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霜這時候看了看我,神色閃過了一絲尷尬,不過這尷尬瞬間掩去,她張口問道,“我爹爹呢?”
我正不知道怎麼回答,瘋道士走上去道,“雖然想一直瞞著你,可是最終還是得給你說,你爹爹為了救你,已經不幸過世了!”
朱霜一愣,她還沒有說話,其他的弟子紛紛罵瘋道士胡說,我也覺得瘋道士說的有點突兀了。
瘋道士咳了一聲,“朱門主有一門祕技能將自己身體化成紙人,朱姑娘,縱然別人不知道,你應該知道吧?身體一旦化紙,就不能再回來了,對吧?”
朱霜眼睛含著淚,“可是我爹爹很厲害,根本不需要將身體紙化,你說慌。”
好在朱富祥的屍身就在外面,我們在前面引路,白紙門的弟子扶著朱霜前往。眾人來到之後站定,看見朱富祥這個模樣,全部愣在那裡,朱霜雙腿一軟,放聲大哭,聲音哀傷之極,我聽的心裡面極為的不好受,她大悲過度,一口氣轉不過來,歪倒在朱富祥身旁。
眾弟子只好把她再次抬回茅草屋,臉上都憤恨不已。
想來是惱怒那些背叛的人,要不是他們的背叛,單單醜臉老婆子他們,是不可能把朱富祥逼死的,朱富安就不用說了,罪魁禍首,現在已經死亡,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可是沒想到還有七個白紙門徒,明明可以留下的,他們還是跟著那些邪惡的人離開了。
朱霜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旁晚了,瘋道士雖然著急,可是晚上也不能離開,再說現在要是去索要還魂草的話,和無賴又有什麼分別呢?
且再等一個晚上吧,吉人自有天佑,我也在慢慢地幫蘇夏祈禱。
留下來的白紙門徒都已經洗淨了傷口,眼睛也得以重見光明,可是這一場浩浩蕩蕩的進山救人,現在門主都已經身死魂消,每個人都無精打采的像是霜後的茄子。
同樣,他們也都失去了自己的控神。
所有白紙門弟子的控神都神祕之極,只有自己才知道那控神對自己有多重要,代表著什麼,有的是忠、有的是愛、有的是情、有的是義,不盡相同,除了拿來做衛白紙門衛兵的紙人,誰也不知道別人的控神裡,到底藏著的是什麼冤魂。
縱然是朱富祥,也一直不知道朱富安有幾個控神,更不知道他連自己的初戀都製成了控神。
是夜螢火點點,天上沒有星光,山中霧水太重,要是在集體露天而坐的話,說不定就要生病,特別是我這樣的陰寒體質更是承受不起,幸好山中還有一座天師廟,廟宇挺大,老頭將這些白紙門的弟子領了過去。
而瞎子交代過我,以後不能進任何廟宇,我只因為進了一個烏女祠,現在就變的這麼狼狽,所以就不願前去,在老頭的茅草屋簷下躺著,能避避露水就行。
瘋道士留下陪我,這次披雲山之行他也感觸良多,朱富安背叛了朱富祥,汪志雄何嘗不是背叛了他們,這次的福建之行不就是因為他的背叛而造成的麼?可能是因為想起這些事情,他今夜變得少有的沉默。
我想著這一路來的各種奇異經歷,爺爺的魂魄,烏小香的附身,陰神的發狂,越想越覺得自己心中狂躁不已。
感覺內息紊亂之極,只得不敢再想,默默唸了念《黃泉碧落手抄》中的真言,
才使自己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那老頭將白紙門的弟子送去了天師廟,回來之後和我們打了招呼也站在屋簷下,仰觀星斗,良久之後,嘆了一口氣,“邪魔盡出,恐怕天下蒼生從此又要多災多難了!”
一夜無話。
天亮之後,白紙門弟子從天師廟紛紛回來,朱霜雖然身體仍然虛弱,可堅持要離開,由幾個白紙門弟子輪流扶著她前行,朱富祥的屍身也被眾人輕輕抬起,我和瘋道士只得跟上他們,同這神祕的老頭揮手告別。
舊路重走,沒有了來時的焦躁,可是多了一些沉重。
那些惡徒可能走的確實狼狽,朱富安的屍身還是死時的樣子,朱霜昨天已經聽其他弟子講述了情況,見到他的屍身之後,令整個隊伍停下,眾人狠狠不已,有人還對著他的屍身吐口水,朱霜玉手一伸制止了下來,讓人把他也搬走。
她這麼一說,不但那些白紙門的門徒,連我和瘋道士都感到驚詫,這人死有餘辜,讓他曝屍荒野,變成孤魂野鬼也就是了,幹嘛要把他帶回去收殮?
其他人估計也和我們一樣的想法,狼子野心,忘恩負義,似乎用來形容朱富安都不為過,都不遠意抬他臃腫的身軀。
見大家都不願,朱霜推開了扶他的人,自己去拉他。
且不說朱霜魂魄剛剛安穩,就算是她現在好好的,一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又怎麼能拉動一個近兩百斤的大胖子?
