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怎麼救他們?";我大吃一驚。";你自己?你碰上什麼麻煩了?";
再沒有字出現,我又感覺全身一緊,開始被牽引著往旁邊漂去,順著樓梯(其實已經沒有了樓梯,只有一個通向一樓的方洞)下到一樓。一樓的地板已經全都不見了,直接就是石質的海底。看到這裡,我忽然醒悟,這幢房子並不是造在這裡的,而是從別處移來這裡的。這別處自然就是沉沒之地了。
一樓的石質海底,並不是平平坦坦的,卻裂了個大口子。這道大口子,綿延不知有多長,而這幢房子,怡好就罩在裂口的一端。我先前從海底丘陵的坡頂下來時,因為光線昏暗,只模模糊糊地看見了這幢房子,卻未曾留意到,在這幢房子身後,還有這麼道海底地裂。
卷著我的這股力量,沒有絲毫遲疑,就把我投入到這張深不可測的巨口中了。
我是斜著向下去的,初時寬只有兩米多,順著裂隙向前,越來越寬,到後來穩定在三十多米。聽起來很寬,但從整個海底地勢來看,還是極窄極窄的。這時我的速度並沒有很快,可以容我比較細緻地觀察周圍。這地底峽谷的兩側,乍一看如刀削斧劈般銳利,可藉著身遭白光細瞧,卻讓我一激靈。附在兩側絕壁表面的,是一層什麼東西啊。那暗褐色沒有一點光澤的,仿如膠質,更像是人的面板,上面一重重的褶皺,溝陌縱橫。這種模樣的褶皺,能讓我聯想起的只有一樣東西——大腦。
這兩側的石壁,看起來和生物的大腦表面有九成相像。S卩一成的區別在於,這裡實在太大了。
繼續向前向下,我的視線不自覺地被腦狀絕壁吸引,忽然,我發現左側一道褶_有東西。
那是一截尾巴,並不是魚尾,而更像是蜥蜴或蛇類的尾巴,身體全陷在褶_,看不見。我在不斷前進,所以沒能看得很清楚,可是繼續往前,我又看見另一處褶皺有類似的情況。這一次離我很近,我看得更清楚些,那是一隻爪子。我分不出這是什麼爪子,直覺屬於鳥類,有四趾,都異樣的長,最長的一根,比我的中指還要長出近倍。
再往前,褶皺裡的屍體越來越多,這簡直是一座墳墓!從能看見的零碎肢體分辨,有海中的魚蝦蟹類,有天上的鳥類,也有陸地生物。比如就有一條狗,我只看見了它四分之一的身身區,可能是秋田。
我想我可能看錯了,那條秋田沒了皮肉的腦袋露了半個在褶皺外,大張著嘴,似乎死去之前在咆哮。SP張嘴裡,有很多顆牙。很多很多顆,密密麻麻有上百顆,讓人心裡發毛。
而在另一個地方,甚至有一個還未死去,兩條粗短的後肢**了一下。我不敢對這個垂死生物的身份作出肯定的判斷,但心底裡卻忍不住地懷疑著,太像了,太像無甲龜了。
莫非這座墳墓裡埋葬的所有生物?全都是突變過的?美季子就是在為這座墳墓獵取變異生物?不管是無甲龜,還是零號,還是紅蝦,最終的歸宿都在這道大腦般的巨大海底裂隙中?
怪不得水笙放棄取回這最後一具族人的遺骸,並且諱莫如深。在海中,大概也只有歐姆巴這樣的存在,才能讓他這個海底人權衡再三,最後望而卻步吧。
我在滿目遺骸間又向前了大約一公里,這裡陡然開闊,最寬處在一百米以上。我猜測這裡是裂隙的中心位置。
裡挾我的力量忽地轉了方向,帶著我直直向下,大概沉了兩百米,我看見了峽谷谷底。整個谷底,都被大腦表面般的褶皺包裡著,而在正中,有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凸起物,那從形狀上來看,更像生物的大腦,而所有覆蓋在谷底乃至峽谷兩側的褶皺肉壁,都是從這顆";大腦";上蔓延出去的。
我知道,這就是歐姆巴的本尊。
另一個世界的我,第一次見到歐姆巴的時候,就是一個像這樣的腦狀物,當然,那時的歐姆巴還沒從億萬年的沉睡中醒來,體形小到可以單手托起。而當歐姆巴遇水復活,恢復成千上萬雙肉眼難以看見的單細胞蟲,透過城市下水道進入海洋,大量繁殖,再一次聚攏時?就已經龐大到藍鯨都難望項背的程度。
這就是歐姆巴,一種古老的和三葉蟲同時代的單細胞生物。如果單個存在,那麼既沒有任何威能,也談不上智力。但是當巨量化的歐姆巴蟲聚攏在一起時,就會產生驚人的群體智慧,從而產生自我意識。歐姆巴蟲繁殖的越多,其群體智慧越超群,而其能力也越強大。當它進入大海而無人制約,那麼終將成長為海洋霸主。
我被放緩了速度,慢慢來到它的面前。一個氣泡在歐姆巴身前出現,氣泡迅速擴大,很快把我罩了進去。我全身一輕,束縛盡去,連呼吸到的空氣也清新了不少。氣泡繼續擴大,直到籠罩了方圓數十米範圍,才穩定下來。
然後,一個聲音在氣泡中響起。";你好,那多。〃這聲音帶著嗡嗡的響,粗糲生硬,不像是人發出來的。歐姆巴這種單細胞蟲是沒有發聲器官的,我想,也許是歐姆巴利用空氣或海水摩擦振動,來模仿人的聲帶吧。
〃你好,我從來沒想過,這個我也能和你見面。〃我不知自己該面朝哪方,姑且就對著那堆巨型大腦吧。〃哦,我說的這個我,是指…";不需要解釋,我能知道在那一個時空裡曾發生過什麼。在兩個時空裡,你都給了我新的生命。那一次直接一些,這一次間接一些。";";嗬,那這一次你讓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事呢?〃儘管我對它是怎麼知道另一個時空裡發生的事相當的好奇,但此時此刻,我不想把話題扯向那裡,於是直接開口詢問。
";我並沒有什麼事情啊。";歐姆巴呵呵笑了兩聲,這笑聲聽起來有了幾分人味,";就只是在我死去之前,和你這個沒有見過的老朋友見上一面。不過我想,你倒是有許多的問題想要問我吧?
〃你真的要死了,可這怎麼會,怎麼可能?〃歐姆巴第二次提到了它將要死亡,可它在我的印象中,是無所不能,並且壽命悠長的。還是說它所謂的死亡,是和上一次復活前一樣,進行漫長的沉睡,不知在多少億年之後,會再度復甦。但即便這樣也太虧了,它一次睡這麼久,才醒沒幾年,又要睡了?";總是要死的,但的確,它來得很突然。巨大的力量、巨大的意識、毀滅的氣息。〃它說得越來越慢,最後停頓下來,似乎在回想某一個瞬間。
";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它究竟來自何方。我所能感受到的,是由下而上,由地底而地面的。那種力量,不是你們人類所感覺到的地震或海嘯能比的,那是另一種層面的衝擊。幾乎所有貼近海底的生物,在生命的最本原處都受到了劇烈的震盪。在那之後來自海島的輻射成了催化劑,使我失去了穩定和還原自己的機會。而在你眼前的這個試驗場,則是我最後努力的結果。";
我曾經猜測過,歐姆巴遇上的麻煩和讓海底人滅絕的麻煩是同一種。現在得到了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