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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頭髮蓬鬆的清秀少年坐在桌子的對面,他的動作無力,表情鬆弛,對於徐東陽提出的問題似乎也不是很在意,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所有的這些都讓徐東陽肯定,這位少年一定隱瞞了一些什麼。
“你對於是誰殺害了鄭梅同學這個問題有什麼看法嗎?”這已經是最後一個問題了,但是曹至勇仍然是神情緊張的樣子說不出話來。
“你是不是在隱瞞什麼?現在說出來還來得及。”汪明清站了起來,走到了曹至勇的身邊。
“我……我沒有隱藏什麼……”這句話聽上去就讓人覺得有些底氣不足。
“是嗎?不過,我們可認為你在隱瞞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汪明清繞著曹至勇的位子悠悠地走著,可以看出曹至勇的心理壓力越來越大了。
“你在……說什麼……”這是他最後的抵抗。
“我是在說,你在隱瞞一件對這個案件極端重要的事實,那就是——你殺害了鄭梅同學這件事!”
聽到這句話,徐東陽都快跳起來了,就連沈晨旭也不禁身子前傾,目瞪口呆。
“可……可是……他至今都和鄭梅同學沒有接觸啊!我們的調查中也沒有出現過曹至勇同學啊!而且,曹至勇家裡的管教可是很嚴格的,雖然他的成績不是最理想,但是這方面是絕對不會有問題的!”沈晨旭看上去十分驚慌,他對於眼前的這個超乎預料的事實感到驚訝萬分。
“那是因為你們都執著於動機的調查,雖然動機這一點的確非常重要,但是你們一直都在往蓄意殺人這一點上考慮,而實際上,凶手是衝動殺人!”
“可是——”這次是徐東陽跳起來質疑汪明清,“你不是說是蓄意殺人嗎?我們可是在按照你說的方向調查啊!”
“哦?”汪明清輕蔑地一笑,“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往這個方向調查了?”
“就在結束範偉的問詢的時候,你根據謝霜的話,不是推測說凶手一直在教室裡等待機會殺害鄭梅嗎?”
“是啊,我是說過凶手一直在教室裡,但是,我又沒有說凶手是在等著殺害鄭梅啊,他完全可以等著做別的事情啊。”
徐東陽說不出反駁的話來,而汪明清則露出了勝利般的笑容。
“還記得羅曉薇同學說的話嗎?她說鄭梅是一個生活很規律的人,每節課後都會去上個廁所,而且,她中午的時候也從來不去吃飯。怎麼樣,明白了吧?上午的最後一節課也是下課,在那段時間裡,根據大家的說法,鄭梅一直在教室裡,這麼來看應該是在大家都走後她才去上廁所的,或許我還可以認為以往的時候她也不是一下課就去上廁所的吧。蔡侯將的話也可以證明這一點,他因為飯卡丟了而不得不回到教室,那時候教室裡並沒有人。當時他沒有和曹至勇碰上只是偶然,說不定兩人在樓梯上擦肩而過,而蔡侯將卻專注於找飯卡而沒有注意到吧。不過這一點和我們現在的主題無關,重點是,這樣一來,教室就成了空無一人的狀態,也是除了早上,晚上以及體育課之外的唯一的空無一人的狀態。”
體育課!徐東陽在心裡吶喊著,這個汪明清之前一直提及的詞彙現如今終於得到了解釋!
“為什麼凶手需要這個空無一人的狀態呢?難道他要在教室裡做些什麼事情嗎?”
汪明清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還記得我問過許多人關於體育課的問題吧?我們現在來總結一下吧。最先這個話題是由武萋萋提到的,她說,體育課上大部分的女生都在寫作業,在當時我還沒有意識到其中的重要性。然而,就在問詢完某個人之後,我便注意到了這一點。順便也感謝一下沈晨旭老師。其實最初的時候我並沒有考慮到早上和晚上這兩個情況,只是假設凶手沒有時間。可是就在剛才,你給出了答案,曹至勇的家教很嚴,這一點至關重要,因為這就意味著失去了很早以及很晚這兩個時間段,而且,也失去了在家中藏匿某物的可能性。
“說的有點遠了,再回到正題上。當我發現了體育課的問題之後,便著重開始確認班級裡所有人在體育
課上的上課情況。就結果而言,我很幸運。結合白清,範偉,倪家元這三個人的話,女生分為兩派,一派是聚在一起寫作業。另一派則是打籃球;而就男生而言,情況就複雜了些,打籃球的有董強,陶千古,龍嘯,廉令才,彭昭,邱寒,夏東,餘幼光,季文和嚴正東;羽毛球和乒乓球的有房海明,賀玉,牛籍,蔡侯將,明日新和徐鴻,寫作業的有孟平,祝天幸和範偉,怎麼樣,用手指數都能數出來吧?還少了一個人,那就是曹至勇!在自由活動之後,大家就都各自開始活動,但是唯獨看不到曹至勇!”
