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沒完沒了地從圓圓嘴裡爬出來,一直從衣櫃裡爬到了宿舍地板上。
舍友當場嚇傻,又是叫宿管阿姨又是打電話給輔導員和120,忙活了一個通宵,送到醫院的時候,她已經停止了心跳。
醫生解剖她的屍體,震驚地發現她肚子裡都是頭髮,一團團的頭髮在胃裡打著結,與食物纏在一起,十分駭人。
圓圓家人收拾她遺物時,找到一本上了鎖的記事本,把鎖破開,發現上面只記錄了一個減肥偏方:每天空腹吃一縷頭髮,而且這頭髮,最好是自己的。
舍友回想起來,這段時間,圓圓確實掉頭髮掉的比較厲害,她們以為是她減肥過度,營養不良導致的。
圓圓家長拿著這個記錄偏方的記事本報了案,警察也沒查出來,圓圓到底是從哪裡得到的這個偏方,畢竟現在的網路資訊這麼發達,除了網路,還有紛繁複雜的現實生活中,要想揪出這個給圓圓偏方的人來,實屬大海撈針。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找到了,那人輕飄飄一句,我只是開玩笑隨口一說的,誰知道她信了呀。你也是沒有辦法,圓圓作為一個完全行為能力的正常成年人,是要為她自己的選擇和判斷負完全責任的。
最後,這個事情也就不了了之,院裡考慮圓圓家裡的情況,給了她家裡一筆錢,算是安慰金吧。
據說,那個拒絕圓圓的男生每天像個沒事人一樣,絲毫沒有為圓圓的死而有點點內疚。他甚至還對別人說過類似:被這樣一個變態表白,我心裡也是日了狗;幸虧當時我拒絕了她,她今天吃頭髮,說不定哪天就吃人了呢;為了減肥吃頭髮,這麼噁心的事都做得出來,她咋不上天,和太陽肩並肩......
雖然圓圓這個事情,怨不著他,但圓圓人都去了,他嘴再這麼損,就太說不過去了吧,好歹他還是圓圓一直喜歡的人,好歹圓圓就是因為喜歡他,才會想盡辦法減肥的......
圓圓的事情,我們也只能是一聲嘆息,我們幾個女生,也隱隱希望這個嘴損的男生以後倒個大黴。
我聽了這個兩個故事後,內心說不出的壓抑鬱悶,她們還講了一些邪門的事情。
比如,有個學生正好好上著課,無緣無故突然躥出七樓的教室,翻著欄杆就往下跳,結果,當場死亡。
再如,一個年輕的助教硬說自己是鳥人轉世,為了驗證這一點,他開始只吃鳥食。後來,他竟然從學校最高的一座教學樓上跳下來了,直到落地,他還保持著雙臂張開的飛翔姿勢。
......
這樣的事情,我相信,幾乎在每個學校都發生過,只不過你知不知道而已。
我聽了班裡同學們講的這些故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有一種我現在還沒瘋,還沒死,已經算是極其幸運的一件事。
尤其是我現在和一隻鬼冥婚,以後的每一天,說不定就要和鬼打交道了。
我正在宿舍啃著饅頭就著榨菜感慨著,接到了蘇純的電話。如果不是她打給我,我就幾乎忘了,我之前在醫院裡答應了,要給蘇朝做家教的事情。
蘇純在電話裡說,她已經出院有些日子了,本來是要早就聯絡我的,不過蘇朝死活不去以前的學校,她又託關係費了好大的事,這周才給蘇朝辦好了轉學手續。
她說,蘇朝已經落下了很多的課,再不補就來不及了,問我能不能從今天就開始補課。末了,她還很體貼的說,如果我上門不方便的話,她可以送蘇朝過來我們學校。
我怕蘇朝來了我們宿舍後,再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或是聽到一些不該聽的,影響了他。畢竟,他現在心智還不成熟,而且,他進過精神病院。
萬一,出了什麼岔子,再進精神病院,要想再出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天正好是週六,我把手裡的饅頭啃完,就按照蘇純給我的地址,坐公交去了她家。
她家的房子兩室兩廳,進門就是個過道走廊,過道正好把房子一切兩半,左邊是主臥和客廳,右邊是次臥和飯廳。正門口對著一堵牆,牆上掛了一面穿衣鏡。
我進來了大概有十多分鐘,只看見蘇純一個人,沒見著蘇朝的影子,還以為他不在家。
蘇純說:“朝朝在他房間看書呢。”
我:“......”好吧,看來他是個愛學習的boy.
蘇純抱了一大堆書,全部擺放在茶几上。她坐在沙發上,身子前傾,手裡翻著一本一本的書,極其認真地給我一一講解。
大概又過去了十分鐘,她一手指著英語課本,一手翻著教材全解,對我說:“今天你先講英語吧,兩個小時,講兩單元。先領著朝朝讀單詞,教他單詞怎麼記怎麼用,課本語法的話,這本教材全解裡都有,你照著講就行。哦,最後再讓他背誦兩篇作文,還有,別忘了領著他做題,不然,光講不練,容易眼高手低,你走了後,他還是照樣不會。”
最後,她看著我,“我給你說的這些,你能明白嗎?你都記住了嗎?用不用我再給你說一遍,或者,你給我重複一遍?”
