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中旬,老天開眼,終於晴了幾天,可是太陽還沒有把地皮晒乾呢,天上就又堆滿了蘑菇雲。
站在辦公室的窗前,趙建輝看著自己房間裡面那盆耷拉著葉子的綠色苗木,不由沉重的撥出一口氣:“劉明,打電話通知氣象臺的石臺長,讓他過來一下……”
省委書記親自召見氣象臺的臺長,這讓石玉章的心裡倍感緊張,好像自從自己擔任臺長之後,十三年的時間裡面經歷了四任書記,還沒有哪一個書記主動想起來讓自己到辦公室裡面去彙報工作的呢。
看著他坐在自己面前拘謹的樣子,趙建輝不由的笑了笑,拿出一支菸來扔了過去:“老石啊,你是氣象方面的專家了,中央氣象臺這段時間一直都在說咱們西北部地區將會有大雨,你們那邊掌握的情況到底怎麼樣啊?不請教你這個老專家,我心裡沒底啊。”
接過了趙建輝扔過來的香菸,石玉章拿在手裡並沒有點上,他已經快六十歲的人了,倒並不是想在趙建輝的面前怎麼表現一下好給趙書記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在聽了趙建輝的話之後,他不過是在認真的思考著一些問題。專業知識方面,石玉章只認自己應該說的上市氣象方面的權威,但是氣象方面有一些事情卻是很難預料的,趙書記這段時間在防洪救災方面做的已經夠超前的了,借用一些人的話來說,那簡直就是在胡折騰。
可是,石玉章卻覺得,在抵抗自然災害面前,你不管怎麼重視都是應該的。在大自然怒吼的那一刻,沒有任何一種力量可以保障人民的生命財產萬無一失,提前預防,只不過是把損失降低到最低的程度,這中間靠的還是最不能相信的運氣。
是的,就是運氣。也許很多人認為,一個擁有現代科技知識的專家學者,一個多年從事科學研究的人,是不應該說什麼運氣的,但是石玉章卻知道,不管你預測的有多準,有些災難還是沒有辦法完全避免的。做足了充分的準備,也不過是能夠把災害的破壞性有限度的降低,但是要想絕對避免災害事故的發生,那就靠的是運氣了。
可是能不能什麼都不做,等著運氣降臨到頭頂上呢?石玉章的觀點是:那絕對不行。
你什麼都不做,那是不負責任的表現,你那不是在等運氣,你是自暴自棄,拿老百姓的生命和上帝賭博。
趙書記所做的一切,石玉章還是很欣慰的,但是,據他的推測,河東省在七月中下旬之間,會有一次較強的降雨。具體搶到什麼程度現在他還說不準,也許、可能、大概,會是百年不遇。
搞學術研究的人最重視的就是準確的資料,在這方面,是絕對不允許用也許、可能、大概這種字眼來表述問題的。但是,現在他實在是拿不出來準確的數字,可是他根據自己多年的經驗,心裡偏偏就有這種強烈的預感。
自己想想是一回事兒,把它作為一個問題說給趙建輝聽優勢另一回事兒了。趙建輝這實在徵詢自己的意見,以便於下一步的決策。這個事情,自己怎麼能拿預感給趙書記說呢?說出來之後,按照趙建輝現在的處事風格,那可真的是會“勞民傷財”的。
“怎麼啦?有什麼話還不能說麼?現在大家不都說只有你們氣象部門敢說真話麼?難道說你在我面前還有什麼不敢說的嗎?”趙建輝看到他捻著香菸一直在沉思,不由半是認真,半開玩笑的說道。
石玉章一聽他這麼說,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趙書記,人家說的話你只說了一半啊,大家都說只有我門氣象臺敢說真話,可也十句裡面有九句說不準啊。呵呵……這麼說吧趙書記,根據我的判斷,我認為在七月中下旬之間,我省會有一次大範圍的超強降雨,可是我沒有證據,我拿不出來科學的佐證,所以我很是猶豫,我不知道這個話該怎麼說……”
就在這個時候,趙建輝的手機響了起來,拿起來看看號碼,居然是左藝璇打過來的:“建輝,我們這裡下大雨了,滿大街的都是水,有的地方大水把公交車都淹了,很多人因為車門子打不開都已經……你也要注意點兒啊,要是下雨天坐車出門可得小心……”
一聽到她這個話,趙建輝的臉色頓時就陰沉了下來。聽著那邊的聲音,左藝璇肯定是在外面拍外景呢,由於看到了一些慘不忍賭的場景,心裡掛念自己,所以給自己打來了電話叮囑一聲。
掛了左藝璇的電話,趙建輝看著石玉章說道:“我知道你說的意思了,大不了被人說成是我胡亂搞神經過敏就是了。可是咱們這些人被罵幾句沒有什麼的,要是真的發生了不可挽回的事情,到那個時候就算是後悔也來不及了。這樣吧,你們回去之後馬上加強觀測,隨時把最新的情況向我彙報。”
“好的,我知道了趙書記,我已經安排了人輪流值班,確保24小時不間斷的監控,每隔兩個小時,就會有最新的資料給您都發過來的。”石玉章站起身,使勁兒對趙建輝點了點頭,然後罵著堅定的步伐走了出去。
剛才趙建輝的話對他的觸動很大,趙書記都寧願捱罵也要做一些事情,我老頭子怕什麼?
