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鬼吹油燈
見了鬼了！
我沒有跟亦萱說，拉著亦萱往外圈走出了十幾步，就在不遠處站著。
說也怪，出來半分鐘，我腦袋的昏眩消散一空，毛毛細雨反讓我醍醐灌頂，亦萱也明顯恢復了精氣神。
我們站在一塊不算高的岩石上，可以看到隊伍的人一舉一動。
擦擦擦！
隨著鐵鍬和鋤頭的入侵，一團團新鮮的泥土被堆翻在旁邊，被雨水浸泡的土地很鬆軟，雖然黏答答的，但是很好挖，幸好雨不是很大，往下挖深了也沒有出現淌水溢水現象。
空墳終於挖好了。
葬入的是那一口棺材，特別的小，像是個小箱子，裡面有綢緞鋪墊，金銀細軟，珠光寶氣的祭品，然後放有衣著華麗的女紙人，女紙人包裹有新娘的一綹頭髮。
棺木入土後，家屬並沒有埋土，而是擺上貢品。
煮熟的豬頭、一隻剛打鳴的小公雞、一紮稻穗和一盤粽子。小公雞還伸長脖子啄著旁邊的稻穗，根本沒有意識死亡的臨近。
粽子放中間，不是圓粽子，也不是三角粽，這種粽子是四四方方的方塊，根據越南的傳說，餈粑代表天，粽子代表地，天圓地方，所以把粽子做成方形。
阮說越南粽子以糯米為主，以綠豆和豬肉為餡，外面則四四方方地包上幾層香蕉葉。每到過年，越南家家戶戶必做越南粽子，越南人相信粽子會給他們帶來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大吉大利。
而冥婚貢品粽子裡面會配有雙蛋黃。
暖墳和上貢品完畢，開始燒香。
此時雨不大，卻下得很濃密，帶來的幾扎香都意外受潮了，於是陰婆子讓幾個撐傘的人把傘都遮擋過來，三根香估計在雨中也燃不著，陰婆子索性從帶來的神龕下面拿出煤油燈，點燃了，把一紮香全部燒在上面。
一紮香燃起火來，她直接紮在了空墳前面，雨很快把這扎香的外圍打溼了。
陰婆子一邊燒紙一邊做法事，嘴裡唸叨不停。
圍觀的眾人面色也有些凝重，看狀態空墳的香是無法支撐陰婆子做完法事的了。這扎香外圍被打溼後，中間的香也不斷被受潮，連煙霧都不看不出來了。
越南人有忌諱，燒香的時候可以打傘，只要香插在墳前的泥土裡後，那是不能用傘去遮擋的，哪怕下雨，遮擋燃香寓意那就是用竹篾子罩住了飯桌的菜，誰也吃不了。
陰翳蒼穹的細雨打在傘上面，沒有聲音。可是燒香的時候，我突然覺得雨傘上面發出了聲音。這是雨變大了！
一紮香在雨中很快滅掉了，陰婆子又燒了一紮。
還是被雨打溼！
呼，一股莫名的大風把煤油燈吹滅了！
陰婆子手裡打火機的火苗也東串西串，而且根本點不著！
家屬放在神龕下面有七八紮香，燒不著的，原先就受潮和點燃了插在墳頭上，已經去了六紮，可以說是被浪費了。
陰婆子似乎也沒料到雨會下得這麼急，表情有些著急。
我們都以為應該延宕時間，往後推遲，但是做法事的人一般很講究時辰，是這一分鐘，那麼不管這一分鐘裡發生什麼，都要風雨無阻的舉行儀式，哪怕打雷颱風，也是一種‘天時地利’。這是上天註定的。
靈媒大師老拓環顧四周，掐指一算，眉宇緊鎖，他突然叫來了翻譯阮，跟翻譯阮在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翻譯阮一怔，抬著頭看老拓，似乎不太明白老拓的意思。
老拓跟翻譯阮說，他想插手這樁法事！
當我們知道老拓的意思時，自己也都愣住了。
這是越南的冥婚儀式，過程跟國內的大相徑庭，老拓，你瞎攙和什麼呢？要是哪個步驟跟越南風俗相悖，我們豈不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當翻譯阮把老拓的意思說給陰婆子後，陰婆子臉上登時凝固了一下，然後回頭看著我們。
她那兩顆像是半晒乾的龍眼珠子落在老拓的身上。這詭異的眼神反正我是不敢直視。
其實我們的拍攝隊伍裡面幾個人的身份都是不公開的，老拓是靈媒大師，他年紀最大，別人只是以為他是領隊的。
陰婆子估計沒猜出老拓的身份，她先是扭頭繼續做法事，像是對外人的攙和不予理會，可是五秒鐘後，她又回過了頭，重新打量靈媒大師老拓。
靈媒大師其實早就算到了陰婆子的法事時辰，他算到時間不多，也不跟陰婆子商榷了，自己上前去，從陰婆子手裡搶過了香扎！
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陰婆子。
在場的人，陰婆子能算時辰，靈媒大師老拓也可以！
老拓先是給新墳作揖拜三次，然後把新香紮上面的透明塑膠膜撕了一半，留下下邊的包裝膜，燃香沒有散開依然很緊湊，就像是一根粗大的香。
這扎香在煤油燈下很快燃燒起來，騰起一團黃綠的焰火。
緊接著老拓又燒了一紮，但是這扎香是散的，他示意讓周圍人把香每三根一柱，拿去插在周圍錯落分佈的墳堆！
眾人都呆在原地，老拓以為大家都不明白，於是讓翻譯阮給大夥翻譯：“這地方很偏僻，陰氣太重，今天多出個新郎官，婚姻大喜事，周圍的‘朋友’都喜歡過來看熱鬧，保不齊就有愛鬧騰的，那麼既然來了便是客，今天咱們應該請請客。”
翻譯阮嘰裡呱啦地翻譯一陣，又回頭看著陰婆子。
這場儀式，毋庸置疑是以陰婆子主持為主，半道中突然多出一個外人的攙和，這法事，該聽誰的？
我都替老拓捏了把汗，死死盯著陰婆子的一舉一動，同時心道：“老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們來著儘管拍攝就是，沒有說要參與的，雖然你是靈媒大師，但就你那狗攆耗子多管閒事的行為，萬一別人不領情，你就直接被下葬那新挖出來的空墳裡了！”
沒想到陰婆子卻點頭同意了！
時間倉促，看到陰婆子點頭後，家屬們忙分發著燃香，跑到周邊錯亂的墳頭堆裡插上香。
說也怪，周邊墳頭插上燃香之後，雨很快變小了，而且沒有了颳風，眾家屬見狀，都面帶喜色，匆匆的忙活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