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情之一字，最是傷人
喬青和地藏王一起出的閻王殿，在門口還碰上了等車的閻王。
“一起走？”閻王看見他們倆，轉過頭來問。
他的視線朝向他們這邊，卻沒有一個準確的落點，喬青不確定他是在問她還是在問站在她身邊的地藏王，便假裝沒聽見地垂下了頭去，倒是地藏王聞言把她往閻王那邊輕輕推了一下。
“你帶紅娘回去吧，我有諦聽，不麻煩你了。”他的話音剛落，諦聽的身體就在瞬間變大，恢復成了正常的尺寸。
地藏王剛一躍上它的背，諦聽就如同離弦的箭一般，頃刻跑得沒了影。
好幾天不見閻王，這會兒與他獨處，喬青覺得萬分尷尬，只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不與他有任何的眼神接觸。
他的車很快過來，閻王頗有紳士風度地替她拉開後座的車門，說了一句“請”，在她坐進去以後自己才跟著坐到了她的身邊，中間留著半人寬的空間。
“這幾天辛苦你了。”閻王很自然地主動與她搭話，語氣不親近，但也不疏離，保持著一個上司與下屬之間的安全距離。
然而他這樣的態度不僅沒讓喬青覺得舒服，反而還令她生出了一絲怨懟。
身經百戰的人在面對前任的時候就是不一樣，她暗嘲道。
“不辛苦。”她挽起一個得體的微笑，“陽間比地府要好玩太多，而且我跟著地藏王菩薩學到了很多東西，都有點樂不思蜀。”
“不如你再去陽間多待一段時間？我可以以公派出差的名義派你上去，你可以再去和城隍學點別的東西，而且玉帝那邊也無法追責。”閻王很認真地問她，一點也不像調侃或是諷刺。
喬青雖然不待見他，但此刻他這般迫不及待地想將她調走，很輕易地點燃了她心中的怒火。
“不必。”她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我不是在故意整你。”閻王以為她會往這方面想，又特意強調了一句。
“我知道。”喬青皮笑肉不笑地說，隨意找了個藉口：“但是現在婚姻介紹所的工作太忙，翠柳一個鬼應付起來太過吃力。”
“我可以再調一隻鬼過去幫忙。”閻王很快就給出瞭解決辦法。
喬青的火氣再也抑制不住，瞪著閻王口氣很差地斥責他：“寇準，你能不能有點專業素養？我來地府是為了工作，不是為了跟你糾纏不清！我早不就在意過去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了！麻煩你也早點放下，不要再為此折騰我了好嗎？！”
閻王剛張開的嘴再度合上。
他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而後只說了一個字：“好。”
之後的時間裡，他們倆沒有再說一句話。
回了公寓大樓，從電梯裡出來，連道別都沒有就分道揚鑣。
聽說了地藏王回地府的訊息，黑白無常與崔判官從閻王殿回來後，又拉著閻王去地藏王的公寓裡小聚。
“地府帥哥排行榜前五名終於重聚啦！”白無常抱著地藏王，興奮的勁頭壓根就不帶掩飾。
“也就你把這種野雞榜單當一回事。”崔判官略有些嫌棄地瞥他一眼。
白無常幼稚地衝他做了個鬼臉，又問地藏王：“你怎麼突然就回來了？”
“某人在我身邊插了個眼線，時刻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我倍感壓力，只能放下手中的工作暫且回來。”地藏王說。
“‘某人’是誰？”白無常見地藏王看著閻王，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他安插的眼線又是誰？紅娘嗎？”他記得翠柳說過紅娘去陽間出差了。
“嗯。”地藏王點頭，發問的時候卻是對著閻王：“你和紅娘和好了？”
還不等閻王開口，白無常就嗤笑道：“怎麼可能！咱們的閻王大人偉大著呢！為了不拖人下水，死也不肯跟人家解釋當年的誤會。”
“當年的誤會？”地藏王不解。
他離開了地府太久，只除了偶爾碰見城隍或是下界渡劫的神仙聽聽大的八卦，其他私密一點的事情，他幾乎一概不知。
白無常添油加醋地把芍藥仙子與牡丹仙子怎麼陷害閻王的故事說給了他聽，地藏王聽完以後只是唏噓：“情之一字，最是傷人。”
“有感而發？”白無常勾搭著他的肩膀調侃他。
地藏王沒有理他，又問閻王：“你不解釋，是因為那件事？”
閻王苦笑著點頭，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其實你不必這樣。”地藏王勸他說：“你不解釋，這件事就會永遠成為紅娘心中的一根刺，你們倆的關係也永遠不會有緩和的一天。你想等那事結束以後再說，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結束了，你卻沒有了解釋的機會呢？你會不會後悔？”
“如果我灰飛煙滅了，也沒必要再跟她解釋了。”閻王雖心痛，卻認為這種做法是最為合適的，“讓她恨我，總比讓她揹負著遺憾要強。”
“也許當紅娘知道了真相，感受到的不是遺憾，而是釋然呢？”崔判官也加入了說服他的隊伍，“況且，你就能百分之百的確定等誤會解除了，紅娘會與你破鏡重圓？”
“噗！”白無常忍不住拍桌大笑，“老崔，你瞎說什麼大實話！又要戳某人肺管子了！”
閻王沉著臉瞪他一眼。
“還是說——”崔判官心念一動，又提出一種可能：“其實你是在害怕，就算紅娘知道了真相，還是不會與你在一起？或者說，你害怕她當年要與你分手，真的是為了接管月老祠？”
閻王心裡一個“咯噔”，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儘管他對外一直在說，他選擇繼續隱瞞真相是為了紅娘好，為了不讓她成為他的軟肋，被那些鬼針對，但在他內心的最深處，那個最陰暗的地方，卻孕育著一個極其自私的想法：他不想被她打臉，他想保全自己的尊嚴。
“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殺伐果斷，毫不畏縮的閻王了。”白無常搖頭嘆氣。
地藏王雙手合十，閉眼重複：“情之一字，最是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