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的話無異於是深海炸彈,把我本來就不平靜的心,更是炸得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這次回來就是想要找白瑩,可是當我發現自己真的遇到她的時候,又覺得有些惶恐了。
公雞的打鳴聲從外面傳了進來,天已經快亮了,二叔對我爹說:“天亮的時候她不會來,我們還有一天的準備時間。”
老爹和二叔好像很有默契,說的都是些我聽不懂的話,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上了哪。
我正想回房間睡個回籠覺,忽然聽見祠堂那邊傳來鐘聲,連著敲了三次,每次三聲。
這是喪鐘,而且在我們村子裡面,只有輩分極高的老人過世了,才能享受如此待遇。
我知道村子裡肯定是又有人過世了,也來不及喊我老孃,急忙向著祠堂跑了過去。
這時候時間還早,村子裡的人都還沒起,我一路跑到祠堂,看到望水叔正站在祠堂門口,著急地走來走去。
我跑過去問他:“望水叔,咋了?”
望水叔滿頭是汗,叫我過來了,就連忙拉著我說:“你四爺爺他……他……”
望水叔半天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不過我看他一直用手指著祠堂,就乾脆跑到祠堂一看。
我一腳才剛跨進去,眼前的一幕卻嚇了我一跳,四爺爺正直挺挺地跪在祠堂裡,面對著祖宗的牌位,一動不動。
“四爺爺?”我小心喊了一聲,然後慢慢地走了過去。
四爺爺瞪大了雙眼,臉色鐵青,而且臉上的表情已經僵化,明顯是已經死了許久。
望水叔也走了進來,對我說:“我心裡記掛著喜山,早上去你四爺爺家找他,喜山還躺在**,但你四爺爺卻不見了,我一路找到這裡,這才發現……”
他說話時語氣有些哽咽,我知道望水叔一家和四爺爺關係是很好的,而且聽說當初也是因為四爺爺的支援,望水叔才當上了村長。
也不能讓四爺爺一直跪在這裡,我和望水叔想要把四爺爺放下來,但四爺爺還沒死多久,卻已經開始屍硬,而且硬得連一條胳膊都扳不動。
望水叔朝我眨了眨眼:“潤土,這可咋辦啊,你在城裡見識多,快給望水叔想想辦法。”
我在城裡是打工,又不是抓鬼,我能有什麼辦法,我沒好氣地看了望水叔一眼,對他說:“我看四爺爺死得不尋常,待會大家來了,看到這樣子肯定會恐慌的,不能讓他們進來。”
望水叔這才反應過來,張大牛的屍體還停在祠堂裡面,現在四爺爺又死在了祠堂裡面,還死得這麼怪,要是讓大家知道了,非炸鍋不可。
剛才敲了喪鐘,村裡的人也開始往祠堂裡面趕,我和望水叔在門口攔著,硬是不肯讓他們進去。
村裡這夥人也沒這麼好糊弄,根本不買望水叔的賬,非要進去看看。
一群人擠得亂哄哄的,我忽然感覺有人拉了我一把,原來是我老爹和二叔。
我忙跟他們走到一邊,老爹小聲問我:“這是發生
什麼事了?”
我有事也不敢瞞他,就原原本本對他說了一遍,主要還是四爺爺死後的姿勢太古怪,所以才不能讓村民看到。
“硬得連手都扳不動?那可不尋常。”二叔皺了皺眉,“帶我們進去看看。”
我還有些猶豫,但老爹一個眼神,就讓我不敢說什麼了。
我在望水叔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擠過人群把他們兩個帶了進去,村民們一看有人進來了,都吵吵著要進來,一時間都蓋過了望水叔的聲音。
我估摸著望水叔根本就攔不住他們,就索性把祠堂的門給鎖了起來。
老爹和二叔已經圍著四爺爺的屍體看了一會,兩個人都是神情嚴峻。
“怎麼樣了?”我問了一句。
二叔朝我招了招手:“潤土,你過來。”
我走了過去,只見二叔從四爺爺的頭上拔下一根頭髮來,然後讓我伸出手,系在了我的小指上。
“這是做什麼?”我有些奇怪地問。
“你先別問,先繞著祠堂走三圈再說。”二叔說完之後,就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感覺有些奇怪,但還是照著做了,等我走完之後,二叔又對我說:“現在你跪下來,給你四爺爺磕三個頭。”
我耐著性子,又跪下來給四爺爺磕了三個頭,就在我磕到第三個的時候,只聽“砰”的一聲,四爺爺的屍體直直地倒了下來。
“這……”我還詫異著眼前的一幕,老爹和二叔已經把四爺爺給抬到了竹蓆上。
二叔檢查了一下四爺爺的身體,說:“沒什麼外傷,老人家年紀也大了,老死也很正常,這麼對大家說就可以了。”
