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鏢
從這年三四月起始,局勢開始不好。
這一場動盪,深層次原因說來話長,改革開放十年,體制變遷,物價飛漲,各個階層貧富狀態迅速拉開差距,民心浮躁不安。紅貴官宦家、大院出身的子弟,許多利用周邊權力關係與外界渠道,參與走私貿易、倒賣公家財產,一夜暴富,瘋狂積累原始資本,以物資換錢,再以錢生錢。
而幾十年間窩老城區衚衕舊巷的貧民、工廠工、無業遊民、氓流混混,被文/革拋棄了的這一代城市平民,沒有學歷,沒有謀富的能力與權力,社會變遷的大潮流下再一次被歷史遺棄,心理的巨大落差與階級分化並存,思想上的新潮開放與物質的極不滿足兩相激化,讓這座城市某個關鍵的歷史時刻,陷入動/亂……
楚家老大楚瑜就是那時不安分的大院子弟的代表物。他混社會,他泡妞兒,他也
速來錢。
楚瑜跟外面的狐朋狗友勾結,利用身份便利,倒賣過部隊裡的軍需品,什麼都敢偷運出去,什麼都敢賣。一開始是倒賣後勤物資裡面的各類衣物、菸酒罐頭、羊絨製品、軍靴野戰靴;後來發展到倒賣家用電器,從部隊內部弄購物票,從走私商那邊搞來進口貨,水貨市場上賣,楚少爺從中分成提成。
北京城先富起來的第一撥,很多就是這麼富的。
“楚哥,聽裡邊透露,最近庫房又有一批鋼材。”楚瑜的朋友跟他密談。
“鋼材,沒問題,想辦法弄出來,這個絕對來錢。”楚瑜叼著煙,眯著眼。
“他們部委大院,跟外貿口的有聯絡,比咱們走貨快,咱們拼不過他們。”朋友抱怨。
“操……部委的……搞外貿的……”楚瑜心裡盤算。
開放以後,部隊擁有的特權優勢逐漸就被弱化,經濟外貿外資各個口徑的關係比部隊的路子更野。
楚瑜心裡也急,心燒火燎,生怕攪進去晚了錢都讓別賺走。他私下找了很多關係,跟部委大院一些高幹子弟牽線搭橋,搭上了路子,有貨一道運,有錢一起賺。楚瑜是從那時起,搭上了曾經綁架暗算他親弟弟的侯家少爺。
楚懷智河北駐地緊張堅守,寸步不敢擅離,局勢一觸即發。
楚家上上下下這時全被蒙鼓裡,不知道楚瑜跟侯家孩子竟然有“生意”來往……
霍家家長也蒙鼓裡,疏於管教,不知道他家老大外結交了什麼朋友。
霍傳軍經常海淀附近大學校園裡混。這性格耿直豪爽,出手大方,一群學生裡特有緣,經常學生食堂吃飯,大學圖
。他跟部隊老鄉學過彈吉他,有時校園大草坪上盤腿而坐,背一把木吉他,自彈自唱幾首歌,挺招的。
……
十七八歲大孩子外面野,像楚家大少和霍家大少這樣的,家長已經管不住。
家裡小的那個還能管管。從年初春天開始,大院裡各家家長跟家裡孩子都頒佈了禁足令:下學後直接回家,只能院裡玩兒,不準隨意邁出大院門口一步。
玉泉路大院門口增添好幾處崗哨,裡三層外三層加強警戒,嚴查進出。警衛連哨兵均接到指示,保護大院子弟,不準男孩們出去亂跑惹事。
與大院相距幾條街的地方,就有學生搭臺演講,有醞釀示威遊行,附近工廠的工往這邊聚集……
半大男孩也都看出來城裡形勢不妙,只是往深入挖掘的事情大家都不懂,純看個熱鬧。
一幫猴孩子被迫整天窩高牆之內,打球,打仗,打牌,無所事事,簡直無聊透了。
“四/幫”坐屬於他們的紅磚城牆上,楚珣瀟灑地抬手一甩牌,一張2:“吊主!”
身旁三個眯眼翻看手裡的牌,邵鈞嘟囔:“又來了,他媽的就會弔主……”
霍傳武淡然道:“給張黑桃3吧……”
沈博文直接往一堆牌裡墊副。
楚珣囂張地指著一圈:“沒主啦?都沒主了吧?!嘿嘿嘿……”
楚珣一雙眼笑成彎月,得意地攥了一大把黑桃和大小貓。小樣兒的,二爺早就知道們仨手裡都沒主了,二爺都不用吊主,用眼一掃就把們看穿。
大院草坪上有一張石頭桌,兩個石頭墩子,楚珣他爺爺正跟院裡一個熟下象棋。
楚珣爺爺手裡摩挲著兩枚象棋棋子,順手將其中一枚扣著遞給他孫子:“珣珣,來,摸一個。”
楚珣接了,用手指捏住,指紋捻過木頭棋子凹凸的刻字紋路:“是個小卒。”
爺爺又給楚珣一顆棋子,楚珣淡定地捻了一下:“馬。”
楚珣爺爺一挑眉:“呵,成啊。”
跟楚家老爺子一起下棋的那位爺,從象棋棋盤上抬起眼,上下打量楚珣,饒有興致:“小珣,咋摸出來的?”
