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相見孟婆
熟悉的聲音。
我甚至都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誰。
熱淚盈眶，我很想立刻衝上去。可是一想到在鬼市古堡裡，他那不可理喻的模樣，我就猶豫了。
但他卻笑了，柔聲說道：“怎麼？這麼快就忘了我是你的小修修了嗎。”
笑的很暖。
我還是忍不住撲了過去。
是他，小修修，而不是那個可惡的修羅帝君。
儘管我知道他們就是同一個人，但在我心裡完全不一樣。
“好了，沒事了，記住，不管你在哪受了委屈，來到這都不要怕！這才是你家！”羅修輕輕撫摸我的頭髮。
這是我家？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應該是說這裡是他的地盤，我到了這裡就跟到家一樣。
兩名鬼差跪在地上，顫顫顫巍巍的不敢說話。
張老頭立刻拉著雯婷過來，然後單膝跪地，恭敬說道：“參見帝君！”
小修修淡淡的嗯了一聲，然後說道：“起來吧。”
張老頭立刻拉著雯婷站起來，站在小修修身邊。
“我讓你們站起來了嗎。”
那兩名鬼差的腿剛剛站起來一半，立馬撲通一聲又跪在地上，滿頭大汗，“帝……帝君……”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鬼出汗，看起來和人倒也沒什麼區別。
小修修繼而柔聲跟我說，“走，我帶你們過奈何橋。”
就這樣，我被他擁在懷裡，朝著前面飛去。
張老頭則和雯婷緊緊跟在後面。
快到奈何橋的時候，遠遠的看到一座普通的石橋，橫跨在一條河上。
遠遠的，隱約看到奈何橋上一道蒼老的身影。我突然頭猛地一疼，瞬間又恢復過來。然後我就覺得前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
小修修問我怎麼了，我看著奈何橋，指著那道蒼老的聲音，痴痴的說道：“她在呼喚我！”
小修修頓時臉色大變，拉著我騰起到空中，揮手遮住我們的身影。
但就在這時，那蒼老的聲音傳來。
“修羅帝君駕臨奈何，老身未能遠迎，還請見諒！”
小修修知道這下子想躲都躲不掉了，只好擁著我，落在這奈何橋上，“客氣了，孟婆您職務在身，並無大礙。”
從他的話裡，我聽出了一絲無奈。我心裡詫異，難道堂堂修羅帝君，竟然還害怕孟婆不成。
但降落之後，卻變成了張老頭和雯婷在前面。
我這才看清，一名衣著樸素的老婆婆站在奈何橋中央，身旁放著一個木桶，一手湯勺，一手瓷碗。
孟婆舀了一晚孟婆湯，遞給了雯婷。
“前塵往事，過往雲煙，來，喝一碗孟婆湯，一了百了。”
雯婷早就斷了俗念，毫不猶豫的接過了孟婆湯，一飲而盡。
我問她，雯婷，你還好嗎？
雯婷卻沒有理會我，痴痴的邁著腳步，跟上了前面的鬼魂。
“她已經把所有都忘了，現在的她已經不是雯婷了。”小修修在我耳邊低聲說道。
我恍然大悟，突然很好奇這孟婆湯到底是用什麼熬製而成的，居然有此神效。
“前塵往事，過往雲煙，來，喝一碗孟婆湯，一了百了。”孟婆又舀了一碗，遞到張老頭面前。
張老頭往後一縮，說不喝。
“要過奈何橋，必喝孟婆湯，不喝孟婆湯，不可過奈何。”孟婆幽幽的說道，“小道士，我看你也累了，喝一碗孟婆湯投胎去，好好休息一生吧。”
張老頭本來還想反抗，卻眼神瞬間迷離起來，眼神發散，伸手就去接碗。
“呵呵，沒想到孟婆竟然也開始干擾鬼魂決定了嗎。”
小修修開口，淡淡的聲音卻有如雷霆，震醒了張老頭。
張老頭回過神來，立刻倒著回到橋頭，說在那等我們，心裡卻暗自嘀咕著，不是說孟婆千年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只說那一句“前塵往事……”，現在居然多說話了，實在詭異。
孟婆將碗裡的湯潑灑在橋下的忘川河中，幽幽說道：“你不喝，就留給它們喝吧。”
橋下無聲無息，我忍不住低頭一看，頓時橋下平靜的河面裡伸出無數顆惡鬼腦袋來，爭奪著灑下的湯，聲音刺耳猙獰。
