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二
陳隊長沒有什麼表情,他兩手抱著肩膀靠在辦公桌上。那把七七式小手槍就放在觸手可及之處,看樣裡面早已上滿了子彈。在他的腳下,是已經碎裂成幾塊的陶瓷菸灰缸。此時他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張達,好像在看一本書,他要從他神情的每一個細節處讀懂一切。
時間彷彿凝固在一刻。這種瞬間的僵局讓每個人都很彆扭,可又沒有人出來打破。屋裡的空氣緊張地透不過氣來。
一個身影從外面大步進來,手裡拿了一把沾血的菜刀。這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禁大驚失色。仔細觀瞧來人,皺紋謝頂、滿口黃牙,正是老王頭兒,身上還繫著圍裙,看來今天是他和關老師一起主廚。可是不知道他為什麼拿把帶血的刀進屋。
他也愣了一下,他並沒想到屋子裡有這麼多人,而且更不可理解的是這裝滿人的屋子怎麼沒有一點聲響,所有人都以奇怪的眼神望著自己。“啊,不好意思。你們這是在開會呀?這刀殺雞太鈍了,我過來取磨刀石……”他沒說錯,岱哥的櫃子裡確實有一塊磨刀石,每日刻碑鏨子鈍了就用那傢伙磨。老王頭雖然被開除了,但到底是公墓的老人兒,對這些東西的擺放位置還是很清楚的。
可是大家都沒想到的是,他這句“磨刀石”的“石”字剛一出口,下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突然“刷”的一下,屋子裡的燈滅了。黑暗剛剛到來,每個人的眼睛還沒有適應。只聽得重重的腳步聲、人聲、呼喊瞬時間響成一片。
我本能地向後閃身,大腿被別在小靜身上,仰面摔倒。虧了後面有人扶住了我的肩頭。我嚇出了一身冷汗,這時桌椅的動作、呼喝聲響成一片。
本來外面就不怎麼黑,剛才大家只是瞬間不適應黑暗而已,漸漸地大家熟悉了這種弱光的強度,屋子裡的情況就逐漸清晰起來。
茶几變了位置,石會計和小王向後躲閃時也被嚇得東倒西歪。主任坐在那裡沒動,陳隊長站了起來手裡端著七七式手槍,小靜坐在椅子上但臉色蒼白,剛才是孫先生伸出一隻手托住我,使我沒有倒下。老王頭手裡還是拿著那把帶血的刀愣愣地站在門口。岱哥用兩手緊緊地死抱一個人,那人乾瘦的身軀無法掙脫,他抱住的人正是“賴驢子”。而屋裡唯獨少了一個人――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