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一行白鷺上青天（3）
接下來的兩年之中，除了上課，白路大半的時間都和秦天在一起。
那個年代的同性戀還不像現在這麼普遍，哪怕兩個男人走得再近，也沒人會往其他的方向多想，甚至就連秦天本人，也不曾懷疑過白路對他的好是另有企圖。
因為x市夏天太熱，x大的暑假時間長達兩個月。
白路馬上就要大四，已經找好了公司實習，一個月以後就要去那邊報到，實習以後要見到秦天的時間就很少了。
於是他藉口“避暑”，詢問秦天他能不能跟著他回家玩一個月。
秦天的家在北方y市的大山裡，夏天干燥涼爽，除了條件差了點以外，確實是個避暑的好地方。
“只要你不介意我們家太破的話，當然沒有問題。”秦天自然不會拒絕這個向來很照顧自己的學長。
就這樣，期末考試一結束，白路就隨著秦天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從x市到y市，綠皮火車，硬座，他們倆足足坐了二十個小時，下了火車後又輾轉地倒了幾趟車進山。
因為路途遙遠加上暈車，到了秦天家的時候，白路已經腿軟得只有靠他扶著才能勉強站立了。
秦天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一輩子也沒出過大山，但這不妨礙他們對白路熱情。
當天晚上，他們就殺了家裡最肥的一隻下蛋母雞，又做了好幾個肉菜來招待白路。
白路知道秦天家裡條件不太好，菜裡的肉他都沒怎麼吃，倒是秦天十歲的弟弟秦陽吃得格外高興。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跟過年一樣高興”。
秦天家住的是特別簡陋的磚瓦房，屋頂還是茅草蓋的，面積也不大，除了堂屋以外，就只有兩個小房間，一個秦天父母住，一個秦天和他弟弟住。
秦天房裡的床很小，堪堪能擠下兩個人，為了讓白路能夠睡得好一點，秦天父母特意讓秦陽睡到了他們房裡。
和秦天同床共枕的第一個晚上，白路激動得都沒睡著。
只是與秦天的身體貼在一起，什麼都不做，他都感覺到自己渾身滾燙，腦袋裡全是各種各樣的遐想。
之後的一個月裡，白路每天早上都和秦天一起起床，要麼下地裡去幹農活，要麼就爬爬山、摘摘野果，生活過得雖然單調，卻不乏味。
雖然總有秦陽這個小電燈泡跟著，但白路卻覺得，他與秦天的關係似乎變得更好了一些。
一個月的幸福時光很快過去。
臨別的那天，秦天父母打包了滿滿一蛇皮袋的土特產，還讓秦天把白路送到火車站去。
在火車站裡，白路鼓起勇氣擁抱了秦天，並且對他說：“我捨不得這裡，更捨不得你。”
他不敢明目張膽地表白，但他心裡清楚，這是他最後的機會。如果今天不說，下一次他們倆見面，還不知道到什麼時候去了。
秦天起初只當他這是純粹的感慨，但在看到他眼裡不同於以往的一片深情的時候，變得很有些慌張。
“我、我也捨不得你。”他結結巴巴地說，低著頭不敢看白路。
白路很想知道秦天口中的“捨不得”與他的是不是同一個意思，雖然有很大的可能不是，但是萬一——
他賭了一把：“秦天，我喜歡你，不是學長對學弟的喜歡，
而是是情侶之間的那種喜歡。”
秦天的雙頰在瞬間變得通紅，抬頭看他的時候，眼底的慌亂更加的明顯。
“你、你、我、我……”他著急得說不出話來。
白路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我知道我不太正常。”他勉強地笑著對秦天說，“所以，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就把今天我說過的這些全都忘掉，我們以後也不要再見面了。”
倒不是因為他承受不了這麼點挫折，而是他不希望秦天見到他會尷尬難受。
回到x市，白路直接去了公司報到。
開學之初他去了一趟學校登記註冊，之後就一直住在公司提供的員工宿舍裡。
雖然他還會時不時地想起秦天，卻再也沒有主動去與他見面。
某天晚上，白路加完班從公司回宿舍，剛走到樓下，就看到昏黃的路燈下多了個長長的影子，秦天正靠在燈杆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秦天？”白路努力按捺著內心的喜悅，不讓自己表現得太過激動。
秦天聞聲抬頭，默默地盯著他看了半晌，才小聲地叫他：“學長。”
白路兩步走了過去，平靜地問他：“你怎麼來了？”
秦天的雙手將衣服下襬揪得緊緊的，臉上是明顯的糾結。
“我……”他緊咬著下脣，眼裡有懊惱閃過。
白路剛剛才湧起的期待，立刻就退了下去。
“要沒什麼事的話，早點回學校去吧，不然該趕不上宿舍關門了。還有，上次我跟你說了，要是你不能接受我，就不要來找我，我不想自欺欺人地和你做什麼朋友。”他冷漠地對秦天說完，擦過他的袖子就要往宿舍樓裡走。
然而他還沒有走出去兩步，就被秦天拉住。
“學長……”秦天的聲音裡染上了一絲哭腔，聽得白路心都痛了。
他告訴自己：不能心軟，否則以後他們倆都會痛苦。
“放開我。”他冷冷地說。
“學長……”秦天又叫了一聲，小聲地說：“我很認真地想過了……我好像……也喜歡你……”
白路的身體一寸寸地變得僵硬。
“你……你說什麼？”他緩慢地轉過身來，不敢置信地開口問道。
“我說……”秦天的臉變得更紅了，可眼神卻漸漸堅定，“學長，我喜歡你。”
這一瞬間，白路的腦袋裡彷彿有無數的煙花炸開，美好得他都快找不著北。
若不是擔心被其他人撞見影響不好，他恨不得將秦天扯進懷裡狠狠地吻下去。
後來白路專門問過秦天，他到底是怎麼想通的。
秦天說：“我試著想象了一下以後都沒有你的生活，我發現，我接受不了。所以我想，這應該就是喜歡吧。”
哪怕這樣的感情不被世人所接受，哪怕未來不得不活在別人異樣的目光之下。
只要有他。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風雨無阻，一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