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清榮趴在地上，修為消散讓他一雙眼睛變得渾濁，像是一片飄著臭氣被汙染了的湖水，“白楚恆，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你留在陽世的執念就是報仇，我死了，陽門就滅了。你的執念完成，你同我一樣，灰飛煙滅。你陪我一起死，我值了！哈哈哈……”
陽清榮瘋了一樣，躺在地上，仰天大笑。
“你他媽閉嘴！”我化出鬼爪，一爪子下去將陽清榮的頭削了下來，血噴湧而出，陽清榮的屍體快速的腐爛，化成了一灘血水和一堆白骨。
“楚恆，我把他殺了。你讓法陣停下來！”
我話音剛落，就見天邊馳來一道紅雲，雲騰如滔滔巨浪，翻滾而至。從紅雲上落下一個魁梧的男人，是鍾馗！
鍾馗落到白楚恆身後，手指跟點穴似的，在白楚恆身上快速的點了幾下。
白楚恆緊繃的身體跟洩了氣的氣球似的，赤著的上身，繃緊著肌肉的瞬時鬆懈，身體一軟，身體向前栽了下去。
天空的金光消散，那種溫暖人心的力量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鍾馗將白楚恆扶住，憨厚的笑了兩聲，“白老弟，哥哥來接你了。”
看到鍾馗來，胡五爺已經呆在原地了。九嬰更是蜷縮著身體藏在惜白衣服裡，一根羽毛都不敢露在外面。蘇洛和賀斯博一動也不敢動，就怕鍾馗注意到他倆。
我汗！我們這一隊人，什麼妖魔鬼怪都有了。來一個鐘馗，克一群！
白楚恆急促的喘息著，一頭烏髮，從髮根開始像染色似的變成了銀白色。
“楚恆……”我心疼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散去了多少修為，也不知道他現在身體情況如何了。而且，鍾馗在這，我他媽還不敢衝過去！我不是怕鍾馗，我是怕我得罪鍾馗，我們這個鬼怪齊聚的隊伍會遭殃。
白楚恆聽到我叫他，抬頭看我，面容依舊俊朗帥氣，銀白的頭髮襯托著他這張冰冷的臉，更顯冷傲。一雙漂亮的眼睛閃爍疲憊，“我沒事。”
“你當然沒事！你要是有事，我當初跟你的約定，我不就虧了！”鍾馗一雙銅鈴一樣的大眼環視了眾人一圈，驚呼一聲，“哎呀！白老弟！你的隊伍真夠全的，地獄夾縫裡的妖怪兩隻，厲鬼一隻，殭屍一隻，鬼胎一個，還有一位仙家。白老弟，你再請來個天神，你的隊伍就是三界齊全。”
白楚恆輕笑兩聲，“鍾馗大哥莫要在嘲笑小弟了。”
“小娘子，那隻殭屍叫鍾馗大哥？我有沒有聽錯？”胡五爺變小，跳到我懷裡，低聲問我。
我搖頭。我已經完全懵了，鍾馗是來幹嘛的？
以前鍾馗出現是來抓白楚恆的，可現在這種情況，怎麼看鐘馗都不像敵人啊。
鍾馗憨憨的笑了一下，“白老弟，你如今大仇已報。答應我的事情，你也該履行承諾了。我並不會解白家的法術，只是封了你體內的鬼氣，你把法術解了，我帶你回地府。”
還是來抓人的！
“不行！”我想也沒想，立馬攔道。我不知道白楚恆和鍾馗之間達成了什麼協議，但可以肯定的是，得到好處的一定是鍾馗。我有一種感覺，白楚恆這次要是跟鍾馗走的話，以後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鍾馗聽到有人攔他，黑炭一樣的臉，眼睛一瞪，鼻子一拱，凶狠的樣子剛要發難，抬眼看到是我。鍾馗愣了一下，“原來是青姑娘。我知道青姑娘與白老弟的關係，但白老弟完成了報仇的夙願，如果我不帶他回地府，他就會灰飛煙滅。而且我與白少爺早有約定，等他完成報仇夙願的那一天，他就要跟隨我成為我手下的抓鬼將軍，為地府效力！青姑娘，按照陽世的說法，這可是升官發財的好機會，青姑娘若真對白老弟好，就不該攔著。”
“狗屁！”胡五爺小聲嘀咕一句，“為地府辦差，增加陰壽一增便是成千上萬年，陰壽不消耗完就別想投胎，等於簽了地府賣身契。”
我猛地想到了顧博的姥姥，她曾說過她當了陰差，是因為做道士犯下了太多的殺孽，當陰差是為了積陰德。而白楚恆是千年殭屍，違背地府逗留陽世千年，他要積多少年陰德才可以彌補，怕是我下下下世的轉生都看不到他了。
“他不能跟你走，他還有仇沒報！”
鍾馗不瞪眼我都害怕，他一瞪眼我就覺得他要張嘴咬人了。但這時候氣勢決不能輸，我硬著頭皮對視著鍾馗。
我以為鍾馗肯定會發火，沒想到鍾馗瞪了我一會兒後，竟問白楚恆，“白老弟，你對陽世還有執念？”
我緊張看著白楚恆，心裡一直說，有啊，有啊，只要說有，就可以留下來了！
白楚恆眸光幽冷，注視著我，“白某夙願已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把胡五爺扔到地上，衝到了白楚恆面前，一把抓住了白楚恆的襯衫，質問，“你說什麼？你夙願已了？你是不是聾了，陽清榮說了，殺白家的還有別人！還有別人！你不去查嗎？”