七月23日,省氣象臺釋出暴雨藍色預警訊號,預警區域:全省。西伯利亞冷空氣和南方暖空氣共同影響,預計在未來三天內,我省大部分縣市將迎來一次大範圍的強降雨。預警區域內發生內澇和地質災害的可能性較大,請有關單位和居民注意防範。
防禦指南:
1.政府及相關部門按照職責做好防暴雨準備工作;
2.駕駛人員應當注意道路積水和交通阻塞,確保安全;
3.檢查城市、農田、魚塘排水系統,做好排澇準備。
在省電視臺反覆滾動播出這條訊息的前兩個小時,氣象臺的報告就送到了趙建輝的案頭,那上面說的可是比在電視裡面播報的還要詳細,根據專家估計,這一次的強降雨,時間跨度長,降雨量大,將會達到百年不遇的一次。
接到了這份報告之後,趙建輝就召開了緊急常委擴大會議,他要求全體幹部取消休假,安排好值班備勤,組織好各單位的搶險突擊隊員和救災物質,遇到險情之後能夠在第一時間啟動應急救援方案。
軍隊和武警、公安、消防戰士,作為生力軍,更要隨時待命做好一切準備。
河東省最常見的災害就是礦難,每年給生命財產帶來的損失都不容小覷。作為省、市、縣區、鄉鎮等各級領導,碰到了這種危害巨大災害的時候自然是不敢輕視。
可是這次趙書記安排的事情卻有點異想天開的意思,河東省這都多少年了,就只有乾旱算是災情,誰聽過下大雨被淹了的?
還把省委常委、委員、甚至各部門的領導都分組安排,留守的留守,下市區的下市區,各縣市也都被要求成立了以一把手為組長的救災指揮小組,還要搬遷人員,這不是沒事找事兒瞎折騰麼?
趙建輝往鳳城市趕的同時,鳳城市長何兆紅正一把摔了電話,嘴巴里不滿的嘀咕:“搞什麼嘛,不就是下場大雨麼,有什麼了不起的?鳳城那麼多的高山大川,我就不信大雨還能把市政府給淹了?”
這一刻,他正躺在鳳城市最高檔的鳴鳳大酒店裡面,身上還騎著一個嬌滴滴的小美女呢。電話是他的祕書打過來的,向他彙報了市委書記王坤的指示,要他按照省委的指示做好抗洪搶險的準備。
這不是杞人憂天麼?有什麼好準備的啊?不知道現在正忙著的麼,打什麼電話啊?翻身把小美女壓在身下的時候,還想著等忙完了自己的事兒之後再通知下面人做做表面文章呢,結果,身下的女人實在是妖嬈的很,等他幹完了事情已經累得癱軟如泥,躺在**就睡了過去,把王坤說過的話全都忘在了腦後。
相似的事情也發生在鳳山縣,縣委書記梁道光從中午吃完了飯就被一位在本縣做生意的大老闆拉去打麻將,贏得正嗨的時候,他的祕書急匆匆的走近會所的包廂裡。靠近了他一陣低聲彙報,梁道光眉頭微微一皺說:“我知道了……來啊,趕緊的給錢,呵呵,這一把自.摸,贏了個大的……”
省城留給了冼明誠和嶽林生以及軍分割槽司令劉毅三個人坐鎮,居中指揮,其餘的每一個常委都各守一攤子下了基層。虞道忠去了大運市,李舒雲去了厝陽,樂靜去了梁州、李楠督守榆城、龔開全去了忻水、程婷到了上陽、宣傳部長舒小平在朔方、統戰部長卓志強在平陽,暴風雨來臨的前一天,空氣異常的沉悶,天空中雖然看不見太陽,但卻是又悶又熱,讓人透不過起來的一個鬼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