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玲的腦回路,我不懂。
等我回到宿舍摸出一桶泡麵時,宮玲尖著嗓子道:“向小園,你真的被鬼附身了?”
我慢騰騰撕開泡麵,又衝上熱水,抱著泡麵走回到宿舍大廳。
把昨晚馬路上遇到張婆婆的事情大概說了後,又著重說了下今天的招魂儀式。
等我把招魂儀式說完後,泡麵湯已被我喝了個一乾二淨。
張莉莉早已被嚇傻,蒼白的手指緊緊攥著一張紙,我湊過瞥了一眼,工工整整一整張紙的《金剛金》。
宮玲聽得兩眼發直,眼睛裡都是恐懼和......好奇?
“真的可以招魂?真的會被鬼上身?”
我看著我,一本正經道:“要不,下次你試試?”
她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不用不用不用。”
我又說:“不過,你可以試試在碗裡立筷子。”
宮玲猶豫了下,“真的可以立住?是有什麼科學依據嗎?”
我同她開玩笑,“反正都是封建迷信那一套,你可以試試看嘛。”
黃小仙咳嗽了聲,“這種事情,可不能隨便試,萬一真招過來了,又送不走......”
張莉莉眼裡帶淚,哀求道:“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黃小仙即刻柔聲哄道:“對不住啊,嚇著你了吧,沒事,有我在呢,不用怕。”
宮玲白了他一眼,“大哥,就是因為有你在,我們才害怕好嘛!”
我看了看張莉莉,“小莉,要不,你先回宿舍睡吧。”
張莉莉猶豫了下,皺著眉頭堅定道:“我還是和你們在一起吧。”
我發現張莉莉也有抖M傾向,明明害怕的厲害,還非要聽,非要往前湊。
我看著她,“那你待會兒再抄份兒《大悲咒》,哦,還有《心經》。”
張莉莉點點頭,“嗯嗯,好的好的,我睡前一定抄。”
我怎麼越來越喜歡張莉莉這個軟妹子了。
我又看向黃小仙,“今天在張婆婆家,我被張小千上了之後,哦,不是,我是說,張小千上了我以後,額,不是......反正我什麼意思你們懂,就是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她都說清楚了嗎?到底是誰把她殺了?”
黃小仙無奈:“剛開始還挺好的,和張婆婆溝通的也是好好的,也說了那個殺人凶手是誰,該交代的也交代的差不多了,她居然不想走了。”
我們都是一愣,“不想走?”
黃小仙忿忿道:“對,她覺得自己還年輕,還沒有活夠,想借著你的身體繼續活下去,這怎麼能行?我好說歹說,她就是不聽,發了很大的怒氣,連張婆婆都勸不住,還差點兒把那個李奶奶的兒子嚇暈過去。”
他繼續道:“不過,這種情況我以前也有處理過,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也只好強制把她弄傷,或是讓她魂飛魄散了。最可氣的是,我正準備祭出黃符的時候,你知道張婆婆她老人家做了什麼嗎?”
“什麼?該不會是跪下來求你,不讓你用黃符對付她孫女吧。”
他哼了聲,“要是這樣就好了,她老人家,那麼大歲數了,拿個飯碗都拿不穩的主,居然趁著我扭頭拿黃符的時候,偷偷去剪紅繩!你是沒看到,那身手,那速度,那力道,你絕壁想不到她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沒準還以為是哪位隱身江湖的大俠呢!”
“剪紅繩?她剪紅繩幹什麼?”
“幹什麼?我事先是不是當著你們的面說過,招魂過程中,紅繩千萬不能斷。若是中途紅繩斷了,你自己的魂魄就找不到路回不來了,你的肉身,就會被附你身上的那隻鬼霸佔住。張婆婆當時聽到這裡的時候,那雙老眼賊亮賊亮,虧得我當時留了個心眼。”
他向我邀功,“向小園,要不是我身手快,現在的你,已經不是你了。”
我聽得後背發涼,橘子鬼昨晚就說,人都害怕鬼,其實,比鬼更害怕的,是人。
黃小仙繼續道:“你說她要是動手扯紅繩就算了,可能是一時衝動,愛女心切,下意識想護她孫女,這都可以理解,誰沒個犯渾的時候,更何況她一老太太,那麼多大歲數了,情有可原。誰知道,她竟然拿了把剪刀去剪紅繩,這說明什麼?說明她早有預謀,她早就想著趁這個時候,留住她孫女,讓你去送死。”
宮玲也是聽得義憤填膺,“這老太太心腸太毒了,你們可是去幫她的啊,她怎麼想著害人呢。這和那個殺死她孫女的凶手有什麼區別?”
張莉莉可憐巴巴,“被你們這樣一說,我以後在大街上看到老太太,我都要繞著走,怪不得現在社會風氣日下,沒人敢去扶老太太過馬路了。”
宮玲,“還扶著過馬路呢,現在不都是她們自個不小心摔倒了,都沒人去扶嗎?其實,想想,這也是她們自己作的,怨不得別人。”
張莉莉,“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老年人,我爺爺奶奶就挺好的。”
宮玲嘀咕了句:“那是對你好,你看,這個張婆婆對自己孫女夠不夠好?”
