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救援③
?我一看到消防員這幅樣子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老張在一邊已經說了起來:“怎麼回事?學校外面的人也變成這樣了嗎?”
我腿有點兒發抖,我們兩個還沒趕回草叢,隻身站在離面前花壇不到五米距離的地方,要是這些消防員全都一股勁衝過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慘烈的事,不禁回道:“看這樣子和老師們的情況一模一樣了!快逃!”
我們兩人也顧不上床單上的傷員會不會因為我倆大幅度的動作痛的休克過去,腳步如飛地逃回草叢,就聽到老張道:“之前大家不是都說老師們集體嗑藥了嗎?看來現在要推翻這個猜測了。這不是個別案例啊,是大範圍的!”
老張剛剛說完,就見到操場上的學生會人員動了起來,其中一個穿著紅色T恤的就朝消防員們拍起手吹起口哨來。消防員看到這個學生在向他們挑釁,忽然就發起狂來,大吼著全向他們跑了過去。那個學生拔腿就跑,一邊拍手吆喝,一邊朝著西北面那幾顆綁著發狂老師的百年老松樹呈S線奔了過去,身手頗為矯健。我在一邊看呆了,想自己在球場上踢球還沒遇到過跑的這麼帥的,況且後面有五六個人圍攻還能跑的這麼帥,怎麼就沒參加足球隊呢,實在是浪費人才,不禁說道:“這高年級的很厲害啊!可以到《城市之間》那個節目的鬥牛場裡當小丑了!”
就聽到老張在一邊嘿嘿笑道:“你說謝晨峰?人家打了兩年籃球了,原來在社裡打助攻,現在高三要複習迎考才退社的。搶起球來很變態,搶到的球就沒人追的過他的。我們來猜猜看,這些消防員叔叔能不能追到他?”
我的緊張感就給他一句話說散了,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便大搖其頭道:“可惜啊可惜,要是來足球隊將來就是國家的棟樑了。”
老張道:“你少在這種時候跟我們隊搶珍惜人才。參加籃球隊就不能成為國家的棟樑了麼?而且他是學生會的,成績很好,高考要複習了就不要再騷擾他了。”
我倆同時向他那邊望去,見他一跑到老松樹邊上忽地一轉身就跑了個九十度直角,朝著另一個方向奔過去。消防員們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忽然就見到老松樹後面閃出幾個高年級學生,一個個都彆著紅袖章,手上戴著手套,兩人一組拿著塑膠繩子就大步子朝著消防員奔過來,一邊跑一邊還扯著嗓子喊,彷彿要拿這喊聲來給自己壯膽。我們遠遠地就看到那些學生會的拿著繩子就分別框住一個消防員,再兩人搭配朝反方向繞圈跑,迅速地給每個消防員上了兩圈塑膠繩子,死命拖著他們朝空著的老松樹走,一邊走一邊大喊著什麼,我們躲在草叢裡看到了,都暗暗地為他們捏了一把汗。
“好嚇人的陣勢,你看到他們剛才喊起來的樣子了嗎?不愧是運動會上坐主席臺的,給運動員們加油都是喊得連背景音樂都聽不到了……”
“膽兒真大,是我就不敢直接衝上去……”
我還沒說完,老張忽然就頂了一下我的肩膀道:“不對!這樣子綁不住啊!”
我心中一驚,就見到其中一個消防員舉起手來拼命掙脫,兩個學生被他的大力帶動,腳步紛紛亂了,跟著他的力道開始倒退起來。那消防員一把就抓住了連線著兩個學生的繩子一端用力一拉,這下子力道相當猛,其中一個學生直接仰天一跤倒在了地上。老張看到這裡已經“唰”地從草叢裡站了起來,對我道:“要命了!不能忍了,我說凌雲,你現在能跑嗎?”
我瞬間懂了他的意思,也“唰”地從草叢裡站了起來,便道:“當然能跑了!我是跑中場的,腳力就是關鍵!”
