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可憐天下父母心
一道閃電劈開了天空，那道亮光閃得浩寧頭皮發麻。只聽得龍飛說這一句，浩寧就完全明白龍飛剛才說的什麼意思了！
龍飛之前告訴浩寧，當龍飛在S市，發覺宇飛可能出問題的時候，第一次進到宇飛的宿舍，卻發現宿舍裡只有宇飛一個人，並且“雖然外面非常熱，但是宿舍裡面卻冷得像冰窖”，對這句話，浩寧當時並不以為意——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情感豐富的人會在描述事情的時候用心情代替客觀環境，所以當時浩寧聽龍飛這樣描述的時候，下意識的以為龍飛說的是自己當時異常冰冷的心情。
可是浩寧卻忽略了一個事實：龍飛根本就是一個沒有受過文學訓練的神，他說宇飛的宿舍冷的像冰窖，那就一定是龍飛感受到當時宿舍真的冷了下來，而且當時是暑假，宿舍裡沒有空調，這種寒冷顯然都不正常——就像現在，此時此刻，浩寧的家裡異常寒冷一樣。
或許龍飛當時也發覺了這種異常，但過於關注宇飛的靈魂，而並未追查下去。
這也不難理解：任誰的想象力再如何豐富，如若不是剛才浩寧恰好以極陰內力催動斬魂飛刃，滅碎掉那位不速之客的神魂，並且兩人恰好快速趕回到客廳發現客廳的溫度下降，並又恰好由於兩人之前的猜測和討論，都已經理解如果用斬魂飛刃要滅碎神魂，一定需要使用極陰內力，並且一定會導致周圍溫度變低的話，誰又能想到，這溫度降低和靈魂碎裂之間的必然聯絡？
退一步來說，如若不是龍飛心中時時刻刻掛念著宇飛，在頭腦裡迴轉了無數遍宇飛在世時的每一個場景——如若今晚只有浩寧，怕面對這客廳的溫度變化，恍然大悟之後只會想到以後夏天可以用這種辦法而不用怎麼開空調了，如何能立刻能聯想到宇飛當時宿舍的情況呢？
想到這裡浩寧全然明白了，當時龍飛看到宇飛的時候，宇飛的靈魂已經碎裂的快沒有了，這不就和現在自己手裡拿著這個支離破碎的靈魂一模一樣嗎？
浩寧忍不住皺起眉頭：假設真的如此，難不成宇飛當時的靈魂是被這滅神門手裡的斬魂飛刃所滅？
別說龍飛，浩寧這個外人一時之間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龍飛，你的意思是，龍飛當時也是被這樣的斬魂飛刃給切碎了靈魂？這不合理啊，之前你不是說是有人嫉妒他而向他投毒嗎？難道不是因為那毒的問題？”
“我們的注意力都被最明顯的投毒給吸引去了，而且由於銦中毒不常見，宇飛中的又是銦的同位素的毒，更為罕見，甚至都沒有中毒先例，導致我們潛意識中假設他的靈魂是和這銦中毒有關。”龍飛這時候冷靜了一些，紅紅的眼睛看著浩寧，“我們都以為，宇飛是被投毒而死的，但如果它不僅僅被投毒了呢？如果他受過兩次傷害呢？比如他的肉體確實因為銦而中毒，但是如果在那段時間他也被這種飛刃給傷了靈魂呢？這才能解釋為什麼我去了他們宿舍溫度那麼低，就像這房間裡的溫度一樣——我真笨，我怎麼能忽略他們宿舍的溫度，我怎麼能忽略這麼明顯的特徵……”
龍飛開始說的時候還是比較冷靜，說到後面的時候就開始一邊責怪自己，一邊把頭低了下去，肩膀不斷聳動，神情恍惚，浩寧從沒看到過龍飛如此失態，在他的印象中，龍飛是一個智商不低情商不高的龍神，一個只顧著自己香火的龍神，一個不知世故的龍神，浩寧這時才發現，龍飛在他的心中真的是如此重要，僅僅因為一個誰都不可能想明白的溫度問題，龍飛會因此自責成這樣。
轉念一想浩寧也明白了，龍飛算是賦予宇飛生命的人，他們的關係如兄弟如父子，如果真正為人父母，在自己有生之年遇到子女意外早逝，白髮人送黑髮人，怕這個陰影會陪伴這父母剩餘的一生！想到這裡浩寧不禁感嘆，也不是所有神都能像張馳航一樣，什麼都看透，什麼因果都避免的，眼前的龍飛，雖然法力低微，但比張馳航來說，更像一個活生生有感情的神。
