氣，可手掌放到她的背上，感受到的卻是一片虛無。
“你應該知道，你是有靈力的。”閻王提醒他說，“你本身的意念就很強大，只要集中精力，就能夠塑出實體。這樣的實體雖然維持不了多久，但對於你來說，時間應該夠了。”
見童曄仍在猶豫，閻王又給他下了一劑猛藥：“你再不做出決定，我們就要把你帶回地府了。照眼下這個情況看來，或許過不了兩天，她——”他指向沈凝，“也要來地府了，到時候你跟她表白也不遲。”
童曄的身子抖了一下，瞳孔也驟然緊縮。
他緩緩站直了身子，閉上了雙眼。
閻王回身對黑白無常以及他們身後的一群鬼差做了個手勢，瞬間，他們就全都隨著他一起退到了十幾米開外，將空間留給了童曄與沈凝。
在幾個小時以前為了甩掉緊緊跟在自己身後鬼差而強行抹掉鬼魂之氣的時候，童曄就知道自己具有了靈力，雖然他並不知道這靈力是怎麼來的，也不知道除了抹掉鬼魂之氣以外還能怎麼用。
不過現在，既然閻王都告訴了他可以用靈力塑成實體，為了讓沈凝能夠好好地活下去，他自然是要嘗試一下的。
他努力集中精神，告訴自己一定要救沈凝。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江風。這入骨的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童曄欣喜地睜開雙眼，低下頭便看見自己的雙腳淺淺地陷入了砂礫之中。
這便是塑成了實體了。
“沈凝……”他幽幽地喚了一聲。
低啞的聲音陡然在這空曠的江邊響起，倒很有一些瘮人。
沈凝猛地一下抬起頭來，原本無神的雙目之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童、咳咳、曄！”她大叫一聲。
“是我。”童曄彎脣淺笑。
沈凝面上一喜，淚珠順著眼角滾滾落下。她來不及去抹，手腳並用地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卻因為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太久而四肢麻痺，剛剛撐起上身，又重重地跌落到了沙裡。
“別動。”童曄走近了一步，並排坐在了她的身邊。
這一次，他終於觸上了她的背。
他輕柔地、一下一下地撫著，沈凝則轉過頭來，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任由臉上涕泗橫流。
“我是不是在做夢？”她呆呆地問，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也不知道是因為哭得太狠，還是被江風吹得著了涼。
童曄沒有回答她。
他不想讓她知道他是真的回來了，也不想事後在她的記憶裡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你的手機呢？帶在身上了嗎？”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