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路邊,藍小玉和夜闕君直往山腳下走,越靠近山體就越覺得陰冷,藍小玉不禁搓了搓手臂。
這一片地很是大,相當於是當年被炸掉的半座山夷為平地,嶙峋的石頭和枯樹在月光下的顯影格外的僵硬和可怖,藍小玉摸出手機看了看還剩下的一格電,打開了手電筒。
附近有夏夜裡的蛙鳴蟲戲,遠處是飛禽伏在枝頭的低吟,毛骨悚然。
“夜闕君,我們找什麼?”她到現在還是有點莫名。
“注意地上。”他走在前頭,身影很是頎長,藍小玉這個角度望過去,他的輪廓映出一圈熒淡的月光,帶著細小又茸茸的觸覺,身後的長髮隨著夜風偶爾掠起幾縷,夜露中那種極為微弱的溫軟就瀰漫了出來。
真是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呸!藍小玉這會猛地從YY中回神,現在只能稱為月黑風高,殺人夜。
她低頭去注意路邊,這才發現他們一路過來,乾涸的塵土枯草中有不少坑坑窪窪的洞穴,也不太大,很像盜洞,但這地方可沒什麼寶貝。
“這些洞是怎麼回事?”藍小玉壓低了聲。
“用來儲存屍體的,”夜闕君沒回頭,“新下葬的屍體到剛死的人,七七四十九天為期。”
藍小玉的眼角抽搐了下,夜闕君的意思是說,某個東西,從四十九天前就開始吃埋在土裡的死人,宋芷卉也不過是其中的過程之一,也許那鬼東西得到她的屍體後也給埋進土裡去封存了幾日再挖出來吃了……她頭皮發麻,現在顯然四十九日已過,因為那東西開始吃起了剛死的人,而且不止一個:“它從吃四肢到吃內臟……最近的一次是心臟,你知道它要做什麼嗎?”
夜闕君走入了山腳的陰影,幾乎要看不到他,藍小玉趕緊跟上兩步,突然脖子裡好像滑溜溜的落進了什麼東西,正從樹上延伸下來。
藍小玉下意識的拿手一抓,溜圓溜圓又冷冰冰的,就是帶著一股腥味,她心裡一趕緊拿手電一照。
“臥槽!”當下就喊了起來,手心裡正抓著一條小半個手臂那麼粗的花蟒,渾身都是血的半掛在藍小玉身上,“我的娘咧!”她甩手就把花蟒甩了出去,那花蟒半死不活的摔在地上就不動了,藍小玉這一動作也是滿身滿脖子的血,手心裡還黏黏膩膩的纏著像肉條一般的東西,她定睛一看,自己就沒忍住的“嘔”了起來。
手上是花蟒碎裂的腸子,那蛇如同被人剖腹了一般。
藍小玉把手電往下一打,視線中就映入了一幕令她腿軟的景象。
山腳下的樹林子裡,竟滿地都是蛇。
死蛇。
皆是一米以上的紅花蝮蛇。
無不是被放盡了血,穿腸破肚而亡。
藍小玉一個不小心就踩在了條死蛇上,那蛇肉鼓鼓的腸子亂淌,她惦著腳尖尖叫一聲就要摔進蛇屍堆上,手就被夜闕君拉住了,對方稍一用力,就把她給扯了回來,藍小玉可嚇的面色發白直抱住夜闕君的手臂不敢撒,也不管是不是把噁心又骯髒的血跡都抹在對方衣服上。
這特麼抓鬼她還能搭
個手,玩蛇……她跟許仙可不是一個級別的。
“大半夜的你故意玩我呢!”她發現自己的聲音都是顫著的,這沒讓她少聯想到《狂蟒之災》,萬一這黑漆馬虎的裡面突然躥出條十來米的大蟒蛇,我的個神啊,藍小玉果斷是死也跑不了了。
夜闕君按住她的肩膀,伸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藍小玉才看到,這些蛇的屍體都朝向前方一顆巨大的枯樹,老榕樹。
她從沒有見過市裡有這麼大的榕樹,鄉下當然也沒有,這棵樹一定從來沒人發現過,否則他們這種小城市早就大肆報道了,這棵榕樹在月下的身影像個巨大的怪物,藍小玉才拿著手電一掃,燈光就熄滅了。
很好,手機沒電了。
夜闕君一把捉回她的手,藍小玉就察覺了異狀。
這夜深人靜只有夜風呼嘯的林中,突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叫喊。
鬼仙。
竟是一隻紅眼鬼仙!