徐東陽聽到這裡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汪明清很隨意地就報出了一個個名字,這是何等可怕的記憶能力。如果是認識已久的同學和老師就算了,關鍵是汪明清和他一樣,和他們只見過一面,有些人甚至都還沒有見過,看座位表的次數也肯定沒有自己多。然而他卻可以將那些名字一個個地記了下來,實在是讓人瞠目結舌。
“接下來,就讓我們來還原一下今天的日程情況吧,根據韓天晴所說,今天上午的課分別是英語,數學,體育,自修,而下午的第一節課根據韋嫣所說,是美術課。而在之前的同學中,也提到了今天的課程情況,範偉證實了自修被佔用,武萋萋證實了體育課被佔用,也就是說,平時一直都有的這個空無一人的狀態如今遭到了破壞,那麼他只能尋找下一個教室空無一人的狀態,那就是中午的時候,而且還是在鄭梅離開教室去上廁所的時候!”
“所以曹至勇為什麼要尋找這個機會?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原因呢!”
“這個問題由你來問可不太好啊。”汪明清有些蔑視地看著新人警官徐東陽,“你對於現場的情況肯定比我還熟悉吧?我只是從房海明那裡聽到了一點而已。那麼我們再根據證人們的話來重現我們的現場吧。根據徐鴻和明日新的話,我們得知屍體是倒在了講臺那裡,那個時候他們並沒有提到現場奇特的地方,你們也沒有。不過,從房海明的證詞中,我終於得到了這個關鍵的資訊,那就是粉筆。屍體被粉筆所覆蓋。你們將此解釋為掙扎所致,然而卻有兩個疑點。其一,根據陶千古的證詞,一直都是十分瘦弱而且力氣小的魏雨可以將鄭梅打倒在地,這樣,我們就能間接看到鄭梅的身體狀況了。而且倪家元也說過,鄭梅之所以如此弱不禁風的原因就在於那場車禍。既然如此,凶手理應一下子就能殺死鄭梅,又為何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抗以至於粉筆都翻到了自己的身上呢?其二,根據明日新所說,屍體在黑板和講臺之間,一般老師的習慣都是會將粉筆整齊地放在靠近同學的那一側吧?那麼如果是在那裡發生爭執的話,那麼粉筆盒理應是朝外打翻的,即使一不小心帶過來一兩盒,被打翻的粉筆盒中的粉筆也會撒在桌子上,而不是砸在鄭梅的身上。如此一來,就不得不考慮凶手別有目的的可能性了。”
沈晨旭點了點頭。粉筆在講臺上的位置,確實是靠近餘幼光那一邊。
“根據現在我們推測出的情況,已經基本可以還原當時案發時的情況了。凶手因為某個目的——或者更直接地說吧——為了某個藏在教室裡的東西,又因為今天的空閒時間被佔用,導致他不得不在中午冒險守在教室。等到鄭梅離開之後,他便翻找起來,沒想到鄭梅突然回來了。因為這樣東西被她發現了,他一時衝動,拿起了韋嫣桌上的剪刀殺害了鄭梅。之後,他才考慮到了某件事,為了偽裝,才將粉筆撒在上面。怎麼樣?夠明顯了吧?用白色的粉筆灰來掩飾的某個白色粉末,那就是——毒品啊!”