楚珣不以為意地一聳肩:“賀叔叔,一摸就摸出來了。”
那位爺眯眼審視楚珣,篤定地說:“剛才偷看了。”
楚珣絕口否認:“沒偷看!”
那這時突然一推棋枰,把一局棋子倒扣著迅速打亂,啪,啪,啪,隨機揀出五枚棋子碼成一排,眼色挑戰楚珣:“現摸摸看,看能摸出來?”
楚珣冷靜地與對方平視,嘴角卷出輕鬆充滿自信的笑。他有少年初出茅廬的驕傲,驕氣外漏,有想挑戰二爺,二爺今兒給露一手!
楚珣一個、一個地摸過去,每一枚棋子只用大拇指輕輕一捻,對答清晰流利。
“車,炮,士,將,帥。”
對方驀地愣住,目光透出不可思議的神情,探究地盯著楚珣……
常下象棋的老頭子們,都擅長摸棋子,統共就那麼幾個字,背得滾瓜爛熟,手指摸幾下也就瞭然於胸。
可是楚小二完全不會下象棋,這個年紀的男孩,也沒見有會摸象棋棋子兒。
楚珣爺爺口氣裡透出長輩的自豪,笑道:“小誠,這孫子,從小特別聰明。”
挑戰楚珣的這位,就是當時總參二部的頭兒,賀誠大校。
賀誠眼睛盯著棋盤某處,沉思著,慢慢問道:“您家小二,上回龍潭湖掉冰窟窿裡,回來也沒跟您說什麼?”
楚珣爺爺渾然不覺:“說什麼?孩子不小心的,命真大,想起來後怕。”
賀誠沉聲叮囑道:“老爺子,今天您家小珣摸棋子兒這事,您千萬別跟外提,啥都別說。”
……
賀誠當時叮囑楚老爺子,別往外說,可是防不住有嘴忒快,遮掩不住,偏要把一身的本事漏出去。
那就是楚珣自己。
這事兒要怪也怪楚珣,畢竟年輕,前後一貫傲氣,而且性格很自。他平日只顧自己心裡裝的,不管不顧旁,鋒芒畢露,走哪都是焦點。
當天附近三個大院全體將官校官開動員大會,做思想政治報告和□動員,也是因為緊張局勢。大會就他們這裡的大禮堂,一時間軍車雲集,大院裡進進出出許多都是軍區內部高層將領及家屬。
楚珣跟霍傳武他們幾個小子,原本不應該湊熱鬧,仗著身份特殊,坐禮堂側間領導們喝茶聊天的休息室,就大眼皮底下,剝著吃給領導準備的橘子。楚珣剝出一個橘子,親熱地往二武嘴裡一瓣一瓣塞著吃……
當時不巧走進來軍/委某高層的太子爺的小老婆。
那女穿一身軍裝,肩上也有槓有星,脖子上繫著那時少見的香港名牌絲巾,腳踏高跟皮鞋,口紅豔麗,腹部微微隆起。
太子爺小老婆一看幾個男孩,眉毛就皺起來:“幹嘛的們?出去。”
楚珣垂著眼皮,裝沒聽見,半大男孩,外面前痞痞的。
小老婆指著他們:“誰讓們吃這橘子了?”
楚珣咕噥一句:“主席的橘子,主席還沒說不讓吃呢……”
楚珣只不過一句話,說者可能無意,聽者絕對有心,這火氣就上來了。這女的為啥被稱作“小老婆”?顯然,因為她不是名正言順的正室,她就是家的“小老婆”。名分沒有,但是架子端得特足,比大老婆還牛逼。因為大老婆生不出兒子,而她現肚裡揣了硬通貨。
霍傳武跟楚珣打個眼色:咱走吧,甭跟小媳婦一般見識。
楚珣平時對大察言觀色,也知道那小媳婦軍區風評不佳,大夥表面上不敢說,背後都議論她。楚珣心思蔫兒壞的,故意氣對方,雙手肚子上一比劃,做個孕婦捧大肚的姿勢,跟傳武使眼色:咱讓著她,她是大肚婆嘛,酸橘子都留給她吃。
女臉色就變了,雙方錯肩而過,低聲嘟囔了兩句不客氣的。
傳武很護著楚珣,摟了肩膀往外走。就這兩句鬥嘴,楚珣臉色冷下來,突然轉過頭,銳利的視線“盯”住對方肚子,目光像張揚的射線,輕聲道:“不就是揣了雙胞胎嗎。”
女的一愣,心內狐疑,自己的產檢報告這孩子看過?
