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曾經的絕望（4）
李棠口中的“大哥”，正是那年威脅她不從就砍死她爸的那一個。
當年他只幹些放高利貸、逼良為娼的勾當，這幾年裡他和當地的一些有權有勢的人混在一起，生意又做大了不少，李棠幾乎都沒怎麼在這邊見到他了。
“他要怎麼樣才肯放你走？”杜仲走到她身邊，從她手裡抽走那根菸扔到地上，用腳尖將火碾熄，平靜地看著她說：“少抽點菸，對身體不好。”
李棠的心跳驀地一滯，慌張地撇開臉去，不讓他看到她的羞怯。
羞怯，這樣的情緒，在她放下了一切尊嚴來換取活路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直到今天。
她果然是對杜仲動了情。
“他怎麼都不會放我走的。”李棠低笑一聲，也不知道是該覺得悲哀還是榮幸，“在他眼裡，我大概能算得上一棵搖錢樹。”
“那要是他出了事呢？你們是不是就都可以恢復自由了？”杜仲突然的提問讓李棠很是驚慌。
“你想做什麼？！”她瞪大了眼問他，又警告他說：“不管你想做什麼都不要做！”
她生怕他一時衝動就去做了傻事。
“他做了那麼多違法的事情，我只要報警，警察不就能抓他去坐牢了麼？”杜仲想當然地說。
“你是不是傻！”李棠真想開啟他的腦子看看裡頭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怎麼會傻成了這樣。
“要是報警有用的話，這一片就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她輕聲冷笑，“你以為大哥能在這裡橫著走，沒有事先打點過那些警察？”
杜仲沉默著，臉色有些難看。
“好了，不說這些了。不是說請我吃飯的嗎？我的肚子都餓扁了。”李棠摸著自己的肚子，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
杜仲沉著臉進了廚房。
裡面一陣“滋滋啪啪”的聲音過後，他陸陸續續地端出了四盤菜——嚴格來說，應該是三菜一湯。
清炒小白菜，刀拍黃瓜，紅燒魚，以及一大碗冬瓜瘦肉湯。
葷素皆有，倒也不顯得寒磣。
李棠起初沒對他的手藝抱什麼期望，可最後卻將杜仲盛給她的滿滿一大碗飯吃了個乾乾淨淨。
這個量，對執著於保持身材的她來說，已經很不得了了。
他們倆吃飯的時候，弟弟就在他們的腿邊上繞圈，李棠心軟夾了塊瘦肉要給它吃，卻被杜仲制止。
“它不能吃這些東西，不然會拉肚子。”他說。
李棠突然想起來：“它第二次跑我們店裡的時候，我給它吃了兩根火腿腸，也沒見它出什麼事啊。”
“當時沒出事，回來就拉了一晚上。”杜仲沒好氣地瞪著弟弟，弟弟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哼唧了兩下就自覺退到了一邊。
雖然杜仲沒有怪她，李棠還是覺得有些對不起弟弟，隔天特意去買了一大袋狗糧，和好些玩具放在店裡，可杜仲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出現。
店裡的小姑娘們都沒養狗，李棠怕狗糧放久了會壞，抽了個晚上拿著東西去杜仲家門口等他，將近九點才看見他一瘸一拐地上了樓來。
他的臉上有很明顯的傷痕，嘴角破了，眼睛腫了，而他慣常穿的背心，今天也換成了長袖。
“你怎麼了？”李棠連忙扔了手上的東西，跑過去扶住他。
杜仲起初不肯說，後來她軟磨硬泡，才得知他前兩天去警察局報案了，反映的就是這一片的問題。
結局嘛，顯而易見——他這麼不識相，自然是被人家好好地教訓了一番。
李棠想罵他傻，嘴巴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出去買了藥，想給他塗卻被他拒絕。
“男女授受不親。”他給的理由很可笑，笑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笨蛋！”她最後撂下這兩個字離開。
杜仲後來又找了她幾次，卻是想要從她這裡打聽“大哥”的事。
李棠擔心他像上次那樣被人揍，勸他不要再管這些事情，他卻怎麼也不聽。於是她開始躲他，有幾次他找到店裡來，也被她聯合其他幾個小姑娘趕走。
“棠姐，你們倆吵架了？”有小姑娘來打聽。
“沒有，就是煩他了。”李棠皺著眉頭，吐出一個接一個菸圈。
真煩透他了。
再後來李棠聽到杜仲的訊息，是從電視上播的本地新聞裡，他為了救人，自己中槍死了。
她一開始還不相信，直到網上鋪天蓋地的都是這個訊息，她才意識到：他是真的死了。
笨蛋。
這人真是天大的笨蛋。
居然會為了一個毫不相關的人，付出自己的生命。
驀地，她就想到了她與他最後一次見面的那一天。
她不耐煩地對他說：“我的事不要你管！”
他很認真地看著她，說：“我不是在管你，我只想要幫助你。我希望你能過自己喜歡的生活。”
那個時候她其實很感動，但還要裝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不過現在證明，她是白感動了，因為這個笨蛋對誰都一樣，她在他心裡並不算特殊。
“我希望你能過自己喜歡的生活”，他的這句話一直在她的心頭縈繞。
思來想去了幾天以後，她託人給“大哥”帶了句話，說她想見他。
“大哥”大概還是看重她的，否則也不會在百忙之中抽空與她見面。
他們約在“大哥”名下的一間會所裡，裡頭除了“大哥”以外，還有他的幾個心腹。
李棠與他們周旋了一陣，灌他們喝了幾杯酒，才鼓起勇氣提出：“大哥，我想過正常人的生活了。”
“正常人的生活？”“大哥”笑了，其他人也都跟著笑得前仰後合。
“李棠。”“大哥”拍著她的臉，眼裡閃爍著凶狠的光，偏偏臉上還掛著笑，柔聲勸她說：“不要痴心妄想了，像你這種表子，就算真的洗手不幹了，有哪個男人敢要你？還是繼續跟著大哥我幹，吃香的喝辣的，有什麼不好的？”
李棠被他話裡的某個詞深深地刺中。
“我說，我不想幹了。”她突然從包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水果刀，猛地往下一刺，卻因為“大哥”及時的閃躲而只刺中了他的大腿。
“媽的！臭表子！”大哥反手就給了她一巴掌，把她打蒙以後從她手裡搶過水果刀，直直地戳進了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