我們倆個相當有默契,這個時候畏懼膽怯之情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一剎那間就像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去,朝著那個快被消防員撲倒的學生方向狂奔。老張的速度相當之快,但是我也不輸給他,這個綠茵場是我最熟悉的地方,沒有一個角落是我沒跑過的,就連哪兒被剷出個坑,哪兒有人吐過痰,哪兒是最容易吃牌的地方,哪兒有人被其他十個隊員壓在地上差點悶死都清清楚楚,就聽見老張邊跑邊大聲道:“你剛才不是說不敢直接衝上去的嗎?”
“我有說嗎?”
雖然嘴上這麼回他,不過有老張在多少給我添加了勇氣和動力,我真不知道他不在我一個人能不能這麼果斷地跑出來,心下不免有些慚愧。就聽到老張道:“沒別的辦法了,我們跑到那邊,你就學謝晨峰那樣,把消防員從那個學生身邊引開!”我見到老張迅速地脫下他的校服裹住手臂,繼續對我道,“我來趁消防員不注意的時候制服他,其他的就靠你了!今天咱們也來當一回鬥牛的小丑!”
我點了點頭,已經一邊跑一邊拍起手來。大概是我T恤上血腥味特別重的緣故,那消防員忽然就注意到了我這邊,朝我齜牙咧嘴地吼起來。那站著的學生見我們如此勇猛,已然會意,立刻鬆了繩子去救躺著的同學。我們還沒有跑到,消防員已經衝了出來,我心跳加速,連忙朝另一個方向折轉,拼命想著剛才謝晨峰的動作招式。S形路線是必須的,在接近球門的時候,要帶球過人必須靠腳力進行S路線甚至穿襠球來過人,史上最牛B的進球就是馬拉多納靠這種奇葩的路線過了五個人創造的。
我一邊跑一邊觀察消防員的反應,假如他離得遠了,我便得放慢腳步讓他能夠跟上。這個方案相當危險,因為誰都不知道消防員什麼時候會發狂加快速度,而我還要時不時地改變自己的行動策略,幾乎會在每個動作的下一秒便要迅速做出正確反應,是提速,還是減速。如果判斷失誤,則很有可能全盤皆輸。我心下猶豫,遠遠見到謝晨峰跑了上來,對我道:“好樣的,低年級,跟著我跑,不要跟丟了!”
我心裡頓時一塊大石落地,想跟著這位前輩跑,雖然不一定憑剛才的經驗管用,但好歹能互幫互助,不至於孤軍奮戰,便感激地朝他點了點頭。我們和消防員迂迴了一會兒,把他帶到操場中間,老張忽然就跑到近處光速般伸出手來,將不知道什麼時候撿到的繩子朝消防員脖子上一套。這塑膠繩子雖然綁人不夠牢固,且容易拿不住末端,但用來掐人脖子卻相當鋒利。套上消防員脖子之前,老張已經做好了三個圈,一套上就拼命往回收緊繩子。這效果簡直可以拿來當成凶器了,那消防員被掐得眼睛發直,老張在一邊大吼道:“快點!學生會的!”
他這麼一吼,謝晨峰和一幫學生會的都聚了上來,七手八腳地抓住消防員的手腳將他按到了地上。那消防員還在抵抗,抬著頭朝我們裂開了血盆大口。我近距離地看見這個消防員的臉,就見到他的瞳孔已經無法聚焦,眼珠子直視前方卻不知在看什麼,面板下的血管和青筋從慘白的膚色下透出來,能清晰地看見搏動的頻率。他聲嘶力竭地吼著,不知道在呼喚著什麼,眉頭皺了起來,就像是一個無法逃脫牢籠的冤魂。
我們確定那力量已經無法撼動咱們了,便分工合作,拿出膠帶將他的嘴封上,用布條綁住他的腿腳,然後和老松樹那邊的老師們綁在了一起。
看到這麼多人合力地抓住一個消防員,眾人紛紛都是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來。有幾個高年級的就朝我笑,似乎是認出來我是校足球隊的,而老張早就和他們混熟了,兀自在那兒面無表情地擦汗。
“我說,你是不是那個,高一新加入校隊的跑的很快的同學?”
