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一行白鷺上青天(6)
桃子會突然滋生出這個想法,是因為海對面的M國最近同性戀婚姻合法化了,法院門口都大排長隊,全是等著登記結婚的同性情侶。
白路與秦天自然也關注著這方面的新聞,但關注歸關注,他們心裡也都明白,這一陣風近幾年內是吹不過海的,他們只有眼巴巴地看著羨慕別人的份。
“想啊,但是我們沒條件移民,想結也結不了。”白路略有幾分惆悵地說。
桃子停下筷子,低著頭想了想,再抬起頭時,眼神變得異常的堅定。
“爸爸,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爭取出國留學,帶著你們一起移民。”她說。
白路與秦天對視一眼,兩人都感動得無以復加。
收養這個女兒,真是他們這一生當中,除了選擇彼此以外,做得最正確的事。
當天晚上,他們倆並排躺在**,繼續著餐桌上的話題。
“你想結婚嗎?”白路很認真地問秦天。
“這個問題桃子已經問過了,我也回答過她了,你是不是沒認真聽?”白路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不是。”白路拉過秦天的左手,舉到自己的眼前,盯著他空空的無名指看了半天,轉頭對他說:“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辦一場婚禮?雖然我給不了你一段合法的婚姻,但是一場婚禮,我還是給得起的。”
沒有哪個人不希望能夠牽著自己所愛的人的手,一起走上紅毯,步入婚姻的殿堂。
只不過——
“太麻煩了,而且同性婚禮……很奇怪的吧。”雖然已經與白路在一起了這麼多年,身邊親近的朋友也都知道了他的性取向,但將自己是同性戀這個事實曝光在大眾的眼皮子底下,等著他們對自己與白路指指點點——秦天的心裡始終過不了這一關。
“小天。”白路嘆了口氣,摟住秦天安慰他說:“現在這個年代,很多人都已經不恐同了,你不用太擔心的。”
秦天實在太謹小慎微,為了不讓桃子被班上同學孤立,這十年來,他都沒敢讓白路出現在桃子的學校裡,也不許桃子對外透露半點有關的訊息——哪怕桃子已經表明態度,說她並不在意。
白路能夠理解他的心情,也知道他是為了他們著想,但在婚禮這件事情上,他不打算讓步。
當然,這些他不會告訴秦天。
隔天,他就跟桃子偷偷商量了這件事情。
桃子自然是與他站在同一邊的,聽說了他打算瞞著秦天準備婚禮,甚至還自告奮勇地要求為他們挑選酒店和禮服。
白路趁著秦天睡熟,量了他的指圍去訂了一對鑽戒;桃子也以“老師要求”為藉口,量了秦天的身長、肩寬和各種尺寸,方便白路去幫他選禮服。
他們訂好了酒店,邀請了身邊幾位親密的朋友。白路甚至還打了電話給他多年沒有見過面的爸媽,可他們一聽說他要和秦天舉行婚禮,就“哐”的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除了這個小插曲以外,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直到婚禮的前一天,白路與桃子一起佈置婚禮現場,不知怎的,胃裡突然開始泛疼,最後竟然疼暈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了醫院裡,秦天與桃子都守在他的病床前,兩人的眼眶都紅紅的。
白路心裡倒沒把這當一回事。
他犯胃病很多年了,原先工作忙、應酬多,不按時吃飯、抽菸喝酒樣樣來,也因此而進了好幾回醫院,還動過一回不大不小的手術。
“不就是胃病犯了麼,你們倆哭什麼?”他取笑他們說。
秦天與桃子都沒有說話,桃子猛地扎進了他的懷裡,眼淚打溼了他的病號服,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路突然覺出不對勁來了。
“我的病……”他想問,卻張不開嘴。
桃子這回竟哭出了聲音,慘兮兮的,叫人好不心疼。
白路摸了摸她的腦袋,想告訴她“爸爸沒事的”,但這句話他自己都沒有底氣說出口。
“小天,你跟我說實話。”他看向秦天,嗓子眼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出來的聲音格外的沙啞。
秦天閉了閉眼,走到床邊,將他的右手緊緊握住。
“醫生說,是胃癌……晚期。”他勉強說完這一句話,就用手遮住了流淚的臉,喉結快速地上下滾動,從嗓子裡發出一聲聲的嗚咽。
白路呆住了。
他不敢相信,死神居然會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時刻之前降臨。
一時之間,一股巨大的絕望與恐慌湧上了他的心頭。
但面前這兩個傷心哭泣的人讓他又很快地回過神來。
他告訴自己:他是這個家裡的支柱,是主心骨,無論發生了什麼事,他都不能垮。
於是他笑了,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地揶揄他們說:“你們倆哭這麼傷心做什麼?我這不是還沒死嘛!”
然而他的話音一落,他們倆哭得就更加大聲了。
白路壓下心中的黯然,將秦天扯著坐下,與桃子一起抱住了懷中。
“雖然癌症是絕症,但真要拖的話,也是可以拖個幾年的。”他說,“所以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明天可是我們的婚禮呢!”
“爸爸。”桃子抬起頭來,用哭腫了的眼睛看著他,抽抽搭搭地說:“小爸已經跟酒店說,要取消明天的婚禮了。”
白路暈過去的那一刻,桃子著急地打過了急救電話以後,又通知了秦天。
他們倆在醫院碰了頭,等待醫生給白路做檢查的間隙,桃子把所有的事情都向他坦白。而在得知了白路的病情以後,秦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酒店打電話取消了婚禮。
“婚禮以後還可以再辦,從現在開始,你要乖乖住在醫院裡,直到醫生同意你離開。”秦天命令他說。
“可是我已經邀請了朋友們。”白路仍不放棄地努力爭取。
“我待會兒會打電話告訴他們婚禮取消。”秦天一點也不肯妥協。
“我連宴會廳都佈置好了,取消的話,以後又要花一遍錢和精力。”
“咱們不差這點錢,下次換我來佈置就好。”
“時間久了,我怕禮服不合身了。”
“沒事,改改就好。”
“我還……”
“不用說了,我不同意。”秦天干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白路倔強地將他的手扯開,望著他的眼裡滿溢著哀傷。
“小天,我害怕。”他這才敢放任自己的情緒流露出來,“我害怕我等不到咱們舉行婚禮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