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劫獄
黃黎……
一聽到這個名字，翠柳的神情立刻就變了。
“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把她們倆都帶下去！”大夫人尖細的聲音響起，之前還猶豫著不敢上前的下人們，全都一窩蜂地衝了上來，強行將翠柳與她娘分開拖走。
影片最後定格在了翠柳懸掛在門樑上的那個畫面：她穿著一身白衣，披頭散髮，眼珠上翻，嘴巴微微張開，舌頭伸出來了一截。
她臉上的顏色已經變成了醬紫，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
“黃生……黃生……”
這是她臨死前幽怨的呼喚。
她終究沒能等到她的愛人歸來的那一天。
看完了這個影片，喬青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她不知道翠柳的一生竟會是這樣悲傷的一個故事，她倒是從未從翠柳的明朗之中窺見分毫。
閻王說過，“解鈴還須繫鈴人”，這意思是，如果想要解決翠柳的婚姻大事，最靠譜的應該是去找黃黎吧？
可她又覺得奇怪，既然黃黎是翠柳的執念，是她這麼多年都不肯轉世的根源，那為什麼這麼多天過去，翠柳都沒有在她面前提到任何與黃黎有關的事情？
不過，喬青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她敲著鍵盤，在系統的搜尋框裡輸入了“黃黎”兩個字。
還好黃黎的名字旁邊顯示著他此時的狀態是“未轉世”，不然她還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有了之前的經驗，喬青熟練地將資料頁面拉到最下方，點開了黃黎這一世的影片，拖動進度條到翠柳死的那一年。
因為此前的勤奮苦讀，黃黎如願以償地在科舉考試中拔得頭籌，中了狀元。
然而在他興興沖沖地衣錦還鄉之時，才得知了翠柳和她娘被她爹逼死的訊息。
在震驚與悲痛過後，他起了報復的心思。
黃黎主動向皇帝請命，做了本城的縣令。而在他任職的這幾年中，做過的唯一一件事，便是找到了翠柳爹販賣私鹽的證據，查抄了他們家不說，還砍了翠柳爹的頭。
翠柳爹死後，黃黎在翠柳的墳頭守了三天三夜。
“柳兒，我替你報仇了。”
“柳兒，我終於敢來見你了。”
黃黎撫著翠柳的墓碑喃喃自語，就像是真的在與翠柳說話一樣。
他的眼眶紅得厲害，眼珠上佈滿了血絲，下巴上也鬍子拉碴，整個人憔悴不堪，完全沒有前幾日帶人查抄周家、命人砍翠柳爹頭時的威風模樣。
“柳兒，你騙了我。”
“你明明說過，等我回來的那一天，你要穿著火紅的嫁衣，站在城門口迎接我，告訴全城的人，我是你的相公。”
“柳兒，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啊。”
黃黎眨了眨眼，眸中蓄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滿溢位來，順著臉頰滑下，滴落在翠柳墳前的草地上。
“柳兒，你在那邊一定很孤獨吧？”
“我去陪你好不好？”
“你等我過去，我們立刻就成親！”
黃黎突然激動起來，他用袖子在臉上胡亂地抹了兩把，拿起放在地上的酒壺，對著壺嘴，“咕咚”幾口就把一壺加了料的酒喝了個精光。
沒過多久，他忽然開始一陣接著一陣地抽搐，而後不斷的有白沫從他的鼻口之中湧出。
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他就徹底斷了氣。
影片也斷在了這裡。
“喬妹子，你看什麼苦情劇呢？怎麼哭得這麼慘吶？”白無常的聲音驀地響起，喬青一驚，下意識地用手一抹臉，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我這不是在給翠柳找物件嘛！”她吸了吸鼻子，將自己剛才看過的那些片段轉述了一遍。
白無常聽完，臉上倒沒有特別的表情。
“這種事情，我和老黑當了幾千年的鬼差，早就見怪不怪了。”他攤了攤手，似是在嫌棄喬青太大驚小怪。
“不過，”他的話鋒一轉，眯著眼睛笑了笑，“你這次要能把翠柳給嫁出去，那可真是咱們地府的一大功臣了！”
“還早著呢。”喬青卻不像他這麼樂觀，“我只知道黃黎現在還沒有投胎，但是他現在在哪裡，系統裡頭並沒有記錄。”
“不是系統裡頭沒有記錄，而是你的許可權不夠才看不到。”白無常說著將她從電腦前推開，登入了自己的賬號。
果不其然，這回頁面上出現的資訊比剛才的要多了很多。
“枉死地獄？那是哪裡？”喬青指著黃黎的“去處”那一欄問到。
白無常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你剛才說，黃黎是服毒自殺的，對吧？”他問喬青。
“沒錯。”喬青點頭。
“枉死地獄，就是自殺的人死了以後會去的地方。”白無常說。
喬青對地府裡的一整套運作系統並不清楚，於是問：“去了枉死地獄，會有放出來的那一天嗎？”
“不會。”白無常答得沒有半點猶豫，“因為進了枉死地獄的人，都沒有來生。”
喬青心中剛剛才升騰起的一線希望，瞬間就破滅了。
“那要怎麼辦吶？”她的腦袋又開始疼了，“閻王大人就給了我兩天的時間，這一天已經快要過去了！要是再從頭開始物色人選，我這個月的工資鐵定要被扣光！”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白無常摸著下巴，狡黠地笑了。
“什麼辦法？”喬青兩眼放光地看著他，彷彿他就是她的全部希望。
“劫獄。”白無常淡定地吐出兩個字。
“地獄也能劫？”喬青驚掉了下巴。
“一般情況下，當然是不能劫的，但是看管枉死地獄的陸判官，和我是老朋友。”白無常得意地說，“只要我去開個口，他多少會賣我一個面子。不過——”
他拖長了尾音，眯著眼睨著喬青。
“不過什麼？”喬青急切地問。
“要是那個缺德閻王追究起來了，你一個人承擔全部的責任。”白無常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格外嚴肅地說。
喬青一下子就慫了。
她舔了舔嘴脣，小心地問：“要是這事兒被閻王發現了，他會把我怎麼樣？”
“擅自把鬼魂從地獄裡放出來，讓我想想會怎麼樣——”白無常偏頭作思考狀，“嗯，也並不會怎麼樣，畢竟你是為了促成人家有情鬼終成眷屬，閻王應該不會找你的麻煩。”
他說得一本正經，喬青卻不怎麼相信。
“閻王什麼時候變這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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