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連丟擲了三個疑問,說完心緒被帶動得起伏不平,不知道他會如何作答。
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重。
就在我全神貫注望著景澤的同時,他忽而俯下身朝我逼近。我看見他纖長的睫毛近在咫尺,那如水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熾熱。下一秒,他涼薄的脣在快要吻上我嘴的時候,我猛地側過了頭去。
甩起的一縷髮絲貼上了他的臉。我往後移了一步,不解地問他:“景老師,你什麼意思?”
他站直了身子,幽幽道:“只是想最後驗證一件事。”
我聽見景澤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又想起之前被狐妖附身之時,他明明可以提前阻止,可是卻任由狐妖利用我的身體吻了他。
想起後來一同開車去尋找夏侯正聲的地宮時,景澤搶走了方北宸的車,卻不發一言地載著我前行。
那兩次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對我說:“葉罄,我不過是想驗證一件事情。”
我不是未成年的小女生,雖然情感經歷不多,卻也有女人的第六感直覺。
如今我第三次聽見景澤的這句話,心跳加速地想到,會不會是景澤喜歡我?可是我想起他往日對我的態度,又實在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我定了定心神,問他:“你驗證的結果是什麼?”
景澤修長的身子又沒入了黑暗之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見他冷冰冰地告訴我:“葉罄,我原本以為面對著你,能找到七情六慾還在時的感覺,只是現在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情愛是什麼。”
狐妖之前說過,無論是人還是鬼都有七情六慾,可是景澤沒有!
她那時指的七情六慾,應該就是和愛魄類似的東西吧。
又或者,失去七情六慾的人,比失去愛魄的人更加不懂得情為何物,不明白什麼才是愛。
所以景澤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對我做出那些奇怪的舉動。
就在我愣神的當口,景澤解答了我最初的疑問:“葉罄,你不用感到傷心或自責。我救你,只是為了利用你拿靈玉復活自己。我死後雖不用輪迴,卻也付出了失去記憶和七情六慾的代價。”
“只是這二十年來,腦海中總浮現出一個畫面,我生前似乎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未辦。而這件事必須要儘快去完成,所以我才會馬不停蹄地調查靈玉曆代主人的下落。而只有復活了自己,我才能徹底知道這件事究竟是什麼。”
他頓了頓,又繼而道:“這就是我為什麼救你的原因,我不能前功盡棄,哪怕不惜一切代價。因為如果無法完成這件事,我的存在也不會有絲毫意義。”
我聽完景澤的話,心中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之前的百般猜測都已經煙消雲散,只剩下對一個患難與共朋友的感激與心疼。
我從**起身,走到黑暗之處的景澤面前,然後張開胳膊一下子抱住了他。
他的身子一僵,卻沒如我預想中般推開我。
我環抱住景澤,如同老朋友一樣拍了拍他的背,認認真真對他講道:“景老師,於我而言你就像是兄長和朋友,雖然你平時冷冰冰的不善言辭,雖然你說救我是為了自己的目的。可我還是要對你說聲謝謝,謝謝你讓我得到歷練,謝謝你一直保護著我,才讓我變得更加堅強與勇敢。所以我也會全力配合你完成你的目的,無論有多苦多難,我都會和你並肩作戰。”
“景老師,這也是情與愛中的一種,我們會是一路前行的朋友。”我慢慢鬆開手,抬頭對他說。心中想著,我一定要和方北宸一起找到辦法,讓景澤重新恢復過來。
身前的景澤沉默了良久,最後淡淡對我說:“葉罄,我困了。”,隨後他走出了房門。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三人就坐飛機回到了C市。
景澤的事情一天沒有解決,我就沒有心情再回去上課。所以一下飛機之後,我就給學校打了個電話,打算休學一學期。
莫小雪也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這個訊息,很快就打了電話來問我:“小罄,你為什麼要休學啊?”
我將事情大致和她說了一通,她聽完也很難受,安慰了我兩句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景澤回去了自己的公寓,方北宸同我一起回了家。他一落地就召見了老方頭,令他去打聽這世間可以恢復法術的方法。
安排好一切之後,方北宸若有所思地對我說:“夫人,你不用擔心,會有辦法的。”
我想起那日在門外偷聽到的話,知道方北宸已經損耗了一百年的修為,只是為了讓我能不用自責。
“我知道,我相信你。”我溫柔地對他笑了笑,“你是我的夫君,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我的人。”
“夫人。”他攬過我的肩,將我鎖在了懷中,輕聲道,“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一天之後,老方頭送來了一些古老的冊子。這幾日我和方北宸夜以繼日地查閱了許多書籍,都沒有找到提及過恢復法力的辦法。
距離一個月的期限還剩下不足二十天,正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莫小雪居然帶著布萊克找上了門。
布萊克如今已經可以完全化成人形。
那個古銅色面板的少年站在我的面前,逗我道:“葉罄,我好看嗎?”
我沒心情和他開玩笑,莫小雪就扯了扯他的耳朵:“不許胡鬧,叫你來是說正事的!”
我問莫小雪:“出什麼事了嗎?”
莫小雪告訴我:“上次你告訴我景老師失去法力的事,我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也和布萊克提起過。布萊克倒是知道一個地方,據說用那裡的泉水就能辦到。”
我聞言目光炯炯地盯著布萊克,就聽他講道:“我也是之前跟隨明珠巫師時見到的。有一次明珠巫師受了很嚴重的傷,幾乎快要一命嗚呼了。後來他去到一個叫做碧潭的地方,跳進了潭水中浸泡了一天一夜,結果身上的傷就全部癒合了,法力也大有長進。所以我想或許碧潭中的水能恢復法力吧。”
方北宸急忙問他:“碧潭在什麼地方?”
布萊克想了想:“就在祁狼山上,只是……只是一般的人是登不上山的。即使僥倖上了山,那碧潭中的泉水也非常人可以忍受,據說那是一種蝕骨之痛。明珠巫師的臉,也是在那時候被腐蝕的。”
我冷不丁想起明珠巫師揭下面具的模樣,他面具後的上半張臉竟是森森的白骨,模樣說不出的滲人。
我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腦子都停止了思考。
“這麼恐怖?那你不早說!”莫小雪打住了布萊克的話,對方北宸低聲道,“老方,你就沒別的什麼簡單點的辦法嗎?”
方北宸沉默了片刻,微微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老方頭突然出現在了屋內,激動道:“主人,我找到辦法了!”他喘了口氣又道,“祁狼山上有處碧潭,用潭水浸泡一天一夜就可獲得靈氣滋養,從而恢復自身法力。”
我剛燃起的希望在瞬間被一盆涼水破滅,心中只剩下憂心與折磨。
“看來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半晌,方北宸低沉著嗓子對我說,“夫人不必憂心,我會陪景澤去一趟碧潭,勢必將他完好無缺地帶回來。”
他話音剛落,老方頭就出言制止道:“主人萬萬不可!您才耗費了百年修為,本該在七日之內閉關修煉。可現在您已經強行拖了十天,您不能再親自去碧潭了,否則暫時封存在您體內的命魂隨時可能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