藍小玉伏低了身形,在草從中偷窺,只見到高空掠過它殷紅的眼睛,就在此時此刻,令人驚悚的事發生了。
那棵老榕樹漆黑的陰影下突然冒出了許多油紅的小點,就好像那棵怪樹長出了無數的眼睛,它們閃閃爍爍,彷彿被鬼仙喚醒。
那瞬,一種翅膀撲稜的聲音從樹中傳出,數不清的棲息在樹上晝伏夜出的蝙蝠盤旋而起,它們圍著那隻鬼仙,彷彿在聽從它發號施令,只過了一會,蝙蝠群俯衝而下,藍小玉心一跳一個低頭,只感覺一股巨大的風力從背部上空掠過,蝙蝠群朝著山中飛去。
藍小玉抓過夜闕君衣袖的手捏得指骨發白,她差一點以為那些蝙蝠發現了她,差一點以為它們要攻擊她,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過來,原來方才那條蛇落在她身上夜闕君袖手旁觀不來幫忙是因為……她只有讓自己的身上都沾滿了死蛇的血,才不會被蝙蝠群發現異樣。
“它們去找蝮蛇,那東西怕是要過最後一關了。”夜闕君若有所思。
他說的最後一關就很有講究,就好像五通鬼煉化,鬼怪想要成魔成人或者墮入他道,都是要經過一番煉化,再說個簡單的比方,小說看多了的大多知道比如妖想要成人,光靠個一千年兩千年當然不夠,這期間你需要經過諸般的劫難,搞不好就給九重天雷劈了個半死,連妖精都做不成。
“它想要修成什麼東西?”藍小玉舔舔乾裂的脣角。
夜闕君搖頭:“它取了四十多天的人屍,從死人到活人,現在又取蝮蛇血。”
“蝮蛇血有特別的用處?”藍小玉對這方面還很是好奇又好學。
“蛇本屬陰,其中以紅花最毒,這些蛇都是從老棺槨裡爬出來的,普通人的墓穴養不出紅花蛇,而它的血可以用來養生人之槨和皮肉,那東西不會主動現身了。”他若有所思,“剛才的紅眼鬼仙你看到了吧。”
藍小玉抽了下眼角,不知道紅花蛇拿來泡酒效用如何,改明兒有機會她可以給她師父倒騰一壺試試,這念頭當然也就一閃而過,棺材裡的蛇一聽就不是個好東西,耳聞夜闕君提到鬼仙忙不迭點頭:“為什麼是
紅眼?之前見過的都是綠眼才對。”這也是她方才的疑問。
“鬼仙在冥界隸屬於各個分工不同的鬼差,紅眼則說明它並非聽從主人之意而是被強大的能力所蠱惑迷惑行事,”簡而言之,“就是被控制了心神。”
這還真有點鬼打鬼的味道了。“這麼說,連你也束手無策?”藍小玉一個咯噔,這東西要是給它成了形,指不定就真是個混世大魔王了。
“你知道墟嗎?”夜闕君突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墟?”藍小玉腦中一轉,“我就看過小說裡說的歸墟、神墟。”
夜闕君撥開已經長的快半人高的蒿草叢:“歸墟是海中的無底之谷,‘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為歸墟’,而神墟是人們常說的眾神重生之處,那只是小說。”他看了藍小玉一眼,“在陽與陰之間,便是極陰與極陽的交匯之處,名為鯤鵬,若你的師父孫道陵在,許還聽說過鯤鵬之墟這名字。”
鯤鵬她知道啊,藍小玉的初中語文學的還不賴:“是不是就是那個‘北冥有魚,其名曰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的那個鯤鵬?!”
“不錯,”夜闕君難得顯現溫和的笑意:“這陰陽間的鯤鵬之地自然不是那可魚可鳥的上古之獸,而為魚龍飛昇之所,此處外圍風水大沖,內在卻是洞天福地。”
“洞天福地?”藍小玉一臉膜拜,這傢伙要是放現在來,一頂一是個學霸呀,“就是那種風水可遇不可求的地盤?”比如什麼真龍穴,臥牛穴,哦,藍小玉就聽過,自己從來沒見過,她師父孫道陵也很少替人看風水,用他的話來說,陰宅大事,做地師的首要講究仁義道德,而他,既不是地師也自認本事不到家,所以從來不拿這玩意到處宣揚,捉鬼除妖那才是他的看家本領。
“差不多,但鯤鵬並非集天地靈氣,而是匯陰陽之鬱,上有九重天雷俯劈成擊。”他也不過多的解釋。
真是遭罪的地兒啊,藍小玉吐著舌頭:“你的意思是它躲進了鯤鵬墟中?
“不,它本進不了鯤鵬,這一處能入的,不是道行高深的凡人,便是煉化神格的鬼君,就算黑白無常那等陰神鬼差,也是不能平白無故進去的,而道行高深的凡人只有在死後特定的時間方有機會入內一睹真容,卻也是不能久留,否則形消神散,永世不入輪迴。”而沒有罪孽的凡人不入輪迴,則是冥府的責任,一切業果也將計算在地府之上。
藍小玉似懂非懂,但是她也知道,比如一些香火旺盛的廟宇的附近,很多人都自然而然的認為,佛道周圍必然不會有鬼,但並不是那樣的,廟宇的周圍,大鬼確實無法靠近,但是卻聚集了不少小鬼,原因無他,小鬼只能靠這一點佛道之光來躲避大鬼的欺凌。
也許……他說的有點這麼個意思,那東西借“業墟”來躲避夜闕君的追查,可再一聽他的話語:“這可好了,你進不去,死人進不去,我一個大活人就更進不去了,但是,它是怎麼進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