“沒錯……”曹至勇最終還是受不了這樣的壓力,失聲痛哭起來,“我……我暑假裡結識了幾個外面的朋友,我們經常在我補習班下課的時候見面。到了初三我的壓力很大,我跟他們說了現在的困境,然後他們就給了我這個,說用了這個我就可以解放自己。那個時候剛好因為成績問題和家裡賭氣,就……就染上了……從那之後,我一刻也離不開那個東西了……”
“你是將一小袋毒品藏在講臺底下的電腦主機後邊吧?那裡一直是人們的盲區和清潔死角,一般沒有什麼徹底的大掃
除的話是不會有人注意到的。大概是你在打算吸食的時候被鄭梅發現了吧?隨後在你殺害了鄭梅之後才注意到了撒在地上的毒品。於是你才臨時起意,用桌上的粉筆進行偽裝。根據描述中的覆蓋滿粉筆灰的景象來看,你應該是用了大量的粉筆吧?然後將少量的毒品混在了其中。至於證據,自然是在電腦主機的後側會留下你的指紋,既然你在殺害鄭梅的時候用了韋嫣桌上的紙,那就意味著你沒有帶防止指紋留下的東西——畢竟你也不需要——而要伸手到主機之後必然要在主機上留下指紋。我想那指紋應該相當新鮮,而且再加上上午與現在這兩段時間的限定,以及屍體身旁發現的白色粉末中有毒品的成分,我想一切都很清楚了吧。”
曹至勇無力地點了點頭。
然而即便曹至勇已經是不堪忍受的樣子,汪明清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至於你吸食毒品的症狀,恰好混在了當前流行的感冒中。最先提到的是蔡侯將,隨後還有白清,倪家元等。從他們的話中,我才注意到了這一可能性,並且我特別留意這一點。最終,在倪家元的話中,我終於找到了我想要的那句話。她說的感冒最近突然變嚴重的人當中,就有你的名字。那是因為,今天你的毒癮發作了,而不巧的是,你的數學老師又一連上了三節課,所以你才不顧一切地考慮利用中午的這段時間吧?”
至此,一切的真相都被解開了。曹至勇本人也供認不諱。緊接著,就是根據這個結論繼續進行調查,收集證據了吧。
在這個臨時審訊室結束它的功能之時,徐東陽與沈晨旭相對而立,他們無言地看著對方。
“怎麼說呢……我自己都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解決這起案件。”
“我也是啊。”沈晨旭附和著。對於這個有些奇特的不討人喜歡的偵探,他心裡還是深感佩服的。
“將來這所學校會怎麼樣呢?”徐東陽問出了一個他有些擔心的問題。
然而沈老師只是悲傷地搖了搖頭,隨後便是一聲長嘆。
“誰知道呢,反正久遠中學已經是一所沒落的名牌中學了……現在想想,要是我沒有占課就好了,這樣的話,曹至勇同學也就不會……”
“這跟你佔沒占課沒有關係。”徐東陽嚴肅地說道,“實際上,吸毒的症狀和流感的症狀是可以看出不同的,在我看來,吸毒更多影響的是精神層面的,讓人無法集中注意,並且顯得十分冷漠,精神不振這樣的,理應是可以更早地發現的。而你卻沒有發覺這一點,這才是你真正失職的地方。”
說到這裡,沈晨旭的自卑表情更加突出了。
“其實曹至勇一直是個很孤僻的學生,很少和周圍的同學有交流,所以一直都很少有人會特意留意他,有時候我也不會。尤其是這一段時間,因為忙著應對初三的各種事項,所以疏忽了對學生的心理教育,這真的是我的過失。如果要追溯到源頭的話,毫無疑問,我是最應該被譴責的那個。除了曹至勇之外,鄭梅的內心我也不曾瞭解過,謝霜的事情我也是力求沒什麼突出的矛盾就好。還有林夢朝,管怡,蔡侯將,孟平,範偉,武萋萋他們幾個的事,多虧了這次問詢,我才發現我居然對我的學生如此不瞭解,只看到他們的表面,卻沒注意到他們的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一心想要把學生教育好的我,第一次發現自己和學生之間的距離竟然會如此遙遠。就算以後會廢校,我也會盡我的全力,在接下來的幾年裡努力教好我的每一個學生吧。”
房間已經整理完了,也到了離開的時候了。徐東陽和沈晨旭道別之後,想要跟汪明清說聲感謝。雖然他這個人確實讓人討厭,但至少他也幫助解決了這次的案件。
然而,卻已經找不到這位偵探先生了。
徐東陽用手撐在門框上,回頭望向這間教室。
一離開這間教室,這個故事就要結束了吧?畢竟是自己第一次辦理案子,心裡還是很有感觸的。
沈晨旭想要成為更好的教師,那我就成為更好的警察吧。
徐東陽下了決心,然後堅定地走出了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