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聲音，讓夜封玄的身體滯了一下，驀然轉頭向我看過來。
“小心！”
我失聲驚呼，因為夜封玄停頓的功夫，已經一群人洶湧著向他撲過去。
夜封玄手一揮，一群人灰飛煙滅。
他凝著我。“千月……”
我看著他，深深地凝視。
這一刻，周圍的所有人和事都已經遠去，天地之間，只有我們兩個人，這樣深情的對望，這樣想要牽著手，永久的守護。
身體中，陰冷的力量依然在不斷地鼓譟著，漸漸脫離了我能夠掌控的範疇。
這時候，我終於聽到了柳寄月的聲音在心底響起。
“柳千月，我的第二件事，是希望，你能夠跟夜封玄天長地久的在一起，連帶著我的那一份有起，地老天荒……”
我驀然瞪大了眼睛，心裡湧起不祥的預感。
我想要開口叫柳寄月，可是，我已經發不出聲音，只能在心裡不斷地喊她。
可是，她根本不迴應我。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柳寄月把夜封玄推開，然後，身子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突然飛了起來。
慢慢地，飛到了空中，凌波仙子一般。
天上的紫色弦月落下紫色的光芒，光芒中，柳寄月的身上也湧出了強烈的紫色的光芒，那光芒，神祕幽暗，似乎能夠奪人心魄。
她兩隻手在空中快速地飛舞著，玄奧的手訣在她的手上不斷變換。
她雙眼死死地盯著千羽殤，臉上露出嗜血的表情。
“千羽殤，你們父子害了我柳家幾百號人，害得我和夜封玄錯過千年，再也回不到從前，我要你的命，用你的命，償還你欠下的債！”
柳寄月語音低沉冷厲，完全沒有初始的甜美。
就像是被染了黑暗氣息，就連聲音都變得凶厲了許多。
千羽殤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似乎也察覺到了柳寄月的不對勁。
他眯著眼，冷哼一聲。
“柳寄月，千年前能毀了你們全家，千年後，不過是你一個小小的柳寄月，你還能翻出什麼風浪不成，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柳寄月慢慢地開口，一字一頓。
“萬、世、俱、滅！”
每一個字，都似乎有千鈞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彷彿砸在了我們的心上。
隨著柳寄月的四個字說出，我的身體突然從半空中掉落下來。
我掉下來了，柳寄月卻依然還在空中。
只不過，此刻的她，只是一個靈魂，沒有實體，透明的身影凌空飄在半空中，周圍縈繞著紫色的力量，跟天上的弦月遙相呼應。
夜封玄接住我的身體，震驚地看著天空中的柳寄月。
萬世俱滅……
我軟倒在夜封玄的懷抱裡，心狠狠地一顫。
如果說，我和柳寄月都曾經用過的超級禁術，是用人的生命和靈魂獻祭，那麼萬世俱滅，就是純粹的靈魂獻祭，並且，是焚燒靈魂，焚燒到一乾二淨的禁術。
爺爺給我的那本柳家捉妖術祕籍裡，記載過萬世俱滅。
這本是魔界的禁咒，柳家的祖先機緣巧合下得到。
不過，在人
界是無法施展的，因為人界的靈力不夠黑暗，無法使用。
但是此刻，我們卻是身在鬼界，鬼界的靈力，是鬼力，跟魔界的魔力有共通之處，而柳寄月，此刻又只有完整的靈魂，更能夠發揮出萬世俱滅的最大威力。
柳寄月身體周圍的紫色光芒，已經濃郁到了極致，隨著她最後一個手訣完成。
紫色就像是潮水一般，向著前方蔓延過去。
在沙漠中的時候，夜封玄身上的紫色光芒就讓千羽殤的手下裹足不前，那是鬼王血脈的力量，所以對鬼類有壓制作用。
此刻，柳寄月身上的紫色光芒，卻是狂暴的，根本無所謂壓制與否，直接全部湮滅。
紫光所到之處，所有千羽殤的手下，統統都已經徹底湮滅在光芒中，同時湮滅的，還有柳寄月的身形，她的腳，已經消失不見。
我死死地咬住嘴脣，不讓自己驚叫出聲。
一個人，在我面前，就這樣一點一點消失的感覺，而且那個人又是和我有著一樣的面容，曾經跟我共用一個身體。
這種感覺，我說不出來。
夜封玄臉色也極為複雜，難言的目光看著柳寄月。
他剛剛試圖上前阻止，可是就連他，都無法上前。
我使用禁術的時候，是刻意把他隔離開來，這會兒，柳寄月並沒有刻意做什麼，但是我發現，那紫色光芒，已經自動把所有人都給隔絕在外面了。
