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祕籍
?於展男看了看我的表情，鄭重其事地說道：“我覺得這部祕籍的問題太多了。但是祕籍的編排是在駭客攻擊之前就做好的。那麼這部祕籍出錯的時間點就要往前推移很多很多。我一邊推想著這個時間點，一邊憑我所知檢查了所有我認識的老師，發現的確有幾個老師被漏了沒有加進去。我的感覺頓時就上來了。
這部祕籍不僅有目錄編排錯誤，還漏了幾個教師的名字，根本不能當做參照。因此我想了一個辦法，就是想去檔案室調幾本教師檔案手冊來看看。我覺得只要調現任的教師資料就可以了。另外你不是說看到了一個年輕的白衣男老師嗎？我當時的想法就是，我調這幾年的檔案就可以完全滿足這個條件。我把條件縮小到了最小，就像奈米用網路查詢縮小範圍一樣。我覺得憑這個辦法查出來的可疑的老師肯定不止32個。我把所有的地方都想清楚了之後，就想去求助柳勝河。”
“你他媽居然去求助柳勝河！”
我差點要大聲喊了出來。撇開於展男本身就對柳勝河有好感這點不說，為什麼每個人做事之前都會想到柳勝河呢？他難道是活菩薩，是救世主，是每個人走投無路無計可施時的救命稻草？就算他神通廣大，也不至於需要如此依賴他的能力吧。他也不是什麼都能說得通的人，於展男如此突兀地去拜託柳勝河做事，換來的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就剛才柳勝河在我回來時的對話情況來看，似乎根本就沒有提到教師檔案出錯的事情啊。
於展男朝我苦笑了一下，表情非常尷尬，支支吾吾道：“我……我其實還挺相信他的。你知道嗎，他身世很特殊，他爸爸是個軍官……”
“好了好了……”我一邊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一邊在他身邊挪動了一下坐姿。我今天聽柳勝河的事情聽得耳朵都起老繭了，我實在不想讓於展男再重複一遍我所知道的內容，因此立刻說道，“你那麼相信柳勝河，那麼然後呢？他答應幫你去調檔案了嗎？”
於展男的表情非常遺憾，聳了聳肩膀，我猜到了結果，想必就是柳勝河沒有答應他，心下釋然，也跟著他一起聳了下肩膀。
“你看吧。他這個人做事信奉等價交換的原則，除非你有他需要的東西，他才會來幫你。”
於展男的表情很否定，就道：“不是啦。我剛才就一直沒遇到柳勝河，這個人本來就很難遇到的，平時他在學校出沒的時間就不穩定。聽他們班的人說，他有時候都不來上課，但是考試什麼的照樣都能順利考出高分，簡直就是個奇才。要找到他其實比登天還難，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在喪屍爆發的時候就隨便遇上呢。
我也只是想想而已。但是我剛才看到他跟你在一起啊！他居然在幫你們，剛才那幕太刺激了。你不是說你之前還想向他買槍嗎。我估計他跟你關係很好的吧。”
我聽了於展男的話哭笑不得。我要怎麼解釋我跟柳勝河的關係呢？說是朋友一點也不像，說是保鏢和被保護人這太難以讓我接受，我們倆大概只能算“剛剛認識的同學”這種程度吧。但是從我爸說起的話，這淵源就長了，我也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入手開始講起。
因此我只是回答他道：“我跟他其實不太熟。”
於展男的表情稍稍疑惑了一下，就道：“不是吧。你也和他不熟，那剛才他幫你是怎麼回事？話說回來，那找誰去**師檔案啊？這些檔案都在行政樓裡面，那邊情況不知道有沒有好轉。要是安全區域，我倒是可以和幾個同學一起進去看看……”
於展男一邊說一邊斜眼在看我。我想他的意思不就是慫恿我和他一起去找麼。但是我現在已經累到不想再在校園裡到處亂跑了。我使勁地動了動我鞋子裡的腳趾頭。我的腳底全都是擦破的水泡，腳踝十分酸脹和疼痛，被撕裂的傷口在不斷地腫起來。全身的骨骼只要安靜下來就能夠在輕微轉動下聽到咔噠咔噠彷彿要散架的聲音。我覺得憑我現在疲勞的身體和超負荷的大腦壓力已經沒辦法在行政樓裡搜尋到有趣的資訊了。雖然知道真相就近在咫尺，但我現在真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我覺得於展男找柳勝河是對的。柳勝河是個超人，他不會覺得累，覺得痛，他可以保持一天二十四小時精力充沛地幹體力活，並且大腦可以飛速運轉推理出各種正確的狀況。他就是個活在世界頂端的神人，一個奇葩，是我們可望而不可及的巔峰。就算是不吃不喝保持將近永動的機器人，也要比他來得遜色很多。在好萊塢的電影裡面，他就是那種劇情裡安排好的用來暗中推動所有事情向前發展的關鍵人物。