村民們都不是傻子,但眼下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我就打開了一條門縫,在望水叔耳邊,小聲地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接下來就是望水叔向大家公佈四爺爺的死訊,四爺爺膝下無子,但在村子裡地位很高,一聽到四爺爺死了,很多人都是泣不成聲。
我默默地站在了一邊,昨天四爺爺還口出狂言,說要是真有什麼厲鬼,就儘管去找他,這才過了一夜,四爺爺就死在了這裡,雖然大家嘴裡什麼都沒說,但我也能猜到他們心裡都在想什麼。
我手指上還繫著四爺爺的頭髮,我正想要把它扯下來,二叔忽然按住了我的手,小聲說:“先別碰,我們去看看另一個小子。”
“另一個小子?”我奇怪地問。
二叔點點頭:“你們村長的兒子不是也中邪了嗎,帶我過去看看。”
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二叔說的是張喜山,這會兒大家都聚在祠堂裡面,我就領著二叔到了四爺爺的家裡。
四爺爺一個人過得清苦,家裡也沒什麼傢俱擺設,推開門進去就只能看到一張桌子,一把藤椅。
我和二叔推門進了房間,張喜山正躺在**,脖子上的勒痕還是非常清晰,他的臉色並沒有什麼異常,只不過還是跟昨天一樣昏迷不醒。
我問二叔:“他這是怎麼了,怎麼還不醒?”
二叔伸手在他額頭上按了按,沉聲說:“他這是丟了三魂,只剩七魄,用平常的藥理,怎麼可能把他救醒。”
我忙問他:“那應該怎麼辦?”
二叔搖了搖頭:“這可不好說,如果能把他的三魂找回來那是最好,只是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二叔只是過來看了一眼,就讓我跟他回去,我才剛走到大門邊,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忽然覺得腳下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都摔了出去,趴在了地上。
我低聲罵了一句,二叔又折轉回來,對我說:“現在可以把你手指上的頭髮解開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邊解著頭髮,一邊嘟囔著問。“怎麼我給四爺爺磕了三個頭,他就好了。”
二叔說:“你四爺爺沒有子嗣,自己慘遭橫死,又沒有人為他送終,所以心裡有口怨氣,在你尾指上系他的頭髮,繞屍走三圈,等於是認他為親,有你為他送終,他才算是嚥下了這口氣。”
聽二叔這麼一說,我總覺得有些滲人,就問他說:“我認了這個親,以後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二叔搖了搖頭:“你放心吧,既然都已經認了親,他肯定是不會害你的。”
我點了點頭,跟著二叔一起走了出去,這時候卻見大家都已經從祠堂回來了,我倆回家一看,正好看見老爹也到了家門口。
我就問他:“這是咋了,怎麼大家都回來了。”
老爹咧嘴冷笑了一聲:“平時看著都是一家親,現在問到誰家主辦你四爺爺的後事,一個個跑得比誰都快。”
我心裡嘆了口氣,這也實在是因為四爺爺沒有子嗣,不然的話也不至於會落到這個地步,我就問老爹:“那到底是村裡哪家給四爺爺辦後事。”
“自然是誰家都不肯吃虧,你望水叔只好讓各家出人頭,在停靈的這三天去祠堂守靈,等到葬禮再由他家主辦。”
“哦,這也是應該的,四爺爺平時那麼照顧他們家。”
我小聲嘟囔了一句,但老爹又接著說:“今天就是你和小龍去為四爺爺守靈,不要忘了去。”
“我?”我伸手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
前兩天我爹還讓我禁足在家裡,出來就要打我,可是現在卻突然一反常態,還讓我去為四爺爺守靈,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等吃過晚飯之後,我爹就開始催著我去祠堂,其實原本不用這麼早就去,我實在是禁不起他的唸叨,一個人跑到了祠堂。
這時候天還沒全黑,瘦猴還沒來,祠堂裡放著兩副黑漆漆的棺材,一副是張大牛的,一副是四爺爺的。
兩個人都是孤家寡人,但死後的待遇卻天差地別,那天過來的警察給張大牛定了一個上吊自殺之後,他的棺木就一直被停在祠堂裡,也沒人守靈,就等著三天一過找個地埋了。
雖然說都是村上的人,但他們兩個都是橫死的,我對著兩副棺材也有些害怕,正轉身想要去外面待一會兒,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咚咚”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