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上
偌瑤正獨自站在視窗,幽幽的望著陰霾的夜空。此刻的夜空,烏雲閉月,沒有月光,不再清澈,連一顆星星也沒有,幽暗中,甚至透著一輝死氣。而她的性子,只是一天,似乎也一下變了不少,像這季節般蕭瑟,寡言少語。
望著這樣的的天空整整一天了,早上忽如起來的變動,她並沒有太大的驚慌,應該也算是意料之內。看著路上驚慌的村民,看著張牙舞爪的殭屍,看著越積越重的死氣,竟絲毫感覺不到一絲的恐懼,甚至不曾想到和村民們一起躲避。
而偌瑤沒覺察到,這一天,樓下儘管混亂不堪,然而,小樓上卻彷彿是另一個世界,出奇的平靜,沒有一隻殭屍靠近,甚至,連死氣也無法靠近。
今天,小樓上,她看到了著急疏散村民的宋子隆,看到了急急幫著宋子隆的阿海,同樣也看到了一路氣急敗壞的跑過的阿初,然而,唯獨沒有看到的,是那個令自己一往情深,卻傷心欲絕的人。
然而,想到又如何。她黯然的低下了頭,恨他嗎?不恨。不過,也終於明白了什麼是相見不如不見啊。一絲灰濛濛的冰冷的味道順著喉嚨直透到心裡去,心那塊地方也就變得同樣灰濛濛,冰冷的難受。
然而,仍不住再次抬頭,這樣的情況,他卻功力盡失,他,會沒事的吧?
沒事的,就算他功力盡失,他還是毛小方,而且,還有阿海阿初啊。
但是,他真的還好嗎?
為什麼,你傷我這麼深,此時,想到你的安慰,我仍是這麼牽腸掛肚,始終不能放下?
“毛小方”淚水滑落,肆意的流著,放肆的淚水中是那深不見底的悲痛……。
“咚咚,”這時,樓下傳來了敲門聲,“偌瑤,你在嗎,是我和阿秀啊。”舒寧和阿秀來了。
樓上
“偌瑤,你真的一直待在這,你沒事吧?”見到安然無恙的偌瑤,阿秀他們不禁都鬆了口氣。
偌瑤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這麼混亂的時候,你們,怎麼來了。”看到她們,下意識的,偌瑤想問的是,你們師父沒事吧,你們怎麼不留住伏羲堂幫忙。然而,她微微咬了一下嘴脣,最終,沒有說出來。
看到偌雅的樣子,舒寧和阿秀自然可以猜到她心中的擔憂,“偌瑤,其實是師父讓我們來看看你的。”
“……”心中不著痕跡的一顫,下一刻,偌瑤坐下替阿秀她們倒茶,“替我謝謝你們師父,我,很好。”
偌瑤淡淡的神情讓舒寧她們有些著急。阿秀急急的說道,“可是,師父不好,他受傷了。”
“嘭”偌瑤的手一下不穩,手中的杯子一下就掉在了地上,倏然抬頭,“受傷,他怎麼了,怎麼會受傷?”這一刻,她原本想埋藏的一切此刻無處可藏,她想逃避的一切此刻無處遁逃。只是幾條急湍的溪流,卻讓偌瑤以為可以堅不可摧的大壩轟然決堤。
“為了對付李偌瓊,師父布了封天儀,所以傷上加傷。”阿秀說道。
“傷上加傷?”偌瑤整個人都一震,喃喃的重複了最後的幾個字,“那,現在怎麼辦?我,我,我”要去看他嗎,可是,他,會願意見到我嗎?
“偌瑤,你要不要跟我們回伏羲堂,你一個人在這裡太危險了,而且,我想,師父他一定也想看到你。”舒寧試探的問道。
“……”偌瑤的心微微一顫,他真的願意看到我嗎?
正在這時,“偌瑤在這很安全,不需要你們擔心,你們現在要做的,是幫毛小方恢復功力。”一個聲音憑空出現。
“誰?”三人大驚。
這時,一個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三人面前,待他轉過身來,所有人更是一驚。
“徐峰,你怎麼在這裡,你想做什麼?”阿秀大驚,立即攔在了偌瑤和舒寧面前。
“表哥”偌瑤同樣一驚,但她感覺得到,徐峰並有惡意,“你怎麼在這?”
