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幻覺
王二軍這樣懼怕的聲音，分明就告訴我，他肯定看到了什麼東西。
我嚇的不輕，抓著視窗，猛的往上一竄，王二軍也在下面用力推了我一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恐懼激發了身體的潛力，我覺得自己爬上來窗頭，比之前輕鬆了不少。“趕緊拉我。”
王二軍的聲音都在發抖，他人比較胖，連續抓了幾次視窗都沒抓住。
我趴在窗頭上，背頂住一側的窗戶框，拽住了王二軍的胖手，用力往上拉。
“死胖子！你他媽的能不能少吃點兒。”
我低聲罵道，感覺自己就像是拽一頭豬似的那麼重。
“老子吃的本來就不多……長得胖是遺傳，你他媽的吃的雞肉上哪兒去了，使點兒勁兒，我怕不上來！”
我幾乎使出來了吃奶的力氣，王二軍這才爬勉強開始往窗口裡頭爬。
在這個當口，我看王二軍的臉上都是惶恐的感覺，小眼睛還時不時的朝著剛才的方向瞟一下。
我心裡頭一顫，忍不住想要看過去。
王二軍哆嗦了一聲說：“趕緊拉我上去，別看。”
他聲音裡頭很急，就像是要被嚇哭了似的那種感覺。
我又咬著牙，迸發出來了最大的力氣，往上拽他。
同時我實在忍不住心頭的那種悸動感覺，側頭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我整個頭皮又一次發麻了起來。剛才心裡頭的恐慌直接爆發了。
因為在嘩啦的雨水之中，村長家老屋子的的方向，有一個人影，正緩慢的朝著我們這邊過來……
說是過來，給我的感覺，卻不像是在走路似的，反倒是飄……
雨水裡面他的身體一晃一晃，就像是個醉漢一樣，風往那邊吹，就往哪邊倒下去。
我嚇的一個哆嗦，手一下子就沒了力氣，整個人後背也失去了重量，咣噹一下就朝著屋子裡頭摔下去。
我摔下去的同時，也聽到王二軍一聲慘叫！
砰地一聲悶響，我落在地上，運氣好的是，我身下竟然剛好有一卷棉被，沒有摔疼。
我面色大變，我沒事兒，王二軍卻有事兒了！迅速的站起來，抓著窗戶往上爬。
可心裡頭越焦急，反倒是爬不上去了。
我急的滿頭大汗，這才看見身邊有個小凳子，踩上去了之後，爬到了視窗的位置。
王二軍已經不在窗戶下頭了。
那裡有個明顯的大坑，王二軍剛才摔得不輕。
我心中懊惱無比，地上凌亂的腳印正在被雨水淹沒，王二軍是朝著我家側面跑了過去。
被我鬆開手，他就只能夠從前門跑進來了。
我心中依舊惶恐，甚至是比剛才還要緊張。
扭頭往剛才那個方向看去。
雨水裡頭搖晃的那個人影，竟然消失不見了。我不會天真的覺得他隨便進了一間老房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追著王二軍去了。
而且我心裡頭發顫的是，這個人影恐怕就是村長老爹。
不然的話，為什麼這麼巧，王二軍拉著我跑出來，就有人追著來……
他還不是走的，而是在雨水裡面飄……
白事兒劉是個人，也不可能飄著走。
心中焦急，我一隻手抓出來了黑驢蹄子，想著趕緊跑出去接應王二軍。
不能坑著他，害他被村長老爹索了命。
可就在這時，一股陰寒的感覺從脖子那裡冒了起來。
我冷的打了個寒噤，抓著窗戶邊緣的那隻手，手腕的位置竟然忽然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我嚇的頭皮都炸了起來。
猛的低下頭。
和我對視的，卻是一張滿是雨水的臉。
鐵青的面板，黑的看不到眼白的瞳孔，褶皺的臉皮，就像是老樹根一樣蒼老。
尤其是那鐵青色，簡直和老樹根上長了青苔似的。
“老……”
我心裡頭又咯噔了一下。
“就是老！村長老爹過百歲大壽的時候，他已經很老了，頭髮全都白了，可他臉上的面板，還是沒那麼褶皺，甚至看上去就像是七八十歲的老人似的。”
“此刻的他，卻老的不成樣子。”
我一閃而過這些念頭，心裡頭驚恐無比：“這就是偷壽！偷了村長老爹的壽！”