鍾馗見我突然衝上來，嚇了一跳，炭黑的一張臉竟閃過一抹慌色。見我一直質問白楚恆，鍾馗輕咳一聲，“青姑娘，白老弟不是被怨氣衝昏了頭腦的低階厲鬼，他深知自己的仇家是誰，沒有具體的某個人，這股怨念是形不成的。鬼存於世間，需要心裡有執念，這種執念一般都是仇恨和怨氣，這些仇恨怨氣一旦消了，鬼在陽世就無法再待下去。白老弟縱然厲害，但他終究是鬼，這項鐵則，他是逃不掉的。他千年的時間一直在恨著陽門的人，現在陽門滅了，他心底的仇恨和怨念就會漸漸消散，青姑娘強行留他在陽世的話，他會灰飛煙滅的。白老弟只有隨我去地府，他才能活下來。”
我不信鍾馗說的，用力的拽著白楚恆的襯衫，將白楚恆拉近我，紅著眼眶，不死心的問，“告訴我，鍾馗說的是真的嗎？”
白楚恆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而是道，“女人，我要回地府了，照顧好自己！”
“你他媽都要走了，還管我照不照顧自己幹嘛！”我火了，對著白楚恆咆哮。我以為陽門被滅了，我和白楚恆終於迎來了屬於我倆的好日子，沒有陰謀，沒有打鬥，更沒有生死。
每天我送他上班，等他下班。為他做飯，和他一起逛街，做所有普通情侶該做的一切。陽門被滅的這一天，我以為是幸福的開始，卻沒想到是一切的結束！
白楚恆被我罵的眉頭一皺，顯露出一絲不悅。
他還不高興了，我才是真的不高興的
那一個！
我倔強的不讓眼淚流下來，這一次，我絕對不哭！我有一種被人甩了的感覺，在自己最開心的時刻，被自己心愛的男人說分手。那種可悲的感覺，佈滿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我只有死死的抓住最後的一絲自尊，才不至於讓自己卑微到泥土裡。
“白楚恆，你走吧！你走後我會把自己照顧的好好的，我轉頭就可以忘了你！我會帶著子默過得很好，子默那麼聰明，人見人愛，幫他找個後爹，簡直是太簡單了！”
白楚恆臉色越來越冷，我已經氣得口無遮攔，喪失理智了。
“我們走。”白楚恆不再看我，對著鍾馗道。
鍾馗帶著白楚恆從我身邊走過，白楚恆從我身邊過時，他的衣角掃在我的手臂上，手臂癢癢的，心裡卻在撕心裂肺。
我咬牙忍住眼淚，告訴自己不要回頭，不要低頭。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白楚恆回去是對他好，他的選擇是對的，我要愛他就不應該阻攔。
可白楚恆的氣息原來越遠的時候，我心裡勸自己的話全成了屁話。我轉回身追上白楚恆，伸手拉住他的手，哭著說，“執念是什麼！你不愛我嗎，你不愛子默嗎，這不算牽掛嗎？你有了牽掛，為什麼不可以存在陽世？”
白楚恆掃了鍾馗一眼。
鍾馗嘆息一聲，“白老弟，我去那邊等你，你快著點！”
“多謝。”
白楚恆全身無力，鍾馗將他放在地上之後，鍾馗才一臉無奈的搖著頭走到了旁邊。
我坐到白楚恆身邊，手挽住白楚恆的胳膊，將頭扎進他懷裡，哭著說，讓他別走，或者晚幾天走也可以。又問他，是不是他走後，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
白楚恆背靠著石壁，雙臂把我抱在他懷裡，我以為他會安慰我別哭了，最不濟也得寬慰寬慰我。結果一張口，是略帶了怒氣的陰冷聲音，“你是我白家的媳婦，死都得是我白家的鬼。女人，你要敢帶著我兒子改嫁，我剝了你的皮！”
我一下子就笑了，眼角還帶著淚珠。又哭又笑的握起拳頭，砸在白楚恆身上，罵他，“笨蛋老公，都這種時候了，就不能對我溫柔點麼？說你愛我，說你捨不得我，說你是迫不得已，說讓我別忘了你……”
我已是淚流滿面，明明是哭著，嘴角卻微揚，像是在拼命的扯出一個笑臉。
白楚恆雙手捧住我的臉，用圓潤的拇指為我拭去眼淚，可怎麼擦都擦不淨，總有新的眼淚流下來。
我還在罵著他，嫌他不夠溫柔，不會說好話，都要分開了，哄哄我開心又能如何……
我話還沒罵完，白楚恆雙手捧住我的臉，將我拉近他，低頭含住了我的脣。
一如既往的霸道，強勢，像是要將我吸進他身體裡。
只是，我們好像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於是分外的不捨，分外的纏綿。
我捧住他的臉，甚至用牙齒去撕咬，害怕他抽離出去。
晶瑩的水漬順著我的嘴角滑下。白楚恆鬆開我，雙手捧著我的臉，與我額頭對額頭的貼著，我睜大眼睛，盯著他一雙美麗的眸子。
“我愛你，我捨不得你，我是迫不得已，所以你別忘了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