“我一直在外面,你沒發現而已。”徐峰淡淡的說道。
舒寧一皺眉頭,“你想幹什麼,你已經害得偌瑤被師父誤會,現在還纏著她不放。”
“一直?”偌瑤一驚,忽然明白,今天為什麼唯獨自己的小樓風平浪靜,難道,就是因為徐峰?“表哥,謝謝你。”
“偌瑤,你謝他做什麼,他和李偌瓊狼狽為奸,要不是他們,甘田鎮怎麼會弄成這樣。”阿秀不客氣的說道。
偌瑤一怔,是啊,他們,到底還是在作惡,“表哥,很感激你對我的保護,我不知道你和偌瓊為什麼要對付甘田鎮,但是,村民們是無辜的,你們收手吧。”
“收手?”徐峰自嘲的笑笑,“如果我告訴你們,今天的事,我根本沒有參與,而我,想要幫你們,”他抬頭掃了眼前的三人一眼,“你們信嗎?”
“你沒有參與?”偌瑤舒寧她們有些難以置信的對視了一眼,“還要幫我們?憑什麼讓我們相信?”
“因為,我也同樣只是李偌瓊手中的一顆棋子,我有今日,也全拜這個女人所賜,這個理由夠不夠充分。”徐峰說的輕描淡寫,卻帶著幾分自嘲。
“……”舒寧和阿秀一震,一時間有些弄不明白,而偌瑤卻一下就明白過來了,“表哥會變成殭屍,全是因為吃了人参果……”她嘆了一口氣,將事情的始末詳細的告訴了舒寧和阿秀。
“因為這樣,所以你要對付李偌瓊?”聽完了事情始末,阿秀看著徐峰問道。
“不錯,”徐峰點點頭,“因為我沒有能力單獨對付她,所以,只能倚靠你們。”
“可是,你不要忘了,你是殭屍,還害了這麼多人,就算你幫了我們,師父也未必會放棄收服你的。這樣你還是願意幫我們。”舒寧對徐峰要幫忙仍是持懷疑態度。
“你有沒有聽過,難為知己難為敵這句話。”徐峰輕輕一笑,“況且,死對我來說未必是件壞事,所以,如果可以恢復毛小方的功力,對我,肯定是好事。”
“表哥,你有辦法幫小方恢復功力?”聽到這,偌瑤一震,哪還有心思管他是真是假,現在,任何的可能都要試試。
“我沒有辦法,”徐峰微微揚了揚眉,走到了燭臺邊。“可現在,唯一有辦法讓毛小方恢復功力的,恐怕只有酉忘姥姥了。”
酉忘姥姥?
“那我們該怎麼才能找到酉忘姥姥呢?”舒寧也勉強壓下心中的種種疑問。
“在酉忘臺”不等徐峰迴答,偌瑤的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漣漪,怎麼會想到,曾經替毛小方翻查整理典籍,居然在這一刻派上用場,難道一切,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酉忘臺?”阿秀微微一驚,“那該怎麼去?”她心急的問道。
徐峰的心沉了沉,手指輕柔地捻了一下燭花,“酉忘臺的入口,在櫻花塢附近。”
偌瑤看了他一眼,平靜地問道:“該怎麼去?”
燭光一晃,徐峰的嘴角猛地一顫:“偌瑤,那裡,你不能去!”
