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李燕不見了。
活生生從我們眼前消失了,像是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二樓到一樓就短短兩段樓梯,別說是藏一個大活人了,平時連個塑膠袋都藏不住。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趴在扶梯上往下看,整個一樓的情況一覽無餘。
可是現在,我和周丹站在樓梯上,死活看不到李燕。
周丹雙腿一軟,就要癱在臺階上。
我這一個月經歷了這些事後,膽子比她們大了些,我強撐著扶住周丹,“別在這裡待著,快點兒去我們宿舍。”
我幾乎是拖著周丹連滾帶爬下了樓,剛摸開我們宿舍大門,就聽到空蕩的樓梯間傳來一串清脆的笑聲:“呵呵......呵呵......姐姐,你又輸了喔......呵呵......呵呵......”
我拼勁全力,拽著周丹的胳膊撲進了我們宿舍,把門重重關上。
宮玲聽到聲音,從宿舍出來,見周丹和我狼狽地靠在門上喘著粗氣,驚恐地往後站了站,問:“你們......怎麼了?”
我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黃小仙來之前,先不要出去。”
宮玲“哦”了聲,似懂非懂點點頭,快速地奔回了她們宿舍,幾乎同時,我就聽到她們宿舍關門落鎖的聲音。
我對周丹道:“你先在我們宿舍待著,我們宿舍,他進不來。”我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挪到我們宿舍開了門,周丹也緊接著跟了進來。
她驚魂未定,帶著哭腔,“怎麼辦?李燕怎麼辦?李燕不會是......不會是死了吧?”
我顧不上安撫她,趕緊抓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黃小仙的電話,讓他無論如何趕緊過來一趟。
黃小仙在電話裡說:“你們先別慌,就呆在宿舍哪也別去,那個小鬼傷害不到你們,我猜,你那個同學大概是遇到鬼打牆了。別急哈,半小時,我準到。”
我握著手機的手抖個不停,“半個小時?李燕不會死了吧?”
黃小仙不緊不慢道:“只要小爺一出馬,就是她進了鬼門關,小爺我也能把她給拉回來。誒,對了,這事,事先說好啊,我可是要價888的,你問你同學,看能不能接受。”
我幾乎罵出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錢,再說,現在都不知道她去哪兒了,怎麼問她?”
我新入手的這款手機,聽筒外放聲音很大,周丹就在我身邊,我和黃小仙的通話內容,她聽得清清楚楚。
她對我點點頭,“好好好,就照他說的價錢,只要把李燕找回來,多少錢她都願意給的,我能替她做主。”
於是,我對黃小仙道:“你放心,只要李燕平安回來,一分錢不會少你的,你快點兒來啊。”
他在電話裡爽快道:“得咧,等著瞧好吧就。”
二十來分鐘後,聽到宿舍外一陣響,周丹驚恐地看著我,“是......是誰呀?”
我聽了聽,“應該是黃小仙到了,哦,就是那個大師,放心吧,他挺厲害的,一定能把李燕給找回來的。”
她嚇得哭出來,但也不敢出聲,只是默默流著淚,不時用手背擦著淚。
她這個樣子,像極了剛開始接觸這類事時候的我,擔驚受怕,失神無措,三觀崩塌......
我遞給她一盒抽紙,這一個舉動,又嚇了她一跳,整個人差點兒從椅子上掉下來。過了好久,她才反應過來,接過抽紙,擦著淚。
垃圾桶裡的紙快堆滿時,聽到黃小仙在敲我們宿舍的大門,“向小園,好了,快開門。”
我拍了拍周丹的肩,示意她繼續待著別動,然後,我走出宿舍,打開了宿舍的大門。看見黃小仙攙扶著滿臉是淚幾乎癱在地上的李燕。
黃小仙把李燕推給我,“幫忙扶一把。”
我扶著她,安慰道:“李燕,好了,沒事了,來,先來我們宿舍歇一會兒。”
周丹聽到我們這邊的動靜,從宿舍走出來,一看到李燕,她又哭又笑,忙奔過來和我一起扶著她,“燕兒,沒事了沒事了。”
我們攙扶著李燕進了我們宿舍,黃小仙也跟著走了進來,我聽見對過宿舍門響了一下,我抬頭,看到宮玲從宿舍探頭出來。
她看到我,遲疑了下,又關上了門。
我們正安慰李燕的時候,宮玲和張莉莉結伴過來,站在門口詢問:“你們這是,怎麼了?”
黃小仙看到宮玲,哼了一聲,“需要小爺我出手的事情,你說怎麼了?”
宮玲倚著門,“黃小仙,你有什麼好陰陽怪氣的。”
黃小仙又是哼了一聲,“還好意思問我,你自己做的出來,不允許我說幾句?”
宮玲臉紅了一紅,“你說什麼呢?什麼叫我自己做的出來?”
我給李燕倒了一杯水,對黃小仙無奈道:“你要吵的話,出去吵,別再影響了李燕。”
黃小仙甩袖走出宿舍,一臉怒氣地坐在客廳的椅子上,宮玲跟了過去,繼續拌著嘴,活像一對情侶在鬧脾氣。
張莉莉猶豫了下,還是留在了我們宿舍門口,眼睛往裡掃著,“小園,你同學,沒什麼事吧?”
