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嬸收起桃木劍,放在門口,
“大少爺,老夫人怎麼樣了?是我們下面的人疏忽了,沒想到讓榆樹精趁機而入。”冥嬸一臉愧疚,朝著冥巒鞠躬道歉。
冥巒虛扶一把,“冥嬸,這件事不怪你,母親昏睡多年,榆樹精奸詐,平時是很難發現。今天要不是因為碰上‘送花轎’,可能他不會突然現形。”
冥巒看我一臉焦灼,把我讓進了大廳,“娘子,你先別急,救出黃姐姐和陶欣還需要從長計議。”
冥嬸詫異的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疑問,卻沒多問,只是臉上對我多了一絲恭敬。
我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我沒法告訴她,不是她想象的那樣,我是自梳女,和他只是名義上的關係。
“可能你沒聽說冥縣,我們生活的地方叫人間,地府叫陰間,但是冥縣是獨立兩者之外叫冥間。這裡有人,有妖精,有鬼魂,還有半神仙,只能說龍蛇混雜。”坐定之後,冥巒開始向我介紹他們這個地方。
我沒想到這裡環境是這麼複雜,竟然還有冥間?難怪我的混元借景陣會不動聲色地被破除。那個陣只針對鬼魂。
“送花轎到底是什麼?黃姐姐她們是被妖精抓走了嗎?還是人?”我有些著急。
“送花轎是這裡成了精的動植物,有的仗著自己修為強大,並不想在本族內找伴侶,他們會在一定的時間內,夜晚子時左右,讓僕人抬著花轎,敲鑼打鼓遊蕩在街道上,抬走落單的鬼魂,人,或者神仙,最後與之成親。”
“怎麼會這樣?她們不能成親,必須趕緊找到她們!”我立刻站了起來,心頭有種不祥的預感。
“娘子,你彆著急,現在不知道花轎送到哪裡了?只能等天亮,有人送請柬過來邀請我們去參加婚禮。”
“這和搶有什麼區別,搶來的還能明目張膽的辦婚禮?冥巒這到底是什麼風俗?你們冥家是道術世家吧?難道管不了嗎?”我語氣有些強硬,責問道。
冥嬸沒想到我會這麼和冥巒說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臉上有些不快,“小姐,不是我們不管,只是冥縣是妖精的天下,冥家一直在管,只不過勢單力薄,大少爺和老夫人為此還……”
“冥嬸,你去準備準備,看天亮之後,是哪家會遞過來的請帖。”冥巒出言打斷了冥嬸的話。
看著冥嬸有些落寞離去的背影。我意識到自己的咄咄逼人和失態,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我太著急了。”
“娘子放心,我們一定會救出她們的。”冥巒拍了拍我的肩膀,卻一把穿過我的身體。
他一怔,我也一驚。索性直接化成虛體飄在我的身邊。
“冥巒,你的傷要怎麼才能好起來?現在你成這樣,也沒法幫我去救她們的。”
冥巒看著我欲言又止,我從來沒見過他這麼婆婆媽媽的。直接白了他一眼,催促他快點說!
“嘿嘿,娘子關心我,我真的特別開心,如果說只需要娘子和我行夫妻之事,洞房花燭,我立刻就能好起來。”冥巒嘿嘿一笑,朝我靠近了兩分。
我立刻捏了一個定身咒,直接把他定在一旁。瞪了他一眼。呵斥道,“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不正經。”
“其實還有另一個辦法,當年我是被鏡靈所傷,鏡靈也是妖精,我死不瞑目,心頭怨氣難散,養成吞噬鬼魂修行的習慣,其實只要讓我吞噬妖精的精魂,也可以快速痊癒。”
原來他喜歡吞魂的原因是這個,“那剛才那隻榆樹精,你為什麼不直接吞掉?”
“我不能打草驚蛇,而且那不算成精。”冥巒解釋道。
“那都不算成精?那到底什麼才是妖精?”