“為什麼?”低緩的聲音竟然透出異常堅定的語氣來。
“那是專屬於妖魔共存的地方,凡人怎麼能去?況且,”下意識的,徐峰頓了頓,“去了,你將在那裡遇到你的劫。”
“什麼劫?”偌瑤的聲音紋絲不動。
“這個”徐峰臉上的線條拉得筆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眼裡閃著昏昏燭光,那個酉忘姥姥……
“如果可以幫他恢復功力,這一趟,我是去定了。”見徐峰似乎閃爍其詞,偌瑤也不想追問,劫又如何,災又怎樣,如果可以幫到他,這一切還重要嗎?心中,卻有難以言語的淒涼,現在,這是自己唯一可以做的了。
“偌瑤,徐峰說的對,你不能一個人去,我們陪你去。”舒寧和阿秀連忙說道。
“舒寧,阿秀,不用了,現在你們師父功力盡失,偌瓊又隨時會來,你們留下來,伏羲堂需要你們幫忙。”偌瑤淡淡的阻止,阿秀懂道術,有她們同行,路上的確會安全很多,可是,如果是妖魅聚集地,犯不著讓她們配自己一起冒險。
“這”舒寧和阿秀顯得有些為難,的確,伏羲堂現在安危難測,而且,也不知道這個徐峰的話是不是真的可信,萬一,他的目的只是將大家引開,那麼,真的,不能隨便離開。
“偌瑤,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阿秀不安的說道,她從腰間拿出一張符,“這張符也許會有用,可以讓你看到你本來看不到的東西。”
徐峰看出偌瑤的想法,看著一臉平靜的她,知道此刻無論如何也勸不了她了。徐峰沉下了眼簾,臉上異常沉默。“偌瑤,放心吧,我會幫你看著李偌瓊的。”
“謝謝!”偌瑤的聲音一片淡然。
而伏羲堂內
當阿秀和舒寧回來時,並沒有將徐峰的事告訴毛小方,她們告訴毛小方偌瑤仍在小樓,並沒有事,這是偌瑤要求的。
毛小方見此,也微微鬆了口氣,現在,能做的只是讓阿海他們守住封天儀。
而根據徐峰的指示,直到第三天,偌瑤才獨自來到叫櫻花塢的地方,這裡的周圍除了櫻花還是櫻花。抬頭往上看,櫻花樹一棵接著一棵,櫻花如雲霞般大片大片地盛開,遮住了天,天都快要不見。
天地間似乎除了粉色就沒了其他。難怪會叫櫻花塢。
這麼高的櫻花樹?她覺得有些不對,第一次感到這些花木的妖異。
走得天都黑了。
櫻花在黑暗中開得更豔了些,紅紅的要滴出血似的。
她隱隱覺得要發生些什麼。
微微的,她感到一直藏在袖中的符紙動了動。
她拿出了阿秀給的符紙,下意識的,她摘來一瓣櫻花包在符紙裡面,託在掌心中。突然,紙符中射出一道紫光,花海中陡然出現了一條河,一隻船舶在那裡。
怎麼忽然會出現船呢?雖有些駭然,但偌瑤仍登上了船。
船無聲劃過水面。水面如一面黑鏡,船劃過時,竟然一波漣漪也沒有,像是在空中滑行,根本不碰到水面。
“是個凡人啊” 不知從哪出來的聲音。
那只是極其輕微的一聲,偌瑤的心卻猛地一顫。
為什麼的聲音這麼怪異,很明顯,不是人類的聲音。
手中的符紙仍然紫光四散,卻弱了許多。
怎麼了?阿秀不是說能看到本來看不到的東西的嗎?可是,為什麼什麼都看不到?偌瑤有些驚恐的想著。
突然,水中那些櫻花的影子都飄了上來,虛虛浮浮的,如鬼魅般聚攏到她的頸子邊。
“是人類,還是個美麗的姑娘,我們真是幸運呢。”聲音繼續漸漸響起,空靈的不禁讓人悚然。
偌瑤已經感到難忍的窒息,幾乎在一霎那就要昏厥過去。她頸子上,櫻花影層層疊疊。血紅得妖豔,透明得詭異。
“救,救命,救我,小方”她本能的、無聲的說道,然而就在她一口氣沒有喘上來的時候,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她眼前晃過,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覺。
在一陣寒意中醒過來,偌瑤睜開眼,不再是那片櫻花中,是一間木屋,屋裡有個身影背著燈光慢慢轉過來。
那是個身段優美,黑髮白衣的女子,清柔的面頰上似乎根本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你醒了?”女子的聲音甚是溫和。
偌瑤一驚,“你是誰?”