所有念頭都是一瞬之間，距離村長老爹抓住我的手腕，也就兩個呼吸。
我卻感覺到自己的被抓住的位置，面板好像都開始鬆弛了起來。
恐懼，讓我頭皮一直髮麻。
我哆嗦的說道：“周老爹，害死你的人不是我……你別來找我……”
村長老爹卻沒有絲毫鬆手，反倒是狠狠的拉拽了我一下。
他臉色猙獰凶狠，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瞪大的都要凸了出來。
就像是他想要把我吸乾了一樣，吸回去他丟掉的命！
我嚇的快瘋了，早就忘了手裡頭的黑驢蹄子，雙腿瘋狂的蹬著牆掙脫。
就在這時，手臂忽然被人抬了一下似的，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被抬起來的手臂，猛的就砸向了周老爹的臉！說時遲那時快！剛好也是周老爹攀爬上了窗戶，要進我家的瞬間！
手中的黑驢蹄子，幾乎砸斷了周老爹的鼻樑，我都聽到了咔嚓的聲響。
還有一股粘稠滑膩的感覺，就像是皮被砸開了，血水濺了我一手。
一聲我無法形容的刺耳尖叫幾乎讓我昏厥了過去。
周老爹抓住我的手鬆開了，捂著他的臉，從窗戶那裡掉了下去。
我又一次咣噹一下摔了下去。
還是落在棉絮上頭，只是渾身被震了一下，並沒有疼痛。
手腕的位置卻覺得虛弱無比，被周老爹抓過的手，已經沒有絲毫的力氣了。
我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的衝進了堂屋。
堂屋裡面亮著燈，家裡頭回來了人。
我根本不敢停下來，又衝進了院子。
我這才看見，院子裡頭王二軍正癱坐在地上喘氣兒。
我爹給他端著水碗，灰姨子也在幫他拍著後背。
“二軍，發生啥了，你緩口氣說。”
我爹皺著眉頭，聲音沒有和我說話時那麼粗暴。
灰姨子語氣不怎麼自在，說：“二軍這孩子好像是被嚇到了，是不是有人在追你？”
李阿婆坐在井沿旁邊，她本來低著頭，卻忽然抬了起來。
並且她看向了我。
這時，王二軍的目光也落到了我的身上。
他臉色都漲紅到了脖子根，抬起手指著我：“謝元！老子拼了命去拉你啊！都說了讓你不要看不要看！你不管老子的命啊！我差點兒就被那個東西追上了！”
王二軍聲音中全都是恐懼和怒氣。
我跑出來之後，支撐著身體的那口氣忽然也就鬆了，渾身都軟了下來，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喘氣兒。
“到底發生什麼了？”
我爹表情也不好看了起來，說：“謝元，你和二軍之前在一起？兩個人都弄的這麼狼狽？”
灰姨子語氣卻哆嗦了一下，說：“二軍這是見鬼了……”
王二軍臉色蒼白，灰姨子也看向了我。
我爹的身體也晃動了一下，水碗險些摔下來。就在這個當口，李阿婆卻走到了我的身邊，她小心翼翼的抬起我的手掌，仔細的看我的胳膊。
“好孩子，是什麼東西抓了你？”
李阿婆忽然問道。
我這才看見，我被抓的是手腕上方一點兒的小臂。
此刻小臂的面板皺巴巴的，簡直像是個一百多歲老人的胳膊。
皮包著骨頭，並且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
要是剛才再被他抓一會兒，我這條胳膊怕是都沒了。
泛起的恐懼，和渾身突然升起的空洞感覺，讓我一聲都沒有吭出來，頭一晃，就朝著一旁昏倒了過去。
在昏倒之前，我又有個感覺。
自己的小臂位置，有一雙手在輕輕的撫摸。
就像是我母親去世之前，對我那種撫摸似的。
又像是我爹受傷的時候，灰姨子給他包紮傷口，那種溫柔而有心疼的感覺。
我極力的睜大了眼睛去看。
摸我的不是李阿婆，她已經鬆開了我的手，來掐我的人中。
我不想要閉上眼睛，可那種空洞無力的感覺，讓我無法睜眼了。
當我閉眼的瞬間，似乎看到了一個很美的女人，她一頭長髮，一身白衣。
模樣清冷無比，低頭蹲在我的身邊。
幻覺麼？
我還想看清楚一點兒，眼睛卻徹底的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