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魂魄遊離
“不行，我不甘心！我死都不甘心……”
前所未有的怨氣撲面而來，掀起陰風陣陣，逐漸流轉成氣旋，霎時間，整輛車彷彿在在雨中漂浮起來。
程星索心底冰涼一片，因為他知道，這只是他的幻覺。
裴三三依舊無知無覺地伏在他身上抽泣。
死了，還是逃脫不了的幻覺，到底是誰要置他於這樣的絕境？
瞳孔中殺氣驟然湧現，金黃的火焰像鬼火一般蔓延開來，熊熊燃燒成繚繞之勢。
憤怒，前所未有的憤怒，恨不能將背後的始作俑者撕成碎片。
裴三三茫然失措地趴在失去氣息的男人身上，她明明在給他探脈，可是剛剛探到了心臟右邊六指處，他便突然整個上半身一陣抽搐。
而後白眼一翻，身子直直仰躺下去。
像被抽空力氣的八爪魚一樣，癱軟在駕駛座上。
裴三三驚得目瞪口呆，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她激動地大力搖動著他的身體，難道今天真是大凶之日，方才他離開的時候她才覺得不對勁，他整個人一反常態，像是中邪了一樣。
於是她在素園偷偷擺陣給他算了一卦，果不其然，卦象顯示是大凶之兆！
一路上她還有所猶疑，甚至惴惴不安，若是萬一沒有遇到什麼災禍或者災禍顯示延遲，又被他發現出了素園，而且他偷偷安在她身上的定位儀早就被顧世傑剝落掉了，他一定會大發雷霆。
可是現在她才敢萬分篤定，他的確是遭遇了大劫。
雖然這裡豔陽高照，陽光明媚，四周也並無異樣，可是他卻極端詭異地將車停下。
並且她躲在暗處觀察了許久，程星索的瞳仁裡並沒有反射出四周環境的倒影，反倒是含有影影綽綽，細細碎碎的片段交加。
她猶豫不決，不知道此時應不應該出手，她找到合適的躲避處之時，他的腦袋已經貼在了手機上。
他正在打電話，神色痛苦非常，裴三三心底一酸，很不是滋味，認識了這麼久，她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那副神情，即便是他頭撞在方向盤上，他也沒有流露出那樣痛楚的表情。
那通電話是打給誰？誰會令他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
她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正糾結懊惱著，忽然，她眼神犀利地一片，猛然間發現程星索的眼睛裡忽然寫滿了驚恐萬狀，猶疑未定。
那曾經包涵了一片燦爛星海的眸子，此時此刻被徹骨的恐懼包裹浸潤。
什麼都沒有發生，他在害怕什麼？
他像被主人丟棄的破娃娃，躺在駕駛座上。
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透光玻璃外的世界，一無所有。
他開始微笑……，笑得平靜溫和，卻不是從前社交禮儀驅使下露出的紳士笑容。
很怪異，說不出來的怪異……
到後來，他的神色逐漸猙獰，像破空而來的厲鬼，像地獄索命的修羅。
他看到了幻相？
這個念頭一旦在裴三三腦海中滋生便一發不可收拾。
一旦中了幻術，就會走進自己腦海潛意識給自己設下的幻境。
並且因為是自己的潛意識，他人是看不見的。
她現在可以篤定，程星索一定是陷入了自我催眠的幻覺之中，不可自拔！
怎麼辦！
她急得焦頭爛額，略微思忖半響，提劍而上！
先不管看不看得見，她跟隨著程星索的瞳仁聚焦處，對準那個點，一劍戳下去！
幻境必破！
凡是幻境，一定有陣眼。
既然是他腦海裡潛意識構造出來的場景，一定有最為重要的細枝末節，那就是陣眼。
一般只要破壞了陣眼，幻境必破無疑。
一眨眼的功夫，她起身躍到他的車蓋上，長裙曳地，髮絲清揚。
桃木劍的劍尖果真滲出了血跡，陣眼，被她破了！
到底是誰佈下的幻陣？
來不及多想，她連忙從劍端擊穿的窟窿中鑽進去。
程星索像三魂丟了七魄，躺在駕駛座上，眼神迷濛渾濁，似乎一會兒認識她一會兒不認識她。
她以為他屍毒發作了，可是種種症狀卻又顯示並不是，他的眼睛再沒有曾經熊熊燃燒的火焰，也沒有嗜血的渴望。
他自己也說了，不是屍毒。
既然不是屍毒，到底是為什麼會這樣？
還沒有探清楚全身的脈息，他就已經兩腿一伸上了西天。
“555~，程星索，為什麼突然就變成這樣子？”她一時忍不住，眼淚就啪嗒啪嗒地落下來。
“你這個臭雞蛋，臭殭屍，人不人，殭屍不殭屍的傢伙，你浪費我時間，浪費我血液，我辛辛苦苦用血液餵了你幾個月，你就這麼死了。
你沒有良心，你根本沒有良心！”裴三三大力地推搡著程星索，希望他猛地一下突然從座椅上彈跳起來把她猛敲一頓。
可惜等到的，卻是一場意料之中的失望。
程星索無可奈何地飄在車裡，看著這個傻缺痛哭流涕，胡言亂語，亂七八糟地亂罵一通，過了好久才終於停下來。
終於消停了，好傢伙，鬼差沒來索魂，他都快被她的魔音貫穿灰飛煙滅了。
裴三三臉上眼淚和鼻涕都快要糅合到一起去了，黏噠噠的看起來好惡心。
他雖然死了，卻還是講究，恨不得上前去將她從他身上扒開，將她按進水池裡洗乾淨。
裴三三一如既往地將手背當手絹，擦了擦臉頰，眼神前所未有的篤定。
口氣決絕得毅然決然，“程星索，一直以來，我都明白，除了我師傅，就只有你對我好了。你雖然嘴巴壞，但是你心好，我不知道人界的人都是什麼樣，但是我知道你很好。
我賴在你家裡不離開，不光是為了偷偷在你睡著的時候摸進你房間給你喂鮮血。
更多的是因為，我捨不得，捨不得離開你，離開素園。自從師傅死了，我沒有在一處尋找到安定的感覺。”
這交代遺言一般的語調徹底吸引了程星索的注意。
而後的一席話更幾乎令程星索如遭雷擊，怔怔地好似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
夜夜潛入他的房間給他餵食鮮血！
呵……程星索仰天冷笑，嘶啞的聲音沾染了血腥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