“你來這,不就是為了找我?”女子淡淡的說道。
“啊,酉忘姥姥?”偌瑤一驚,怎麼也料想不到被稱為姥姥的竟是這樣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而且,面相溫和,一點都不像山精妖怪,甚至,她還知道自己要找她。
“不用驚奇,只要進入我酉忘臺,我就可以感知道你想什麼?”酉忘姥姥說道。
“那麼,求姥姥幫幫我?”見是如此,偌瑤便直接的說道,幾乎是將最後一點微末的希望全盤託付了。說完,盈盈含淚,連忙上前屈身行禮。
“人類的禮數,在此可免則免吧。”酉忘姥姥淡淡一笑起來,揮手示意偌瑤坐下。
酉忘姥姥望著這個眉目秀美卻隱匿著深深疲倦的女子,緩緩說道:“你朋友功力盡失是因為有人在他的寄石藏魂牌上下了咒,其實,你朋友可以保得了性命已經很幸運了,如果還想恢復功力,那是……絕無可能的……”
酉忘姥姥的最後一句話說得極輕極緩,但又字字清晰。
“難道,難道真的連您都無能為力嗎……”幾乎有些絕望的偌瑤下意識的緊緊拽住了酉忘姥姥的衣襬,幾乎是以哀求的語氣說道,“不,姥姥,求求您,我朋友告訴我,您有辦法的,求求你,幫幫我,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告訴你沒辦法,你還這麼多話……”一瞬間,酉忘姥姥有些不耐煩的想再次重複剛才的話,可是話一到嘴邊卻瞬間被什麼東西凝結了。
她看到了偌瑤的眼神,那眼神如孤寂飄零的秋葉,深深烙刻著無助和哀傷。
多麼熟悉的眼神啊,和當年那個傻傻的自己的眼神是多麼相似啊。
當年,自己為了那個男人放棄了一切,但是,到頭來等到的卻是那人新歡再娶。
在他們新婚之夜,她殺了他們。從此,步入酉忘臺。
下意識的,她動容了。人生最苦是情痴啊。
她細膩的手緩緩挑起偌瑤的下巴,“那個人,在你心裡,很重要對不對?”
偌瑤微微一怔,含淚緩緩點頭。
“比你的生命還重要?”酉忘姥姥又問。
偌瑤又點頭,美麗而悽苦的神色看得人心碎。
“那,你願意犧牲自己來換回他的功力?”酉忘姥姥轉過身去,她的聲音漸漸變得有些冰冷。
偌瑤大震,沒想到,代價會是?走到今天,和他難道真的就註定生死難兩存嗎?
是冥冥中早已種因、結果?
還是,這,就是自己應有的宿命?
那上蒼,也未免太過殘酷。
“……這麼說,有,有辦法?”她呆了片刻,心驀然平靜。
酉忘姥姥轉過身來,有些難以相信。眼前的這個女子,此刻除了那雙重燃希望的眼睛,全身上下已經憔悴入骨了。真的,還有這麼傻的女人存在?
只見偌瑤毅然朝自己點了點頭,如飛蛾撲火般的絕決。
酉忘姥姥微微一怔,“你不後悔?”
偌瑤低首,默然不語。她的目光像第一縷春風拂過溪水,時而泛起粼粼波光,一瞬,又暗了下去,只留下微弱的燈火在她的眼眸裡閃躍跳動。
許久,她抬起頭來,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和安詳,決然說道:“只要你願意幫我,任何代價,無怨,無悔……”
人生最苦是情痴,是嗎?
夜霧茫茫,無法望清前途。
偌瑤跟著酉忘姥姥,一路無語,急步而行,前路,似乎茫茫無盡頭。
忽然,一層層溼潤的霧氣撲面而來,稍稍有眩暈的感覺。彷彿突然闖入了什麼屏障一樣,眼前猛的一亮。
驟亮的光線,令得偌瑤不自覺的閉上眼睛。
而等她再睜開眼時,不禁怔住。
映入眼簾的。是那妖異濃豔得仿如血色的花,漫地鋪開,觸目驚心的赤紅,如火,如荼。
而沿著花道往前,一條瑩白的河流橫在眼前,河水靜止不動,彷彿亙古以來就一直如此。
這是什麼地方?一切都如此的邪魅。
“姥姥?”偌瑤一驚,不解的望著身邊的酉忘姥姥。
“這裡就是忘川河,裡面積滿了世間痴情人的眼淚,喝下這水便可忘卻前塵往事,一切愛恨情仇。”酉忘姥姥淡淡的說道,清絕的姿態中,卻帶著一絲蒼涼。
隨即,她輕輕折下腳邊一枝花,遞給偌瑤,“這叫彼岸花,只開在忘川河邊,花葉永生不相見,相念,卻相失,這是悲傷絕望的花。”
偌瑤微微一怔,不是要幫小方恢復功力嗎?為什麼要來這裡,還有,這條忘川河,這些彼岸花,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要我幫那個人恢復功力,你不需要以性命為代價,”酉忘姥姥看出了偌瑤的疑惑和不解,漫不經心的說道,“但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價。”
“這?”偌瑤仍是不解。
“知道我為什麼會叫酉忘姥姥嗎?”看著偌瑤,酉忘姥姥淡淡的說道。
偌瑤搖搖頭。
“因為”酉忘姥姥頓了頓,揚起了嘴角,“忘卻前塵,是為酉忘,要我酉忘姥姥出手,你就必須用記憶做交換,喝下忘川之水,吃下彼岸之花,將你的記憶永遠封印。”
“封印記憶?”偌瑤大驚,怎麼也想不到交換條件竟是這樣。
“不錯,這樣一來,那個人恢復功力之時,也就是你失憶之時。這樣,你同樣也會將那個對你重要到不惜冒險來這的人忘去忘記,從此風過了無痕。”酉忘姥姥說的雲淡風輕。
然而,偌瑤卻本能的後退一步。
忘卻前塵,忘了他?