然後孟婆又舀起一碗，遞到了我的面前，“前塵往事，過往雲煙，來，唐姑娘，喝一碗孟婆湯，一了百了。”
我愣住了，她竟然知道我名字。
小修修眼神一凜，“孟婆，你敢！”
但孟婆卻不理她，又把碗往我面前遞了一下，“唐姑娘，喝一碗孟婆湯，一切都會忘。來吧……”
我下意識的接過了碗，端在手裡，看著碗裡那清水一般的湯。
“不要喝！”
小修修大聲喊道，但我耳邊此刻卻什麼都聽不到，只能看到他的嘴在動。
喝一碗吧……喝一碗吧……
孟婆的聲音在我腦海裡迴響，心裡也冒出來一個聲音催促著我，喝吧喝吧……
我端著孟婆湯，抬頭看著孟婆，“請問，這個真的能讓人忘記一切嗎？”
“喝一碗孟婆湯，前塵往事皆可忘。”
“不管是誰？”
“不管是誰！”
孟婆幽幽說道。
這樣啊
“那你要是喝了這碗孟婆湯，也就能忘了一切吧。”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的說道。
孟婆千年不變的眼神突然一震，頓了好久才說道：“你，和她不一樣。”
“你說的她就是我的前世吧。我不知道她是誰，但我就是我，我只是我。而且，我沒有什麼想忘的。這碗孟婆湯，不如您自己喝了吧。我想在這奈何橋上，不知歲月，重複著這個事情，你也累了吧。不如來碗孟婆湯，投胎去吧～”
孟婆看著我，手裡接過去的瓷碗脫落，摔到橋上，咔嚓，碎了。
清脆的聲音在耳邊迴盪。
“婆婆，您的碗碎了。”
我彎腰去撿碎片，一不小心，碎片割破了手指，輕輕疼了一下。
“琳琳，你沒事吧。”
小修修立刻過來，捂著我的手指，輕輕一點，傷口就癒合了，好像不曾出現過。
我想說等一下，但卻來不及了。
撿起所有的碎片，我站起來，放回到孟婆的蒼老皺紋滿布的手裡，“婆婆，碗已經壞了，要不您就換一個吧。”
孟婆看著手裡的碎片，眼角一顆淚滴滾落，“碎了……碗，碎了……終於碎了……”
她哭了嗎。
我有些疑惑，孟婆也是會哭的嗎。
但卻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哭，我的心裡沒來由的一抽，竟然也泛起絲絲痛楚。
孟婆把碎片小心翼翼的放進了木桶裡，瓷碗恢復原樣。
她轉過身來，對著我鞠了一躬，“謝謝你，后土。”
然後她舀了一碗孟婆湯，自己喝下，隨後眼睛一眨，眼神迷離，跟在了雯婷後面，一步步邁入輪迴之中。
看到雯婷和孟婆相繼跳入輪迴後，我仍然沒回過神來。
孟婆投胎去了！
我完全愣住了，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幾句話，竟然惹的孟婆抬頭轉世去了，那以後這裡誰來舀孟婆湯。
事實證明，我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緊接著傳說中的十殿閻羅就來了，看到小修修之後，立刻恭敬無比，隨便在酆都內挑選了一名鬼差，繼續擔任了孟婆之職。
沿著黃泉路返回，張老頭重開鬼門，跳了過去。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和你分開呢。”
小修修水汪汪的眼神看著我，哪還有那高高在上的霸道帝君模樣。
“那你就在這等我歸來吧。”
我剛說完，小修修往前跨一步，“我送你去！”
頓時，咔嚓
鬼門之內，竟雷霆閃爍，霹靂陣陣，彷彿在警告他。
我這才知道他每次跨界去人間承受著多大的痛苦，立刻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可以的。”
說罷，我就扭頭，毫不猶豫的跳入鬼門之中。
多待一秒，就多一分不捨。
鬼門關閉，修羅帝君站在原地，看著關閉的鬼門，低聲說道，等著我，唐琳，很快我就能破除封印了。
然而就在我離開陰間之後，沒多久，一名新上任的孟婆就端著手裡的瓷碗，眼神驚恐。
“快！快去告訴閻王，孟婆碗有個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