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過往的青春（13）
“有心了。”許爸爸看著林芝的眼神之中充滿了感激，他側著身子退後一步，將門拉開了一些，招呼林家父女說：“進來坐吧。”
林芝隨著林爸爸走進屋裡，一眼就看到許媽媽和許逸，還有許家那些她沒見過的親戚長輩都坐在客廳裡抹淚，氣氛壓抑得讓人難受。
許媽媽的懷裡，還抱著一個大大的相框。雖只能看見背面，林芝也能夠猜得出來，相框裡是誰的照片。
“小芝來了。”許爸爸衝著客廳的方向說。
因林芝這一個外人的“闖入”，客廳裡的眾人都暫時停止了哭泣。
許媽媽接過許逸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臉，抽噎著朝林芝招了招手，說：“小芝，過來。”
林芝見她這樣，只覺得心裡愈發的難受了。她順從地走了過去，在許逸讓出來的位子上坐下。
“阿姨，節哀。”她一開口，也帶上了哭腔。
許媽媽拉住她的手，臉上剛現出個笑容，又再度落下淚來。
“你能來，小堯也算是瞑目了。”末了，她說了一句林芝聽不懂的話。
林芝悄悄地環視了一圈，都沒看見許堯的靈柩，因自己這趟回來本就是為了見他最後一面，便主動提出：“阿姨，許堯現在在哪裡？我想去看看他。”
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關，讓剛剛才平靜了一些的眾人情緒重又激動起來，旁邊不知道是許堯的奶奶還是外婆甚至撲進了自己老伴的懷裡，悲愴地哭號：“我可憐的堯兒喲！”
一時之間，林芝惶恐至極，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麼。
“小堯他……”許媽媽抓著林芝的那隻手驟然收緊，指甲都陷入了她的肉中，偏林芝又不能呼痛。
因許媽媽只說了這麼幾個字就泣不成聲，最後還是全家表現得最為冷靜的許逸代替她回答：“小堯得了非典，剛走就被送去火化了。我去醫院接他的時候，只有骨灰。”
也就是說，其實許家的所有人，都沒能見到許堯最後的模樣，也不怪他們一個個都這樣哀傷。
“如果你想看小堯的話，骨灰盒在他房裡，我帶你過去。”許逸說著便站起了身來。
林芝拍了拍許媽媽的手，低聲安慰了她兩句才隨著許逸起身。
也是到了此時，她才有機會好好地看一看許逸。
這麼多年沒見，從前的清俊少年已經成為了成熟穩重的青年。可不知道是因為時機不對還是從前的愛慕都隨著時間而漸漸消退，林芝再見到他，竟沒有半分心動、羞怯的感覺。
許逸自然是不知道林芝心裡頭這些彎彎繞繞的，他徑直帶著林芝去了許堯的房間。
“你跟他好好說說話吧，我就不打擾了。”他只為她打開了門，自己並不進去。
“好。”林芝應了一聲，許逸便帶上房門離開。
許堯的房間不大，站在門口看，所有的東西都能收入眼底，林芝一眼就看見了放在書桌正中央的那個方方正正的骨灰盒。
她盯著骨灰盒看了半晌，竟沒有勇氣靠近。
過了許久，她深吸了一口氣，緩慢地走到了書桌邊，伸出手去觸上了冰冷的盒壁。
她不敢相信，曾經那個鮮活的少年，最後竟只剩下了這一盒看不出形狀的骨灰。
“我……來看你了。”她的眼淚滾落下來，一顆顆地砸到了骨灰盒上，又被她急急忙忙地用手抹掉。
她心中有好多的話想對他說，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在這一瞬間，過往的一幕幕都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她從前並沒有將兩人之間的關係定性，現在想想——
“我會永遠記得你這個朋友。”
明明最後兩人是不歡而散，可她能夠想起來的，卻只剩下了他對她好的那一些。就憑那些，她想，或許他們是可以稱上一句“朋友”的。
又絮絮叨叨地回憶了一下過往，眼見著時候不早了，林芝怕她爸爸等得太久，便準備離開。然而一轉身，她突然看到許堯的書架上擺了一本很眼熟的書。
她忍不住走過去，從書架上將那本書抽出來。她才翻開封頁，一張卡片就隨之掉落在了地上。
林芝的身體變得僵硬，愣愣地盯著那張卡片看了好幾分鐘，才彎下腰去將它撿起來。
熟悉的卡片，以及卡片裡熟悉的字跡，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這正是她當初寫給許逸的那一張。
她不敢相信，那本本應該被許堯“隨手扔掉”了的書，竟還好端端地擺在他的書架上，甚至還在那樣一個顯眼的位置。
從外面看，這本書還很新，沒有半點的折損，雖然裡面的書頁經過了這麼多年的時光已經有些泛黃。
林芝沒有拿走那本書，也沒有向任何人詢問許堯為什麼會一直保留著那本書。
這一整夜，她躺在**，卻幾乎是睜眼到了天亮。
早上4點多，天還沒亮，林媽媽就來喊她起床了，說是要一起去送許堯出殯。
聚集在許家門口的人又多了起來，林芝甚至還看見了高中時期的班長。
“我代表原來的一班同學來送一送他。”班長一個身高一米九的大男人，此時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等到許家人都下了樓來，大家才準備往外走。
林芝看到許逸手裡捧著的許堯的遺像——那張英俊的臉上掛著清淺的笑容，一如她記憶深處的溫柔模樣。
*
林芝在家裡沒有呆太久，許堯出殯的隔天，她就回了學校。
剛回學校的那段時間，林芝常常走神，做什麼事情都心不在焉，老師還關切地問過她兩回，都被她敷衍了過去。不過因為她“家人”去世，大家都很能理解她，也就沒說什麼。
一連幾個晚上，林芝做夢都會夢到許堯，夢裡出現的，大多都是他們高中時的情景。
明明那些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但是在夢裡出現時，卻清晰得彷彿再度經歷。
每天早晨起床的時候，林芝的枕頭都是一片****，眼睛也是紅紅腫腫的，用浸了涼水的毛巾敷過以後才敢去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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