見龍飛還在自責，浩寧連忙安慰道：“別急，龍飛，斯人已去，我們再傷心也是沒用，要為活的人多考慮。”說完這句話浩寧自己都覺得這句勸人的話水平也太低了，沒錯，一般這話是勸子女早逝的老年人想開一些的，但是這話勸龍飛怎麼行，龍飛是個神啊，他那裡有什麼活的人考慮呢？
“要為活的人多考慮？”龍飛聽到這句話之後慢慢停止了抽搐，抬起頭，一臉淚水的看著浩寧，重複這浩寧的話：“我有什麼活著的人要考慮……”
“那個，你雖然在人間沒有親戚，”浩寧頗有些尷尬的撓撓頭，但還是硬著頭皮編下去，“你還有我們這些朋友啊，咱們關係這麼好，你一直難過我們也不好受啊。”
龍飛似乎聽進去了，聽完之後一抹眼淚，看著浩寧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拜託你了！”說完之後立刻跪了下來。
浩寧愣住了，從來只有人拜神的，哪裡還有神給人跪下的？這要是給老天爺知道了，會不會把自己天打五雷轟啊？想到這裡浩寧自己都覺得思路太奇怪了，但總不能看著龍飛跪，連忙伸手去扶，“你這是幹啥，龍飛你起來，你給我跪我怕會不得好死啊！”
“浩寧大哥！”龍飛跪在地上紋絲不動，浩寧怎麼都拉不動，只聽龍飛低頭道，“求你把這個戒指給我，我要去清北好好研究一番，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肯定啊，這不是早就答應你了嗎？”浩寧連忙說道，“這戒指你愛怎麼研究就怎麼研究，切碎了砸成沫都成。”浩寧本想說你連桌上這些法器一併去砸成沫吧，省的放在我家裡招人覬覦，但見龍飛心情極差，也就不能說這些不相干的話了。
“浩寧大哥，我還沒說完，我一條小龍，自知能力有限，法力低微，”龍飛依舊跪在地上不起來，聲音有些沙啞，“我剛才想到，如果宇飛真的有其他死因，那麼對方的本事也非同一般——很有可能我無法鬥得過對方，甚至有可能魂飛魄散，但是我求浩寧大哥一件事，如果將來真的如此，如果你辦得到，請你替我為宇飛報仇！”
“這……容我想想，”浩寧頓時有些左右為難，一者是宇飛雖然非常可憐，但浩寧並未與宇飛有過任何交流，宇飛之於浩寧，更像一個遙遠的悲慘故事的主角而已，可誰會為了和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悲慘故事主角而去冒險報仇呢？二者，現在對方法力未知，如果真的像龍飛所推測，對方的法力高強，連龍飛都抵擋不了，自己又如何可以報仇？浩寧可沒有自大到覺得自己可以借書中的一些功夫神通就無敵於天下了。若要真說交手，遠攻的情況下自己連龍飛的十分之一怕是都打不過。
如此想著想著，浩甯越想越遲疑，不由得眉頭緊鎖道：“這個，似乎有些為難啊……”
龍飛見浩寧如此，並未生氣，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你的意思，畢竟宇飛對你來說，只是一個已死的陌生人，對宇飛的同情再多，讓你為一個陌生人報仇也是強人所難。可是我知道浩寧你不是自私的人，從你們救周源的周折就能看出來，為了他的靈魂，你們一路折騰了多少事情，從未聽你抱怨過。”
“那是因為周源是我們的朋友，我們對於朋友是有感情的，”浩寧點了點頭，見龍飛點破，也不想隱瞞什麼，說出了區別，“我們自然不能讓我們的朋友受傷——但就像你所說，宇飛之於我們……”說到這裡浩寧感覺嗓子有些發澀，話到嘴邊又改了，“如果他還在世，我想我們有機會成為好朋友，但……”
龍飛點點頭，他再傻也聽得出浩寧的意思是但現在宇飛已經死了，當然沒法成為朋友了，所以報仇之說就有些尷尬了，龍飛並未糾纏這個問題，只是問浩寧道：“那我算不算你們的朋友？”。
