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北陰大帝
我沒有畏懼，因為我從那人身上沒有察覺到任何惡意。
一直走到山丘上，我才看出她是誰，正是佛爺。不對，現在的她已經不是佛爺，我應該稱呼她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又稱北陰大帝、北太帝君，是陰間之主，司掌整個冥界，為天下鬼魂之宗。
凡生生之類，死後均入地獄，其魂無不隸屬於酆都大帝管轄，以生前所犯之罪孽，生殺鬼魂，處治鬼魂。
道藏記載，北陰大帝轄制五方鬼帝，造化十殿閻君。
封神之戰後，北陰大帝消失。
以前在塵世，佛爺慣穿的是青絲道袍，眼睛纏繞著絲帶，和她接觸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而現在的她穿的卻是一身帝王衣冠，眼睛不再有遮掩，漆黑如墨的幽冥之眼令人心生畏懼。
氣息神念雖然一點未發，可是當我看向她的時候還是感受到了那種俯瞰一切的精神威壓。
清寒入骨，不可接近，不可感知，只能頂禮膜拜。
“原來是你。”看到她來我有點吃驚，因為她不該出現在這裡。
“正是孤。”
稱孤道寡是帝王專用，聽佛爺一開口我便知道王家葳蕤的確如她所說，天生地下再無可尋，那段塵世記憶已經被她抹滅了。
心裡難免感傷，那個令我心碎的女子真的不復存在了。
“福生無量天尊，魔道謝嵐參拜北陰大帝。”說完我躬身行禮。
這份禮節，即便我是魔道祖師，即便魔道和陰司有夙願，也是不可缺少的。
不論是陰司的北陰大帝還是天庭的玉皇大帝，還有人間的帝王，我見了都要主動行禮，還必須是弟子禮。
因為他們都是由天道親手冊封，不敬他們等於是不敬天道。
北陰大帝坦然受之，等我起身後問道：“你知不知道孤為什麼突然來這裡？”
“不知。”我說道。
陰司血海浮屠浩劫在即，陰司所有修行者都在應劫範圍之內，包括北陰大帝本人。
血海浮屠，堪比人間的十萬大山。
如今人間雖然處處有魔障，根源卻在南疆的十萬大山深處的那顆魔心。
道藏中還曾隱蔽的提及過魔族，提及過萬魔殿。
說蠱魔不過是萬魔殿中的一位妖魔，是被百里春秋從萬魔殿中請出來的。
這血海浮屠也一樣，無間地獄中的無窮惡鬼，皆從血海浮屠而來，殺之不盡。
地藏王天尊之所以一直留在十八層地獄最底層，就是為了鎮壓血海浮屠，超度一切惡鬼。
可惜他一人再強，也鎮不住血海浮屠的陰煞大劫。
說起三界浩劫，還有個通俗的稱謂，分別是：雷霆，內火，陰煞。
雷霆所指的並不是真正的雷霆，而是一種降給諸神的修行劫難。內火原本指的是心魔，魔由心生，也指外魔。至於陰煞，指的是那些從血海浮屠裡衝出來的邪靈陰煞怨氣。
雷霆是諸神天劫，內火是人間魔劫，陰煞是陰司鬼劫。
“青丘狐城孤和你作別，當時孤說了一句，王家葳蕤天上地下再無可尋。你可還記得是怎麼迴應孤的？”
“我當然記得。”我說道。
當時佛爺問我的時候，我一時情動，就和她說有個地方會一直存在，就在我的心裡。
“那孤問你，王家葳蕤現在可還在？”北陰大帝問道。
我默然無語，我承諾葳蕤永存於心。
可我現在已經成了空心人，莫說是葳蕤不在，其他人在我心中也如同過眼雲煙一般。
風月依舊，心已成空，自然不會再念著任何人，包括姽嫿。
若非我和姽嫿有夫妻名分，她於我也和路人一般。
葳蕤是北陰大帝的一縷塵緣，在我心臟爆裂的那一刻，這段塵緣就煙消雲散，她自然能夠感知到。
“隨孤回陰司吧。你揹負七殺命格為天道所禁忌，死後既不會涅槃重生，也不會入六道輪迴。等七殺命格返回虛空之時，便是你神魂冭滅之時。他可以留下一縷殘魂鎖住七殺命格，你卻沒有他的本事。”北陰大帝幽幽的望著我說道。