“該死，柳寄月，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千羽殤驚恐地怒吼，他的手中，濃郁的黑色光芒不斷地彙集，變成一個黑色的圓球，把柳寄月發出的紫色光芒抵擋在外面。
柳寄月不屑地笑，身上紫色的光芒如潮水一般不斷地洶湧著。
很快，除了我和夜封玄所站的方位，其他方位都變成了一大片空地
即便我和夜封玄這邊是安全的，千羽殤的手下也沒敢跑過來，而是亡命一般逃出很遠很遠，鳥獸散了。
我們對面的陣營，只剩下千羽殤在苦苦地抵擋著。
在他的身後，站著一臉冷漠的夜雨。
夜雨被千羽殤護在黑色的光芒中，並沒有受傷，可是，她就像根本沒有看到眼前的情形一樣，根本沒有理會千羽殤是否能夠支撐，只是固執地看著夜封玄。
“王……”她幽幽地開口。
夜封玄根本沒有理會夜雨，他一直看著柳寄月，神色悲慟。
我很少在夜封玄臉上看到這麼明顯的表情，之前鬼後失蹤的時候，他憤怒，悲傷，但是，卻沒有悲痛，因為堅信鬼後還活著。
可是此刻，柳寄月卻已經實實在在的要消失了，她的身體，已經消失到腰部了。
只剩下上半身，在紫色光芒中，依然那樣絕美。
“王，你還記得那一次麼，你貪玩，跑了出去，我顧不得通知別人，趕緊追出去，在關鍵時刻救了你。我躺在**的那段時間，是我最幸福的時候，你每天細心的照顧我，對我噓寒問暖，為了我去找靈藥，救活了我的命。”
夜雨幽幽地說著，可是，沒有人理會他。
千羽殤剛要轉頭，黑色的光芒就有些抵擋不住的趨勢，嚇得他趕緊全進抵抗。
夜雨
就似根本沒有察覺，她的臉上掛著一抹迷濛的笑。
“王，為了你，我可以連命都不要，我只求能跟在你身邊，看著你，愛著你，為什麼，你從來不曾停住腳步回頭看看我，我是如此的愛你，卑微到了塵埃裡，為什麼，得不到你絲毫的憐惜。”
“王，是不是，要到我死了，你才會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就像一千多年前那樣。”
夜雨說著，突然露出奇異的笑容，抬腳就從千羽殤的黑色光芒中走出來。
紫色的光芒依然向著前方奔騰，夜雨直接沐浴在紫光中。
“啊——”
她慘叫一聲，臉色變得扭曲難看，剛剛沉迷在自己世界中的她，一下子清醒過來。
只不過，她的眼神，依然死死地盯著我們的方向。
夜封玄掃了一眼她，又看回柳寄月，嘴脣有些微的顫抖。
“月兒……”
沙啞得近乎聽不清的聲音從夜封玄的口中響起，低沉依舊，可是，卻幾乎聽不清楚。
柳寄月卻敏銳的察覺到了，她在辦空中轉身看向我們。
她的身體已經消失到胸口了，可是，她就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臉上帶著絕美的笑容，驀然轉頭，向我們看來。
“夜封玄，柳千月，你們一定要幸福。別傷心，我沒有死，我還在千月身上！”
柳寄月說著，突然化作點點星芒，在紫色的繚繞中，向我和夜封玄飛過來。
紫色如出現時那般，快速地退開。
然後，柳寄月化作的光點，沒入我的身體中。
我的腦海中，突然一陣悶悶的疼痛。
我捂住頭，只覺得一大片一大片的影響突如其來地湧入腦海之中。
千年前的初遇，那個翩翩男子就似驚鴻一般，出現在我的世界，然後，掠過我的心湖，在那裡蕩起一波波的漣漪，就再也無法忘記。
他雋逸的笑容，比清風朗月更溫潤迷人。
他的體貼雖然笨拙，卻那樣真誠。
他很多東西都不會做，卻願意努力去嘗試。
他的目光很火熱，卻對著我謙恭守禮。
直到被捉妖師聯盟包圍的剎那，他還以為是遇到了攔路打劫的惡人，第一反應是，把我推到了他的身後，自信傲然地對著我勾脣一笑，讓我不要擔心。
那一抹笑容，至今想起來，依然覺得迷人。
可是，我卻已經沒有資格再肆意地擁有他的關懷寵溺，沒有資格再接受他的愛。
哪怕我用生命贖罪，也抹殺不了我曾經背叛你的事實。
夜封玄，我已經沒有資格愛你，也沒有資格被你愛，可是，我卻是如此的不捨。我多麼希望能夠永遠陪在你身邊，讓你不要孤單，讓你能夠快樂幸福地笑，肆意地享受生命中所有的美好。
可惜不是我，陪你到最後……
我抬眸，深深地看著夜封玄，眸光悲傷哀涼，濃濃的不捨。
“月兒！”夜封玄嘶聲大叫，他緊緊地抱住我，滿臉的驚恐。“月兒，你不要嚇我，你別嚇我！”
我勉強地抬起手，撫摸了一下夜封玄的臉頰，想要說什麼，可是，大腦一陣陣暈眩，我已經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