我看著她,一時懷疑我今天來,是輔導蘇朝的,還是蘇純來輔導我的。
蘇純蘇女士,你自己完全可以教的來啊,為什麼要請家教呢?何必浪費這個錢!
蘇純見我沒有迴應,嚥了一口氣,語氣明顯放慢,幾乎是一字一頓道:“要不要我再給你說一遍?”
我這才收回神識,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我知道了知道了。”
她點點頭,以一種審視的目光掃了我一眼,“那就這樣,你過去吧。”
我拿過書,一邊翻看一邊試著溝通道:“我覺得,第一次過來,我對蘇朝的情況不太瞭解,想先了解一下他的程度,知道了他的薄弱點以後,以後也要有針對性的輔導,不一定非要剛上來就開始直接講課本吧。”
蘇純抱臂靠在沙發上,“小向,我是這樣認為的,你聽聽看,我分析的對不對。”
我點點頭,“好,你請說。”
蘇純語速緩慢,道:“現在的情況是,朝朝已經落下了很多功課,如果再不抓緊補上的話,他完全是沒法上課了。你剛才說的那些,完全可以在講課時觀察出來,為什麼非要浪費時間在這上面呢?你聽明白了嗎?”
她的語氣,怎麼說,我描述不出來,反正我聽了之後,挺不舒服的。我突然理解了,為什麼蘇朝一直躲在他自己房間不出來了。
蘇純這樣的,莫名,自帶低氣壓。
於是,我也就沒好氣,反駁道:“磨刀不誤砍柴工,我覺得,還是摸清蘇朝底子,從基礎補起,這樣,以後他再學起來,就快了很多。不然,上來就講,只趕進度的話,效果並不理想。”
蘇純面色微紅,嘴上卻凌厲了起來,“你說的不錯,磨刀不誤砍柴工,但是,朝朝現在要做的,是揹著刀上山。不然,你光領著他在山腳磨刀了,別人早爬到山頂開始砍樹了。等朝朝磨好刀上去山頂時,樹早就被別人砍完了,哪裡還輪得到我家朝朝?”
這個理論,我是第一次聽說,不得不說,很厲害,竟一時把我唬住了。我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順著她的這個邏輯說:“每個人的樹都是一樣的,自己只砍自己的,沒人會和蘇朝搶。”
蘇純也是一愣,“這個,反正就是這個理,時間也不早了,你先過去講吧,記住,今天講兩單元。”
額,好吧。
我抱著書,來到蘇朝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蘇朝在裡面道:“門沒鎖。”
我推門剛進去,蘇朝拉著一張臉起身走向門口,我以為他不歡迎我來,正尷尬著,就見他鎖上了房間門。
他衝我聳聳肩,無奈道:“煩死了,不然,一會兒她準進來,在旁邊監聽。”
這樣的氣氛,是夠壓抑的。
我拉了張椅子坐在他旁邊,“咱們直接從這單元開始吧。”
蘇朝皺眉轉著筆,滿不在乎道:“隨便,你不用聽她的,你就按你自己的來。如果她問我,我就說你講了兩單元,反正她又不懂。”
我呵呵乾笑著:“剛才,你都聽到了?”
他繼續轉著筆,“我又不是聾子。”
我不再和他閒聊,開始按照我自己的方法來。半個小時過去,我發現,蘇朝的英語能力,相當於小學六年級的水平。
我沒看錯,我手裡拿的是九年級的課本!
我看著他,再次確認,“你現在初三?”
他抖著腿,“對啊,怎麼了?”
我無奈:“你這個英語水平......”
他倒不隱瞞,“自打升初中以來,我壓根就沒學過,可不就這樣唄。”
我沉默了一會兒,組織著語言安慰他,“好在初中英語知識點比較少,也很容易,你又挺聰明,如果你努力學,初升高時,滿分120,你得個100分,還是沒問題的。”
他抖著腿,轉著筆,吊兒郎當道:“隨便吧,我又不是外國人,真不知道學這玩意有什麼用,一幫崇洋媚外的國人,真是沒救了。”
此處省略一萬字。
總之,兩個小時過去,我真的盡力了,只講了一個語法點,他只記住了兩個單詞。我有種崩潰的感覺,突然就理解了蘇純的良苦用心。
我從他房間走出來時,一轉身,就被牆上的穿衣鏡嚇了一大跳。
我捂著胸口呆愣了半天,才終於看清鏡子裡的人是我自己。
我雖然不懂什麼風水,但是,蘇純家的這個穿衣鏡的擺放位置,絕壁有問題。不從風水角度考慮,就單單視覺衝擊,次數多了,好好的人,都能被嚇出心臟病來。
臨走,我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又被鏡子裡的自己嚇了一跳。關門的時候,我又瞥了一眼鏡子,總覺得不太對勁,心裡毛毛的,趕緊縮著脖子跑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