為什麼,會是這樣?
忘了他?我如何忘?怎麼忘?怎能忘?他的波瀾不驚,他的舉手投足,便是入了輪迴,也只求,莫給我喝那碗洗卻前塵的忘魂湯。
人說相思苦,最苦是天涯海角,永不相見。
我說不是,今宵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天上的牛郎織女,彼此間橫桓天河,阻隔雲漢,不也有七夕鵲橋多情相渡嗎?但得兩心如一,便是天上地府,總也有那相會之期吧?
真正苦的……是我和他情意未變,我卻要忘卻往事,這叫我情何以堪啊?
可是,忘卻前塵,他,不同樣已經忘卻往事?
這段日子來,其實,哪還有什麼情意未變啊,只是我還在獨自執著啊。
忘了,不早就已經忘了。
那麼,既然如此,我,忘吧,忘就忘了吧。
“你,要我怎麼做?”深吸了一口氣,偌瑤平靜的說道。
酉忘姥姥點點頭,手指一處,“看到那塊青石了沒有?”
偌瑤點點頭。
“這叫三生石,記載了每個人的前生今世。”酉忘姥姥緩緩的說道,“你吃下這朵彼岸花,讓彼岸花融入你的血液,然後,在三生石上用你的血寫下那個人的名字。”
“名字?”偌瑤一怔。
“是的,”酉忘姥姥點點頭,“等那個人恢復功力的時候,你體內彼岸花之毒就會發作,那時,你的記憶就會被封印在三生石中,”
酉忘姥姥說得很慢,潛意識中,似乎是想給這個女人足夠的時間反悔。然而,始終等不到她拒絕,“你真的不後悔?”最後的機會。
偌瑤淡淡的一笑,後悔?從來沒有過。
人生最苦是情痴,是嗎?
不,真正苦的……是我和他情意未變,他卻忘卻前塵,叫我情何以堪啊?
既然這樣,算了,忘了就忘了吧。你有你想做的事,那我何不用這無用的記憶換回你一生的執著。
決然的笑容,可以幫他,決不後悔。
咬破手指,在那青石上寫下毛小方的名字:毛小方。
狠狠的用力,要讓那指間的痛楚留在記憶深處裡,希望未知的以後,即使記憶全無,但是,此刻的痛楚,永不再忘。
血字隱入石中,無痕無跡。
就在這一刻,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迎風而立,風過處,衣袂翩然。
小方……
忍不住伸手想輕撫上那熟悉的臉。
唔,小方!
然而,眼前的人忽然不見了,而這個名字突然像利劍一樣貫胸而過。
而一瞬間,那如血浸染的彼岸花忽然變成了瑩白色。
“小方!”茫然間,她心中鈍痛的無法呼吸,胸口一陣翻湧,一張口,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花上,瞬間染成了血紅。
彼岸花的顏色蔓延開來,不再蒼白,極淡的粉紅映上她們的臉頰,逐漸、逐漸,吞沒了兩個人的背影…
那一瞬間,偌瑤悽然仰起頭來,一瓣彼岸之花飄落在她的臉上,沾上了,再沒掉下來。
也罷,三生石前,我盼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