“不去。”我一口回絕。
“會死的。”
“魔道祖師若是怕死，當初又何必去還魂崖赴殺局？”我問道。
“你知道孤和他的事？是不是他在鎮魂棺中告訴你的？”北陰大帝問道。
“他什麼都沒說，我只是從你輪迴的因果中猜測出來的。”
“你猜的沒錯，魔道祖師的確是因為孤而死，所以孤才會入世輪迴償還這段因果。孤今日來，就是不忍見你身隕。”
“我不會跟你去陰司的，何況你虧欠的是他不是我。”
北陰大帝開始沉默，望著茫茫天地，臉上湧現出哀傷。
那雙漆黑如墨的幽冥之眼，也籠上了一層霧氣，光芒黯淡下來。
沉默許久，北陰大帝輕輕一揮手，我立刻感知到我們立足的山丘從主世界剝離出來，獨立於虛空之中。
這是結界，隔絕一切神念探查，天尊才有的手段。
“茫茫天地，不知所止。日月迴圈，週而復始。孤以為因果可以輪迴償還，卻忘了他已身化希夷和天地同歸。如此說來，孤虧欠他的永世也還不清了。”
說著，從北陰大帝臉上流下兩行漆黑如墨的眼淚。
眼淚一落，我從靈魂深處感受到一股淒涼的悲哀，忍不住隨著她一起陷入無盡的哀傷之中。
其實鬼是沒有眼淚的，所謂鬼哭也不過是發出類似哭泣的音節。
北陰大帝是陰司之主，更加不會哭。
可是，北陰大帝卻當著我的面流下了幽冥之淚。
在我不知道的九幽陰司，因為北陰大帝的眼淚，萬鬼同時抬起了頭，仰望人間。
六道監察使，五方鬼帝，孟婆，十八層地獄，修羅苦界，陰司十三站，十殿閻王，五大判官，乃至無間地獄的地藏王天尊都在這一刻仰望人間……
“道祖當初到底是怎麼死的？”我見她如此哀傷，忍不住問道。
“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孤雖然放不下，卻也不想再和任何人談起。你身上有他的影子，你若死了，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他了。沒有他的世界，何等寂寞！”
“我不會隨你走的，更不會帶著魔道的招魂幡隨你回陰司。”
這最後一戰註定慘烈無比，招魂幡上肯定會收錄無數魔道弟子的英靈意志。
我要留在這裡，把他們的名字全部刻在招魂幡上。
“孤明白你的心意，只是你若死了，魔道還有希望麼？”
“有。眾生平等，有教無類。只要有人還記得這八個字，魔道就永遠不會消亡。”
“呵呵，便是這八個字誤了他終生。”北陰大帝悽然一笑說道。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我問道。
“說吧。”
“我死之後，玄關必定破碎，你可不可以幫我幫魔道的招魂幡交給姽嫿？”
“孤是陰司之主，為什麼要幫你做這件事。”
“若不是因為魔道祖師身死，破軍護法天尊又何必提刀下陰司。你只知道虧欠道祖，卻忘了你也虧欠當年的破軍。”
道祖死後，破軍難以承受，提刀下陰司。
這一世，我死之後不知道姽嫿又會如何癲狂。破軍殺伐無雙，唯情可破。
我不想她重演當年的悲劇，招魂幡傳給她，她就不會再和當年的破軍那般。
魔道可以沒有魔道祖師，卻不能沒有殺伐之將。
“若不是因為孤，他們本該是一對神仙眷侶。好吧，孤答應你。”北陰大帝說道。
……
北陰大帝離開的時候叮囑我一句話，世無必死之人，血煉深淵中我還有一線生機可尋，不過她勸我不要試圖去求這一線生機。
因為我若借這一線生機重生的話，結局會可能會比死亡更可怕，甚至會給魔道招致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