我忽然下意識地想去抽手機。我想給他打電話。就他剛才的表現來看，只要我打電話給他說明情況，他肯定會去行政樓找檔案送來給我。他早上也說過類似的話。他絕對會幫我。但是我知道這全是礙於我爸爸的面子。我在他眼裡不過就是一個他完成任務的單純的保護物件。把我換成我爸爸珍貴的化學實驗藥劑，也不會妨礙他對這件事情的認知。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象徵意義般的存在，只要他完成了任務，我便會和他一刀兩斷，再也不會有所瓜葛。
到了那個時候，我就不能以我爸爸曾和他有過交易的條件如此隨意召喚柳勝河。就算是現在我也沒什麼權力。我覺得這個樣子來維持我們之間的關係非常奇怪，會讓我渾身感到不自在，這不是和睦地與人相處的方式。
我想了想，無奈地垂下了手，怔怔地看著於展男的電腦螢幕。於展男在問我：“凌雲，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你有柳勝河的聯絡方式嗎？”我沒有回答他，我也在想這方面的問題。於展男似乎覺得柳勝河是個十分可靠的人物。但是我因為種種原因並不太信任柳勝河。我在思考為什麼我一直沒法信任他的原因。
是因為他第一印象給人的感覺太不同尋常，太不像真實的人了嗎？他會令人反感，不就是因為他做什麼事都自我主張，太過蠻橫不講理的原因嗎？但是他其實沒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從早上經歷到現在的事情。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有理由可尋的，很多細節我其實都誤會了他。他總是說我不相信他，其實他什麼都沒有騙我，只是有很多話無法現在就對我說出口。
我從早上起就處在焦慮和失衡的心態之下，對所有遇到的人的想法都定在了最初的第一印象階段，無法再深入進去。直到現在，我才有時間開始重新審視自己對他人的認知。
我知道要怎麼和柳勝河相處了。就算不是馬上知道答案，我也可以慢慢地等柳勝河自己說出事實。這只是時間問題。柳勝河不是個外向的人，他是軍人家庭成長起來的孩子，可能從小就習慣了生硬的教條和刻板的訓練，不知道怎麼與人和諧地相處。他這樣的人可能永遠只有一類人能與他的電波對上，那就是喜歡軍武和電子科技的阿宅，就像於展男這一類。他們兩個要是遇上，說不定很多事都會聊得相當投機。
我認真地想著這個問題，就見到常戈四處張望著朝我們這兒走了過來。他似乎在找人，一看到我，原本苦悶的表情就變得緩和起來。他剛才張望的表情實在是皺得太嚇人了，彷彿所有的五官都擠在了一起，臉漲得通紅，兩眼充血，眼鏡不知道去了哪裡，頭髮已經亂蓬蓬地朝著所有的地方炸了開來。
他原本的樣子並不算十分難看，說不定正是趙曉晴喜歡的型別，但是他現在這個樣子恐怕所有女生都會對他敬而遠之。因為實在是邋遢地有些過分，比起他以英勇姿態返回學校的樣子更加讓人對他的所作所為浮想聯翩，以至於我無法摸透他是剛被人揍過，還是受了挫折。這麼一想，我就覺得他這是活該。想必他現在在學生會已經完全失去了他的地位了，而他一早追求趙曉晴的事情應該也是學生會人盡皆知的事，會被這樣子對待也是必然的。
他跑到我的身邊蹲下，似乎是有求於我，因此蹲得非常地低，膝蓋已經跪在了地上，一手撐著地，將頭儘量壓低，對我說道：“凌雲，終於找到你人了。我還在想你又跑出去冒險了。現在你有空嗎？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於展男怕常戈看到我們調查老師資訊的事，迅速地將膝上型電腦的螢幕合上了，皺著眉頭盯著常戈看了一眼，將腦袋撇了過去。
我知道於展男剛才在體育館裡也看到了我們和趙曉晴爭搶食物的一幕，想必對常戈也非常失望，此時他也不想和常戈多有牽連，撇過腦袋時表情顯得非常不屑。
我知道常戈雖然在處理事情時並不是個磊落大氣的男子漢，但和趙曉晴這類不擇手段的女生比，他的心腸還沒有到達如此歹毒的境地，看他此時的表情也是真的有事，因此靜下心來問了一句道：“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