“當然算。”浩寧想也不想，雖然和龍飛認識不久，別說浩寧，怕是劉帥和周源也早就把龍飛當朋友了吧。不說別的，這位有法力更有缺點的小神卻顯得更真實，相較於張全的行為詭譎，張馳航的不食人間煙火，龍飛更像一個有優點又有缺點的同桌，遇到這樣的人想不當朋友都難。
想到這裡浩寧明白自己今天為什麼在義大利餐廳裡想也不想就直接衝著龍飛發火了：因為他內心裡早就把龍飛當朋友了——也只有朋友，才會知道自己發火之後，不會因此而遠離。
“不僅算朋友，而且你是個非常不錯的人，”浩寧繼續補充道，“有情有義，愛憎分明。”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夠了。”龍飛點了點頭，原本緊皺的眉頭稍微送了一些，抬腿站了起來，“我沒什麼要說的了。”
“等等，你剛才那些話的意思不會是——”浩寧見龍飛表情有異，立刻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龍飛知道自己因為並不認識宇飛，根本不會為宇飛報仇，這點從龍飛剛才的表情就能看出來。但是龍飛是自己的朋友，所以如果龍飛被害死宇飛的凶手傷害了，浩寧則很可能拼盡全力救龍飛或者為龍飛報仇。不僅如此，而且龍飛很可能在敵不過對方的情況下，放棄逃生而主動選擇死在對方手下，以換取浩寧為宇飛“報仇”。
如果是這樣，那意味著自己承認和龍飛的好朋友關係卻成了龍飛的催命符！為了給宇飛報仇，這或許是龍飛最有可能做的一條路，想到這裡浩寧打了個冷戰：“龍飛你不要做傻事，如果不敵，千萬不要硬碰，逃命要緊！如果讓我發現你是為了我們給宇飛報仇而故意尋死，那咱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浩寧知道龍飛現在非常激動，無法以言語勸說，故意這樣說是釜底抽薪之計，提前明說如果龍飛故意尋死，自己不會幫忙，龍飛推理能力不錯，自然不會輕易尋死了，但話出口後仍覺得有些重，於是補充道：“如果宇飛還活著，他一定不希望你做這樣的傻事，對嗎？——你忘了周源說的了？宇飛因你的心而活，你若不在了，宇飛就真的不在了。”
“好……我答應你，浩寧。”龍飛沉吟了一下，苦笑著微微點了點頭，卻沒有再稱呼浩寧為大哥，“你當我是朋友，我也當你是朋友，我也不願讓你們陷入險境的。我只是說，萬一的話。”
“沒有萬一！”浩寧知道不可能阻止龍飛去了，只好緊緊抓著龍飛的肩膀，“你要好好的活著！不管對方有多強大，你就算爬的，也得給老子爬回S市來，否則我就用六脈神劍把你的神像切成渣渣你信不信！到那時候，這世界上連最後一個理解宇飛的人沒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會小心。”龍飛說完這句話，打了個響指，人已不見。
浩寧原本還想再囑咐龍飛些話，見他消失的如此之快，連忙摸了摸右手，果然，戒指也不見了。
浩寧不由得嘆了口氣，原本龍飛是打算明天去清北的，卻在發現宇飛死因的可能性之後，一刻也等不了。不知天下父母遇到類似的事情，是否都會如此急切？浩寧略微一思索便有了答案：天下大部分父母遇到自己孩子被傷害，可能都是一刻都等不了，而且不管對方有多強大，自己有多弱小，都不會退縮，不為別的，只為那死去的是自己的孩子——這就叫可憐天下父母心。
龍飛也是如此，平時膽小怕事，見對方法力可能比自己強就不敢動手，但這次卻絲毫沒有退縮，這是何等的勇氣？
想到這裡浩寧不禁搖搖頭，以前奇怪龍飛如此在意宇飛是看不懂，現在是看懂了，卻有些羞愧，自己可以做到朋友間的禮尚往來，卻做不到父母對孩子的無私給與。
浩寧羞愧的是：自己明明是個人，在這方面卻比不過一個不懂人情世故的神，想來更像一種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