我點了點頭,那幾個高年級的又笑,我就想我只是加入校隊又不是加入國足,有什麼可笑的?那個傢伙就道:“你跑中場?”
我道:“是啊,被你看出來了。”
他道:“你個子還不夠高,下盤虛,我看你就喜歡馬拉多納那幾腳,上帝之腳永遠不過時,但是你還得再磨練磨練才能趕上他,哈哈。”
雖然他說中了我的弱點,但聽起來卻令人相當不爽,我不禁想要反駁,卻聽到他身邊的人道:“你可能剛進校隊不知道,他以前也是跑中場的,高三要複習迎考就退隊了,一看到你這種新人就忍不住想說你呢,別理他就成了。”
我的確是只打過一次照面的人都認不得,更何況是這種已經退隊都沒機會在一起練習的人,頓時給他們說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想阿諛奉承不是自己的風格,因此只是尷尬得笑了笑,朝他們點了點頭。
我們正要散開去忙活,主席臺那兒一個學生會戴眼鏡的男生過來了,就聽他對其他學生會的人說道:“事情越來越嚴重了,我們需要更堅固的繩子。要是馬虎大意,就會像剛才那樣,要低年級的來救我們了。”聽口氣似乎是高年級的被我和老張兩個低年級的救了有些沒面子。
我聽了這話就覺得有些不舒服,再加上剛才那兩個人對我說的話,覺得學生會的人怎麼就這麼倚老賣老呢,不禁有些來氣。但想著現在事態非常,也懶得和他們頂撞,自顧自地往回走。一邊老張已經忍不下去了,叉著腰扁著嘴巴說了起來:“我說這位學生會的主席同志,我已經觀察你很久了。咱們剛才在操場上揮汗如雨,你剛才在哪兒呀?你不會躲在一邊看大戲吧?”感情老張知道這位戴眼鏡的學長還是學生會會長。
他一米八六的個子在高三群中也顯得異常醒目,站在學生會會長面前直接朝人家俯視,氣勢咄咄逼人。那會長一聽這話就臉色一變,提了提鏡框就道:“大家都在救人,說我躲在一邊何以見得?”
老張勢不饒人,回他道:“大樹底下好乘涼,綠茵場上活死人!”
那學生會會長一聽他這話就知道他說的是雙關句,給戳到痛處,頓時火大起來,猛地就揪住老張的衣領作勢要打他。我見事情不妙,連忙上去攔住他們道:“別打架!別打架!”
老張火氣更大,一手肘過來直接拍到我臉上,直接把我撞了出去,就聽到他說:“帶頭的讓別人衝在前面,眾目睽睽,你說何以見得!你有本事幹點實事,不要只會耍嘴皮子!”說著就和那會長扭打在一起。
老張平時不太會和人打架,要打架也沒人乾的過他這種大個子的,見面直接就一拳掄過去讓別人給跪了,哪裡還會有交談的機會,現在能和這位會長對話對上好幾秒已經很不錯了。而且如今這種非常事態下,大家都憋著一股子懊喪和急躁之氣,脾氣都好不好哪裡去,會打架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我鼻子差點被自己人撞出鼻血,痠痛得想要罵娘,這時候也顧不上對不對,就甩開手死命夾在兩人中間吼道:“別打架!他媽的別打架了!先救人知道嗎!主席臺那裡還有好幾個重傷的啊!”
謝晨峰和其餘幾個學生會的也一起來勸架,好不容易把老張和會長兩人分開,那會長的眼鏡都被老張打落到了地上,原本整齊的髮型現在變成了一堆雞窩,兀自在罵罵咧咧,對面謝晨峰拉住他道:“會長,低年級的說的對,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救人要緊!”
老張就呸了一聲,摸了摸脖子,故意大聲道:“真他媽操蛋!”
謝晨峰和其餘學生會的聽了,表情頗為尷尬,我連忙一拉老張道:“別說了!回去救人!”便扯著他往草叢的地方趕。臨走的時候,老張還在朝那學生會的會長怒目而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