“白素貞那樣的,起碼修成人形。”
說話間,冥嬸走了進來,看見被定在空中的冥巒魂魄,愣了一下,臉上閃過哀傷,眼神帶著沉痛。
我立刻放他下來,捏了捏眉頭,有些懊惱。
“冥嬸,怎麼樣
了?是哪家?”冥巒當做沒看見她的表情,化成實體,拿起她手中的大紅色請帖。
“大少爺,是南門口的古家兩個兒子,明天舉辦兩場。”
“古家?古家是妖?不對吧!他們家我記得是生意人!怎麼成妖了?”
“你走的這幾年,冥縣變了,冥城變了,現在這裡沒有幾家都是實實在在的正常人了,他們有的把妖精買回家做寵物,有的是被橫行的妖精直接霸佔。古家兩年前就有些不對勁了。”
我覺得不可思議,如果真的說,這裡已經是妖精橫行了,那我們這次回來到底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冥巒能恢復如初嗎?
“冥嬸,準備好賀禮,把家裡的遮魂傘拿出來。準備好衣服,明天我親自去送賀禮。”
我折騰了一夜,身體覺得很累,但是精神卻緊繃著,擔心黃姐姐和陶欣。對於幻化成人的妖精,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去收服。
不知不覺我竟然睡著了,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冥巒敲門叫醒我的。他回到家裡在下人面前變得收斂許多。
他穿著正式西裝,灰色西服,白色襯衫,頭髮整齊的梳在腦後,英俊帥氣。
“你這麼強迫自己變成實體,能撐多久?還有外面現在太陽這麼大,你就不擔心魂飛魄散嗎?”我有些擔心的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渾身還散發著鬼氣。
“娘子,我想向你借一滴血,維持我三個小時的實體。我們必須在三個小時內救出兩人,並且找到古家修行的妖精,吞掉他。”
聽他說一滴血就行了,我也沒懷疑,還責怪他之前危機關頭怎麼不說。我咬破自己的食指,看著一滴鮮血冒了出來,伸手遞到他嘴邊。
冥巒有些愧疚的看著我,溫柔舔了一下我的指頭。他整個人立刻恢復了過來。臉色變得好看了。實體非常的真實。渾身的鬼氣也沒有了。
我覺得彆扭,想拿回手指,冥巒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眼神堅定,一臉信誓旦旦告訴我,他這一輩子都會好好的照顧我。
我沒他突然的表態嚇了一跳,有些摸不著頭腦。掙扎的抽回自己的手,有些尷尬的咳嗽了兩聲。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太反常,“到底怎麼救?別囉嗦!我們直接去那個什麼古家搶人是吧!”
冥巒攔住了我,說他已經安排好了,拿了一套紅色的新娘服讓我換上。
我按照他的方法做了,大紅色的鳳冠霞帔,甚至還有蓋頭,完全是按照以前古老的娶親儀式。
冥巒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讓我進去,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出來,等到見到昨晚看見的轎子聽他指揮。
我點了點頭,從門口的鏡子中,我看見了一個冥巒撐著一把詭異的大黑傘,明明我就站在他的身邊,卻看不到我自己。
我把腿伸出傘外,就在鏡子裡看到了一條腿,突兀的出現。
“這是隱身的傘?”我驚訝的問道。
“這是遮魂傘,一般來說隱身術,只能針對於鬼魂,這把傘隱身是針對於所有的東西,包括人類,妖精,半仙,還有鬼魂。”
“這麼神奇?”
“花轎會從我們北門,穿過城門,繞道一條偏僻的小路,然後沿著小路敲鑼打鼓,最後經過到達南門口。”
“你怎麼確定他一定會走北門?”
“昨天這個地方,就是他們帶走人的地方,簡單來說,這裡就是黃姐姐和陶欣的孃家,他們一定會從這裡再走一遍。”
“那我們直接把轎子搶了,把人救回來不就可以了嗎?”
“不行,這樣太危險,我無法確定現在冥間到底什麼情況,古家在冥間原來是人類大戶,如果說他們家都被妖精佔領了,那麼我們這麼做很容易就會被發現,最後群起而攻之。”
“那要怎麼辦?難道我們打著把傘跟在他們後面,看著黃姐姐他們成親?”