見朱霜下定了決心要帶他屍體回去,別人怕她再次受傷,只得把她勸開,上去了四個人提起了朱富安的屍體。
又走一段,連那個身首異處弟子的屍體也出現在我們面前,沒法帶走,朱霜只得下令將其就地安葬。
找了一些尖石挖土,費力之極,連我和瘋道士都上前幫忙,能容下一人的時候,將其屍身與頭顱都放了下去,瘋道士唸了念往生的咒語,抬著朱富安的屍體繼續前行。
抬朱富安的四個人走不一段就說要把這屍體丟掉,可是終究還是抬著,累了就換人再抬,終於以這種急慢的速度出了披雲山。
剛出山口,只見對面跑來了三個人,最面前那個正是花楹,身後跟著一箇中年一個少年,想來也是玄靈公社的成員。
見我們這幅模樣,她嚇了一跳,趕忙問了問我們什麼情況,然後給我們解釋,這小隊就他們三個人,他們兩個去調查了別的事情,這才剛剛找齊,希望我們不要怪她。
我們當然沒有什麼抱怨的,況且找還魂草是我們私人恩怨。
瘋道士和這兩個人握手,中年人叫李威,不知道有什麼能耐,少年人叫李軒安,器宇軒昂的,似乎藏著無數的精力。
聽我們講述了披雲山中的遭遇,李軒安道,“邪魔外道,就算他們現在跑了,還是會被我們抓到的!”
我現在瞭解了這個世界的恐怖,已經不敢再說這樣的大話,可是這個少年,還有著出生牛犢不怕虎的精神,我沒想到的是,這個少年,不久後還會與我有交集,而且他的優秀也令我吃驚。
我們幾個說話的時候,一個白紙門的門徒走過來,說要搭車,不是所有人,只兩人兩屍,兩人一個是身體虛弱的朱霜,另一個負責下車的時候搬運屍體,兩屍則是朱富祥和朱富安。
花楹他
們的車是一輛機動三輪,而且這披雲山腳,距離我們來的地方還十分遙遠,況且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便同意了,我和瘋道士就隨著大部隊慢慢地往前走。
到了蒲城之後,沒想到花楹他們還在等我們,瘋道士給他們說了下那些人的相貌,讓他們日後留心就是,不過我卻想,這些人很有可能現在早去了千里之外,不可能只在這一個地方待著。
花楹他們點頭答應,沒有其他的事,他們便離開了。
到白紙門所在地的時候,沒想到朱霜便關閉了門,外人誰也不見,這可焦躁壞了瘋道士。
按說人家至親死亡,不該在這時候討要東西,可是我們也實在是等不起了。
我只得找到一個去披雲山的白紙門弟子,委婉傳達了我們的意思,並且把朱富祥臨終遺言說了一下,囑咐這名弟子帶個話。
雖然我看朱霜柔柔弱弱的,可實際上外柔內剛,定然不會遵守他父親的遺言。
他父親讓我們送她到她姑媽家,現在更是無法談起,她連面都不給我們見。
說完了這些,想起趕屍門夜裡找我報復的事情,我勸他們最好搬到別處去,別在蒲城這一帶了,反正他們這活哪裡都能幹,也不需要很大的家底。
那弟子點點頭,承諾話幫我們帶到,不過能不能有十年還魂草給我們,他也不好說。
瘋道士一聽他這麼說又焦躁起來,我連忙勸住他,催那弟子先去傳話。不一會那弟子回來,手中用厚白紙層層疊疊地包著一個東西,瘋道士搶先接過,開啟一看正是一株紫色的還魂草,而且現在仍能聞到一股濃重的腥味。
那弟子還沒等我們發問,自己說道,“這是一株十年上的還魂草,我們小姐說,凡他爹爹答應的,她不會不認。雖然還魂草我們自己有在培育,可是大部分都會在七年的時候枯死,給你們的這株,還是野生的。”
瘋道士慎重的謝過,還魂草到手,我們隨即告別,傳言中無比強大的白紙門竟然落得如此地步,臨行之時,我心中莫名的有些失落。
不管怎樣,還魂草是討來了,可能是昨天夜裡無星無月,走不多時天空竟然飄起了小雨,秋雨匝來,頗有涼意。
正冒著小雨穿過一個無人小巷子的時候,突然感覺身後又東西悄悄的跟著我們,我猛的一回頭,只見是一個紙人,正在我們身後悄無聲息地跟著。
白紙門的紙人不都全軍覆沒了麼?這紙人定然有問題,很有可能是那幾個叛徒中的一個。
我大聲示警,和瘋道士轉身戒備,知道自己很可能是被人跟蹤了,或許再次陷入重圍也不是不可能。
瘋道士渾然不懼,提著黑曜石算盤正要上前,忽見這紙人從身後拿出了一份信,提在手裡往前遞出,那信不如紙人這般不怕雨水,已經潤的溼潮一片。
見這紙人古怪,瘋道士也有點猶豫了,那紙人卻輕飄飄地向著我而來,像是要把信遞給我,我納悶地看了下瘋道士,小心翼翼的接了過來,那紙人立馬轉身飄然而去。
我輕輕地開啟信紙,只見上面寫著幾行娟秀的小字:
感君救命之恩,悽悽無以為報,唯父仇不共戴天,遺囑難以遵守。
還魂草為十五年生,但願有用。前路崎嶇,善自珍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