當時屋裡進進出出七八口子,有幾名下屬校官,所有都真真切切聽見,楚家二公子跟軍/委小老婆嗆上了。
楚珣嘴角一撇,冷冷地甩了一句:“小妹妹還,長小雞兒的那個,沒了。”
……
只是輕飄飄一句話,小屋裡瞬時靜下來,鴉雀無聲。
隨後,所有低低地“嗡”的一聲:楚家老二剛才說什麼?!
女從吃驚,到憤怒,再到莫名的疑慮恐慌手足無措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指著楚珣:“、、怎麼這樣?這心眼兒這麼壞!”
“詛咒?!”
楚珣一時衝動,說話未經大腦,說完也就後悔了,覺著不應該這樣,這樣不厚道。
楚珣臉微微紅了,撅嘴道:“沒詛咒,不是那意思。”
他確實沒想詛咒這小媳婦。他就是看出來了,或者說,根本不用看,用眼過一遍腦電波閃過清晰的結論。
可是話一出口,已經收不回去,而且很多聽見了。
那天是霍傳武拉著他逃出混亂的群,一溜煙跑出大禮堂。楚珣兵營後面的訓練場躲了很久,當晚捱到半夜不敢回家,還是二武抱著他哄了很久。倆都心虛,真闖禍了!
軍/委小老婆情緒受到波動刺激,或者本身身子就已經有問題,當時就癱倒了,隨後被送醫院急救……
楚師長當夜駐地接到報訊,賀誠的電話。
雙方世交,楚懷智與賀誠之間私交甚篤,來往密切,不是官場上的客套,是確實私下有交情。龍潭湖一案,賀誠後來調看了公安全部檔案,私下研究琢磨,看出蹊蹺,早就盯上了他二侄子。
賀誠電話裡直截了當:“們家老二,小珣,闖禍了。”
賀誠把事情簡單一說,楚懷智又驚又怒:“這猴孩子!……內誰家的小老婆送醫院咋樣了?”
賀誠沉著嗓子,不屑道:“到醫院一查就發現,龍鳳胎兩個就剩一個,男嬰胎心停了,胎死腹中,這不是該著嗎。”
楚懷智震驚得說不出話:“……真弄沒了?!”
這不僅僅是個胎死腹中的小嬰兒的問題,這他媽是誰家的金貴孩子,這是鬧著玩兒的?那家大老婆二老婆三老婆的,拼命下崽兒不就為了拼出個兒子,已經成型的胎兒,竟然沒了。
賀誠嘆道:“太子爺他們家大孫子沒了,這就是二侄子一句話。”
楚懷智喃喃得:“老子回去……狠狠收拾他。”
賀誠打斷他:“老弟,也不跟浪費時間拐彎抹角,這事兒跟上面通了氣,想辦法壓下去,當天就幾個聽見,對外就說是他小老婆自己穿高跟鞋一屁股坐地上摔流產了,絕對與小珣無關,這點們家放心。”
楚懷智到現還沒有完全明白賀誠的意思,以為老賀是出於私交幫他。
賀誠說:“不用擔心家小珣,楚珣這孩子,們要保他。”
楚懷智尚不確定這個“保”字其中蘊含的深意。
賀誠意味深長地問:“要不然幫分析分析,兒子究竟是當鈔看’到胎心停了,還是當時還沒死,他先一步就能預料到那孩子要沒?!”
楚師長面對關鍵問題十分謹慎:“老賀,上回跟探討的那件事,不信,這他孃的就不科學。”
賀誠胸有成竹地說:“侄子到底科學不科學,把交給,咱做一趟實驗就知道。”
楚懷智一萬個不情願:“這麼多年是馬列主義者堅信唯物主義!再說,兒子是的種,把他養大的他有幾斤幾兩最清楚,根本就不可能。”
“兒子打從剛生下來,就是一個特聰明、特聽話、特別正常的孩子,他跟其他小孩沒區別。”
楚懷智一手抓著椅子扶手,電話裡口氣有些發抖。
“老子以後還指望這兒子,他不能出事兒……”
“現跟說,兒子不正常?他以後都不正常了?……”
楚懷智說著說著,眼眶陡然紅了,難受極了,突然開始心疼他的小珣,完全不能接受,無法想象他兒子將來要為此吃的苦、受的罪……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傲嬌珣珣,你暴露了。。。t?t?抱抱大家,求花~?很感謝清風和花花的長評,寫的都很好很貼心,給很多讀者送分了,愛你們,陌陌鞠躬~
昨天收到很多霸王票,很感動,謝謝大家支援~?感謝○丸○丸、小籠饅頭、壹壹、瀾小七的火箭炮,感謝coriolanus、little麟、紫羅蘭の愛情、瀾小七、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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珣珣女王。。你暴露高難度x光眼了腫麼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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