張莉莉急了,“我爺爺奶奶是真好......”
我也是心累,被鬼上了身,又差點兒被別人害死,還要聽她們爭吵,還要在當中和稀泥。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吧。我看這個張婆婆教育孩子有問題,要不然,她唯一的親兒子也不會常年在外不回家,發生了這樣的事,也要在外地死扛著。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更何況聽張婆婆說,她兒子在廣州過的並不好。”
宮玲接著道:“對對對,我覺得這個張小千,說不定本身也有什麼問題。”
黃小仙咳嗽了兩聲,“你們不知道死者為大嗎?生者不要妄議死者,這是一大忌諱,你們要記住這一點。真是的,都知道在背後議論別人不好,更何況是議論鬼,真搞不懂你們的腦回路。”
宮玲砸了砸舌,不再說話了。
我本來還想問問張小千是被誰殺死的,被黃小仙這樣一說,話到嘴邊,我也嚥了回去。
想起那個李奶奶的兒子,我問:“那個剛子,就是李奶奶的兒子,他到底怎了啊?他不是死活不信招魂這回事嗎?”
黃小仙笑笑,“他以後可是都要信了。”
“到底怎麼一回事啊?李奶奶都沒有被嚇成那樣,他也不至於被嚇癱在地上吧。”
黃小仙擠擠眼,“還記得招魂前,我去了趟洗手間嗎?”
我點了點頭。
他笑道:“去洗手間之前,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還記得吧。”
我疑惑,“記得是記得,可是,這和他被嚇癱有什麼關係?難道......難道你做了什麼手腳?”
他眉飛色舞,“每個人身上都有三把火,一把在頭頂,另外兩把火在雙肩。這三把火就是人身上的陽火,火越旺,髒東西越不敢靠近,若是火熄滅了,那就說明你身上的陽氣不足,容易招致鬼魂這種東西。你們都聽過一種說法吧,走夜路的時候,若是身後有人叫你,或是拍你的肩,你千萬不能答應,也不要回頭。你要是回頭的話,雙肩的兩盞燈就會熄滅,你就著了鬼的道,被鬼招了魂。鬼吹燈,說的就是這個理。三盞燈,也就是我說的這三把火。”
“那個叫剛子的不是信嗎?我也是怕他性子急,破壞招魂儀式,就想著索性讓他見識見識,於是,我就拍了一下他的肩,把他肩頭的火給滅了。他身上的陽火一弱,就看到了鬼魂,當然嚇的不行。張小千也看到了他,還同他打了招呼,你是沒見他當時的樣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宮玲撇嘴,“我沒覺得別人見鬼害怕的樣子滑稽,我只是覺得你這樣的下流手段特別滑稽可笑可恨。”
黃小仙笑容一收,有些尷尬,“你......”
張莉莉弱弱問:“那這個叫剛子的,沒事吧,你們走的時候,又給他肩上的火給點著了嗎?”
黃小仙沉默了......
沉默,就意味著他沒有這樣做。
我們三個都看著他,“這樣,不太道德吧?”
黃小仙起身,“天色不早了,既然詹近楓不在,我也就不等他了,各位,回見。”
我擋在他面前:“黃小仙,你這樣不太好吧,萬一剛子再出了什麼事......”
黃小仙皺眉,“不要這麼聖母好不好,我又沒害他的命,他死不了,也瘋不了,頂多今晚上睡不著而已。”
他繞開我走向宿舍大門,“放心,我在他身上留了我的名片,最晚明天,李奶奶會給我打電話的。張婆婆的那單生意沒有給錢,這次李奶奶總會給包個大紅包吧,向小園,你也不能白白被鬼上了不是......”
被鬼上......
指不定哪天,我還真被橘子鬼給上了......
媽媽,我要回火星。
黃小仙走了後,我們也各自回了宿舍。
今晚又是個難眠夜,今天發生的事情,完全顛覆了我們的三觀。
我們可是受過二十多年科學唯物主義的人,我們可是社會主義的接班人,怎麼一下子又回到解放前那個鬼怪亂神的年代!
我要翻出來馬哲鄧論毛概壓壓驚!
我坐在**翻著馬哲,慶幸今天沒有看到張小千的樣子,不然,我是會靈魂出竅的。
不知道招魂的時候,張小千有沒有把凶手的樣子和名字告訴張婆婆,不知道張婆婆怎樣對警~察說的,警察會不會信?能不能順利破案?
我正在想著這些,宿舍門“叩叩叩”響了三聲,是誰呢?宿管阿姨?還是對過宿舍的宮玲和張莉莉?
我坐在**,“誰啊?”
門外一個女聲,“向小園?”
這個聲音比較陌生,聽著又很年輕,我想著可能是我們班的某個和我不太熟的同學,我答應了聲,又問:“你是誰啊?找我有事嗎?”
門嘎吱推開了。
我明明記得有鎖的,而且是反鎖。
這個女生一頭慄黃色的時尚長髮,瓜子臉,單眼皮,白面板。
她向我一笑。
我瞬時僵在**,她......不就是......張小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