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特修斯與楊朱
“當然是我還是我……”浩寧想了想，氣的罵道，“呸呸呸，你的所有器官才壞了！”說完之後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說——”
“特修斯之船！”周源想了想，“經典的特修斯之船思想實驗！”
“你在說啥？”浩寧張了張嘴，然後和劉帥一起扭頭看著周源，這周源成了“圈神”之後，不僅神神叨叨，而且還容易說出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特修斯之船問題是一個假設問題，”周源想了想，“這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幾百年的船，歸功於不間斷的維修和替換部件。只要一塊木板腐爛了，它就會被替換掉，以此類推，直到所有的功能部件都不是最開始的那些了。問題是，這個時候，這艘船是否是原來的那艘特修斯之船，還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這不就是劉帥剛剛問你的那個問題，把你的肉體所有部分都換了，你還是不是你？如果你不是你了，那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是你的？”
“……真有文化……”浩寧皺了皺眉，“你都從哪裡知道這些東西的？”
“呵呵，”周源笑笑，“朋友圈裡總有人會發這些裝X的文章來顯示自己博學，特立獨行，譁眾取寵，我現在知道這些很奇怪嗎？”
“你現在不也是在譁眾——”浩寧想了想，最終沒有說出口。
“朋友圈版百度百科啊……”劉帥感嘆了一句，“我就是這個意思。身體尚且如此，更別說靈魂一部分被替換，當然就更難被發現了。”
“說得對，你終於開始開竅了，”張全點點頭，“雖然一個人的靈魂切割下那一塊並不是很多，但是總量加起來更大，所以對這些修煉魔功的人來說，還是賺的。”
“為什麼總量更大？”浩寧感覺又回到了幾周之前的狀態，自己很多東西又不明白了，“像你們這麼說，切割靈魂是新方法，難道不會更麻煩嗎？”
“你是十萬個為什麼嗎？”張全今天的“講課”就沒有一次能把話講完的，總被打斷，心情極差，想了想還是仔細解釋一下，“落魂的準備工作方面非常麻煩，如果要把一個人的魂魄整體落魂，需要前期做很多準備，讓他的潛意識完全接受沒有靈魂這件事情，這就是為什麼蘭若需要提前很久來**周源，讓周源自己說出‘不用等自己的靈魂’這樣的話。但是如果只是切割靈魂的一部分，就不必這麼麻煩。”
“一毛不拔的思想實驗！”周源又突然說話了。
“我去大哥，你又在說什麼。”劉帥正聽得津津有味，被周源打斷了之後忍不住吐槽。
“你不知道一毛不拔的典故？”周源瞪大眼睛看著劉帥，“這難道不是今天的屌絲必備常識嗎？”
“典你妹……”劉帥有些臉紅，“有話就說，別故作高深。”
“呵呵呵，”周源看了劉帥一眼，“一毛不拔，說的是古代楊朱這個人，他曾經說過：想要強行拔我一根毫毛，哪怕對整個天下都有利，我也不會給。後人就諷刺楊朱一毛不拔。”
“這個人可真自私，”劉帥點點頭，“就該諷刺這種人一毛不拔。”
“恩，墨子的弟子禽子和你的理解一樣，”周源輕聲笑了一下，“於是就去和楊朱的學生孟孫陽辯論，結果卻被孟孫陽打臉了。”
“打臉？”劉帥憤然叫道，“楊朱這貨一毛不拔，自私自利，難道他的弟子還能理直氣壯？”
“你還別說，還真理直氣壯！”浩寧也想起這個典故，於是接過話茬，“這個孟孫陽問禽子，如果有人說痛打你一頓，給你一萬金，你幹嗎？禽子毫不猶豫地回答，幹！”
“當然……幹，”劉帥嚥了口口水，最終還是答應道。
見劉帥也不由自主的點頭，浩寧繼續說：“孟孫陽再問，如果截斷你的一條腿，就能讓你得到一個國家，你願意嗎？禽子沉默了好久，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問題就會是砍掉你的腦袋，來讓你得到天下你願不願意？”
劉帥不說話了，彷彿在咀嚼這話的意思。
“這個思想實驗，後面被總結成——”周源點點頭，同意浩寧的話，“只要損害他人利益的先例一開，就會從一根毛擴充套件到整個身體，從一個人擴充套件到天下人，從自願到被自願，最終拿天下人的利益去奉養極少數人。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就從剝奪一個人一根毛的利益開始。道理雖然如此，但是大多數人，遇到這樣的問題的時候，還是願意付出很少的代價，比如一毛的代價來換取一些東西的，所以也就更容易被利用。”
“就像有人在路上遇到碰瓷的騙子，”浩寧想到一事，說出來打算逗逗周源，“嘴上一套一套的‘假善美’，實際上卻真假不分，被騙了錢確認為沒關係，只要自己還能承受就願意花錢消災。到頭來自己損失了利益不說，還助長了這種寄生蟲行為。”
“哎，別笑話我了，那時候我不是還沒有被‘點化’麼……”周源撓頭笑了笑，隨後又嘆了口氣，“道理幾千年前就被我們的祖先總結出來了，可是我們卻根本不聽，真像張全先生剛才說的，答案就在那裡，只是我們沒有變通而已。”
張全聽周源用這麼有文化的典故說明他剛剛說的道理，臉上繃不住的笑，微微得意點頭。
“這和切割靈魂有什麼關係？”劉帥對典故和歷史故事不怎麼感興趣，更懶得理這幾人一唱一和，繼續問道。
“如果說把一個人的靈魂整個落魂看做是砍掉你的腦袋、要你的命的話，那麼只拿取靈魂的一部分，就只能算是拔你的一根汗毛了，”張全看著牆上的拓印說道，“這種方式，幾乎可以說不需要對方認真考慮自己靈魂的意義，或許只需要對方的一句話，哪怕是無意識的一句話，就可以割下對方的一部分靈魂。”
“所以對方只問了啟立一句話，啟立當時只是隨口同意，對方就切割了他的靈魂？”浩寧把前後的事情串了起來，恍然大悟道，“這樣說來，那還真是太方便了，以後誰還敢亂說話，幾句話下去，靈魂都說沒了。”
“也不能這麼說，等價交換原則下，你還必須滿足對方的慾望，”張全笑著擺擺手，“不管什麼**，對方必須透過某種方式讓這個人的慾望被滿足，也就是說不能答應人的事情不算數，這是魔道的基本規則。”
“這麼說來，這個魔道的規則還是比人世靠譜。”周源聽了之後笑笑，“我在網上買東西，不知道被騙了多少次了。”
“呃……”浩寧沒想到周源會這麼說，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別這麼憤青好嗎？不說這個，所以啟立之所以會被割去靈魂，是因為他的慾望可以被滿足？”
“嗨，他的慾望不就是有武功之後為所欲為嗎？”張全找了個椅子坐下來，翹著二郎腿，和張馳航往常的風度翩翩完全不同，“恰好對方從某本書裡抽出大家都信仰的香火，讓他擁有這個武功有什麼奇怪？”說著看著浩寧反問道：“你不也透過借神通一用有了類似的能力，會了那麼多功夫？”
“我？”浩寧愣了一下，“我以為我這個……”
“你以為你是天下唯一啊？”張全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