“我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你聽我的肯定能救出她們。”
冥嬸從屋裡出來,手裡提著一隻裹住紅布條的雞,讓我拿在手裡,一會能用的到。
冥巒帶著我穿過城牆,來到昨晚我們經過的那條路上,我看著眼前的情況驚呆了。
原本一家家的房屋,白天竟然變成了墳墓,整齊的排列在道路兩旁,每個墳頭旁都掛著一個小小的紅燈籠。我吞了一口吐沫。
“冥巒,你昨天看到的是墳墓,還是小洋房?”我緊張的問了出來,這給我的感覺太震撼了。
“是墳墓,我知道你們看到的和我看見的不一樣,也幸好不一樣。這類似你昨晚用的障眼法,只有冥間的人能看到這裡的本質。”冥巒說道。
我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態,混元借景?還是障眼法?
“娘子,你繼續用昨晚的障眼法,把前面的那條路的三分之二換成我們冥家的門口。”
我按照他的要求,很快混元借景,轉換了場面。
冥巒讓我躺進去,然後捏了一個口訣把那隻咯咯亂叫,拼命掙扎被紅色布條裹住的雞變成了陶欣穿新娘服的模樣。
他催動咒語,手裡那把大傘凌空而起,在天空中不斷旋轉變大,很快把我的混元借景陣罩在當中。
他變成鬼魂,站在路邊的樹林中,靜靜地的等著。
沒過一會,兩頂紅色花轎,還是昨晚的陣勢敲鑼打鼓,喜氣洋洋的從北門出來了,這次轎子抬的很穩,不再是昨晚那樣,搖搖晃晃都要飄起來的模樣。
我知道里面肯定坐著的是黃姐姐和陶欣,剛想出去,心裡就傳來一個聲音,讓我別動。
我以為自己幻聽,看著冥巒的方向,剛才是他的聲音。可是他那麼遠!
“娘子,我喝了你的血,所以心意相通,你能聽見我的聲音。我也能聽見你的聲音。”
“冥巒!你!怎麼解除!你這樣是偷窺我的隱私!我內心的想法你能聽見嗎?”
“放心我聽不到你內心的想法,只是可以和你交流,你想對我說,我才能聽見。三個小時之後合約會自動解除。”
“那還好!現在我們要怎麼辦?”
“等,等他們過來,進入遮魂傘。捏好兩個混元借景的符咒。”
不一會一批小鬼抬著兩頂轎子走進了遮魂傘內,看到我和假的陶欣躺在冥府門前,一群鬼停了下來,交頭接耳,一臉懵逼的樣子。
隨即一隻負責管事的鬼,打開了花轎的門簾,朝裡面看了進去,冥巒說了句放,我看準時機,把符咒推了出去。擋住了裡面的陶欣把她變成了一塊石頭。
管事鬼見到轎子裡竟然變成了一塊石頭,臉色一變,像是受到了欺騙一樣,氣急敗壞的直跺腳,嘰裡咕嚕的說了一通。把石頭抬起來一扔,滾到了遮魂傘外。
冥巒見機直接飄了過去,一把抱起陶欣又回到了樹林裡。
這邊管事鬼命令其他小鬼把陶欣抬進去。他又看了一眼我。
然後同樣,他開啟一頂轎子的轎簾,我混元借景再次推了出去,他依舊看到的是一塊石頭,然後如法炮製,我被放進了轎子。
看到黃姐姐和冥巒安然無恙,我鬆了一口氣。
我撤了混元借景的局,一群小鬼也走出了遮魂傘,他們穩穩的抬著轎子,朝著南門走去,我掀開轎簾朝外看去,整個對上了管家鬼的眼睛。
他的眼神不像其他小鬼一樣呆板,從他剛才的指揮中,就可以看見他有自己的思想。他眼睛轉動兩圈,像是在思考什麼。
我怕他認出我不是黃姐姐,立刻把頭縮回了轎子內。
走了大約十分鐘,他們就停了下來,這時候,我突然聽見轎子外傳來了人類說話的聲音。
難道是到了?我有些擔心,心裡叫著冥巒,但是他卻沒有回答我,我不知道是不是他那邊出事了。
難道我還要進去拜堂嗎?我已經結婚了,如果再拜堂,首先自梳女規矩不允許,發現之後我會被沉河。再者我堅決是不會同意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