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剜心之痛，殉道者說
常如冰笑著，看著我的雙眼說道：“你當時回答說：我要是認錯了人，我就該死！”
“是啊！我就該死！”我喃喃的說道。
這句話的聲音根本不像是從我的嘴裡說出來，而像是從另一個遙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一樣。
此時此刻，我的心，比那支頂在我眼睛上的劍尖還要冰冷！
是啊！我早該知道的，哪裡會有這樣的好事，會降臨到我的身上？
黃九如和常如冰接近我，是因為她們的身上擔負著使命。既然我的噬魂血眼對那個陰謀的策劃者來說是如此的重要。他又怎麼可能讓我脫離他的掌控？
在我的眼前，晃過了一幕一幕我們曾經擁有的記憶。
在李萬通面前，黃九如的捨身相救。
在棗花湖地下室裡，黃九如面對巨獸，猶如展翅蝴蝶一般的雙刀撲擊。
在配水池血戰的時候，她一口一口吐在我衣領裡面，那溫熱的鮮血！
那血的餘溫，彷彿現在依然還停留在我身上，可是這一切，卻全都是假的！
是啊！是啊！傾心投靠、拼死血戰、全都是假的！
我心喪若死，只覺得渾身冰冷，心裡像針扎一樣疼！
簡直疼到不能呼吸。
“我有什麼值得依靠的？我是什麼東西？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我只覺得臉上肆意奔淌著的血淚，已經變成了兩道滾燙的熱流。
假的，全是假的！我…不是認錯了別人，而是我認錯了我自己！原來我…真的該死！
在我的面前，夢幻迷離的彩虹水晶塔上，倒映著我癲狂扭曲的臉。
常如冰化身的大蛇纏在我身上，而我卻在古怪的笑著！
這情景和常如冰向我講述的，那幅墓道壁畫上畫出來的內容，竟然是一模一樣！
這血海一樣的人世，這鬼蜮一樣的人間！
為什麼要讓我困在這裡面，為什麼非要是我不可？
難道說我生下來的宿命，就是為了讓我失去一切，在我沒有了所有的愛、友情、和信任，在我被剝奪了所有我最珍貴的東西以後，再這樣去死嗎？
我一直像個傻子一樣被命運戲耍著，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
我渾身顫抖得像一片寒風中的樹葉，滿臉都是涕淚交流，就像一個不可救藥的瘋子一樣嘶吼著！
“你啊，從來就不懂得什麼叫仙家。”黃九如語重心長的對我說道：“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我們能活那麼久？”
“因為在我們心裡，其實只有一件事，就是活下去。”
“不斷的增加自己的修為，這比什麼都重要，比所有的一切都更重要！”黃九如說到這裡，她走過來慢慢的抱住了我。
她身上的味道我依然熟悉，但是如今她身上的馨香，卻沒能夠帶給我像往常一樣寧靜安詳的感覺，
“白素貞認為情比性命重要，所以她為情而死。元大叔認為家國比性命重要，所以他為家國而死。”
黃九如柔軟的身軀貼著我，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輕輕地說道：“白龍馬認為成仙比尊嚴重要，所以他才會被人套上了籠頭。”
“在我們世界裡，當你信仰什麼，你就要為什麼殉道。”黃九如的聲音一如往昔的柔軟清澈，猶如清泉一般。
“真有意思，當我走進人間的時候，我發現人間…呵呵…竟然也是一樣！”
說到這裡，黃九如從我的身上慢慢的離開，她擦了一下眼角溢位的淚水，對我說道：
“所以你看到的，所有的那些還活著的仙家，他們都是隻顧自己修為的自私鬼，他們其實只信仰自己。”
“因為，所有有著其它信仰的人，他們全都死了！”
然後，只見黃九如的臉上帶著幾分痛惜和無奈的表情。
一劍，刺進了我的右眼眶！
我清楚地聽到了“波”的一聲眼球被刺破的聲音，就像是踩碎了一粒葡萄。
一陣冰涼的寒意順著眼眶，朝著大腦裡面洶湧而至，如同剜心一般的刺痛！
我的噬魂血眼，沒了。
這個曾經讓我無比痛恨，就像催命符一樣賴在我的身上，讓我生命中無時無刻不處在死亡的陰影裡，可是又讓我度過無數次危險的噬魂血眼，再也沒有了！
我在這錐心刺骨的疼痛中幾欲昏厥，只顧著伸出自己無力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短劍的劍刃。
黃九如執著的向前推動著短劍，劍上的鋒刃在我手掌之間堅定地向前滑動著，一直切割到了我掌心和手指的骨頭上。
即便是如此，我也阻止不住這劍鋒，向我大腦裡面刺去的勢頭！
然後，我就覺得在我的掌心裡，劍鋒猛然間停止了。
黃九如收住了手，任憑短劍留在我的眼眶上。她向後退了一步，歪著頭，神情複雜的看著我。
“沒有了噬魂血眼，你就是個平常人而已。”黃九如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你雖然枉稱是個大夫，但是卻連診脈都不會。沒有了這隻眼睛，你用什麼去給別人看病？”
“不要掙扎了，”只見黃九如幽幽的嘆了口氣，向我說道：“讓我殺了你，我保證下手的時候痛快一點。這樣，咱們心裡都會舒服一些。”
對啊！我只覺得血眼之中，不斷的有東西在奔湧而出，順著我的眼眶向下滴落。
心如死灰。
在這一刻，我想起了在湖心島九號基地裡面，在黑暗中等待死亡的洪秀珠。
在我發現洪秀珠的時候，她的樣子也和我現在一樣悽慘，但是她卻依然滿懷著生存下去的希望。
因為她知道，她只要活下去，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都會有人愛她。
可是我呢？
我即使今天不死，在以後的日子裡，我還能依靠著什麼活下去？
還有…洪秀珠的那首歌。
那首曾經在基地裡救了她，也在鎮魂坑救了我的那首歌。
瓊樓玉宇，倒了陣型。繁華盛世，做分手佈景！
我……
…一剎那之間，我想通了！
劍靈老哥，你怎麼說？我短劍從我眼眶上面拔出來，對著這把鮮血淋漓的短劍說道。
“你小子，這眼睛白長了！”劍靈的語調中不悲不喜，毫無感情的說道。
“你說得對，”我垂下頭說道。“連你都看出來了，我卻沒看出來。”
“看出什麼來了？”常如冰晃動著身體遊動到了我的正面，用雙手輕柔的捧著我的臉，對我說道：“是不是連劍靈都看出來了，我們一直以來，對你都不是真心的？”
“不是”我低沉的說道。
“你們裝的真像，”我慢慢的抬起頭：“但是你們，並不是黃九如和常如冰！”
當我再次睜開我那隻血肉模糊的噬魂血眼，在我的右眼通紅的視界裡面，看到的是常如冰的臉上，無比恐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