我衝她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嚇到你們了,不過,現在沒事了。”
張莉莉小聲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剛才怎麼了?算了,我還是去問黃小仙吧。”她說著衝我點頭笑了笑,轉身加入了黃小仙和宮玲的鬥嘴中。
這邊,李燕哭哭啼啼正給周丹講著剛才的經歷。
李燕說,她本來在樓梯上走的好好的,她也看得清清楚楚,臺階上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她腳下踩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很像是彈珠,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滾落了下來。
等她滾不動時,就看到了樂樂,他懷裡抱著裝滿彈珠的盒子,對她笑著說:“姐姐,我終於找到你了,咱們來玩彈珠吧。”
她當時就嚇哭了,別說拿彈珠了,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一個勁兒的哭。但是她越是哭,樂樂就越是笑,嘴裡一直重複著:“姐姐,咱們來玩彈珠吧。”
她說,她剛開始很害怕,可是過了好長時間,見樂樂也沒有對她怎麼樣。而且,看他樣子,好像只是想找她一起玩彈彈珠而已,並沒有想傷害她。
她就壯著膽子和他玩了幾局,鬼使神差,極度驚懼之下,她居然還贏了一局。她贏的時候,樂樂也沒有生氣,反而挺高興的樣子,“姐姐,你贏了我耶,呵呵......呵呵......”
不知道陪著他玩了幾局,就突然啥也看不見了,再然後,她就看到了熟悉的樓梯,臺階......
我問:“那剛才,你們一起玩彈珠的地方,是個什麼樣子的?”
李燕輕聲啜泣著:“我沒敢怎麼看,不過,好像......好像是我爺爺家門口的那條衚衕......”
周丹安慰道:“阿彌陀佛,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不知道,你從樓梯上滾下來之後,眨眼的功夫,你就不見了,你就活生生從我們眼前消失了,可把我們嚇壞了。不過,好在向小園找來了那個大師,把你給救了回來。”
周丹說著轉向我,“向小園,沒想到,這個大師還挺厲害的。”說完,她拍了下頭,“對了,燕兒,那個大師是要收錢的,八百八十八塊,我替你應了下來,你待會兒別忘了把錢給大師。”
一提到錢,黃小仙耳朵比誰都尖,立馬就過來,裝作深沉的樣子道:“那個叫樂樂的男孩已經回去了,他心願已了,以後也不會再來找你了。”
李燕感激涕零,差點兒就給黃小仙下跪了,“大師,謝謝你了,真是謝謝你了,我......我這就給你拿錢。”
說到這裡,她猶豫了下,“我......我還是有點兒害怕,要不,大師,你陪我上去?再幫我看看我們宿舍,我給你加錢。”
黃小仙略一沉思,“也好,那就請吧,哦,你如果方便的話,回去在樂樂墳前燒點兒東西。”
李燕:“我......我不知道他的墳在哪裡呀,燒的祭品,有什麼講究嗎?”
黃小仙:“你要是不方便的話,讓你家人代你燒也行,祭品嘛,現在的花圈店花樣很多的,什麼都能糊,你最好給他定製些彈珠吧,哦,再給他定幾個小人,陪他一起在那邊玩。”
本來我已經不怎麼害怕了,被他這樣一說,我又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說話間,黃小仙跟著李燕和周丹去了201宿舍,半個小時候後,他們三個人一起下來。黃小仙和我打了聲招呼,就走了,我見李燕和周丹手裡,一人攥了一張黃符。
我好奇,“這張符,他收了你們多少錢呀?”
周丹說:“連同符一起,李燕給了他一千,我給了他二百。”
我發現,做這一行,好能掙錢,突然,很是羨慕黃小仙。
我對她倆笑笑,“上次快遞的事情,他收了我2333呢。”
周丹把黃符捂在胸口,“那也值了呀,他也給過你黃符吧,說不定,上次公交爆炸,你沒出事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給的這張符,在暗自保護你。”
我呵呵笑了下,“或許吧。”
經過此事,周丹和李燕漸漸和我熟識了起來,也會不時來我們宿舍串門閒聊。不過,宮玲和張莉莉對我的態度,依舊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暖暖也好久不和我說話了。
導師這段時間在外出差,課都沒給我們上,只是透過郵件給我們列書單,佈置作業。他對我態度,和往常一樣,還專門就公交爆炸的事情,給我發郵件表示過慰問。
吳海平學長也聯絡過我幾次,都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我們還在一起吃過一次飯,當時,汪影也在。
吃飯的時候,汪影還當著吳海平的面,加了我的微信。
我以為她會就公交爆炸的事情和我說些什麼,但是她什麼也沒說,加了我的微信後,也一直沒和我聊過,偶爾,會在朋友圈給我點個贊。
生活好像又恢復了平靜,但我卻隱隱不安,總覺得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靜得讓人窒息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