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無常說-----君臣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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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辭:十六

君臣辭 十六

掛在門前的簾子掀開, 姜青訴低頭弓著腰進去,紫晨殿她以前來過許多遍,腳下步子距離不增不減,速度不快不慢,直到看見了大理寺卿衣袍的一角她才停下, 她沒看那人, 只跪地拜之。

“民女陸馨, 叩見皇上,吾皇萬歲。”

“真是個孩子……”趙尹開口, 語氣中聽不出什麼, 他的聲音很弱,似乎有氣無力的:“起來說話吧。”

陸馨站了起來,靠站在許文偌的右手邊往後一點兒, 這時她才慢慢抬頭看向趙尹,身穿明黃襖子的男人倚靠在鋪滿軟墊的長椅上, 他的腿上蓋著獸皮取暖, 腳邊還有兩個碳爐,手上捧著一杯熱茶, 杯蓋在右手上,左手上杯中茶還在冒煙。

對上他視線的那一瞬,姜青訴突然有些陌生。

趙尹老了。

人的心啊, 總歸是有些不甘的, 姜青訴即便現在放下, 剛來到京都的時候, 她也想過或許能碰到趙尹微服私訪,讓他瞧見自己,瞧見被當眾斬首披著二十多年叛國之名的人,還好端端地站在他的跟前。

姜青訴想象過那般場景,趙尹或許是驚喜,或許是驚嚇,或許是懊惱,也可能是悔恨,畢竟姜青訴知道,就連她趙尹都能下令殺之,這世上也再沒人能對他掏心掏肺的好了。

他該是後悔的,該是被這種苦痛纏繞一生的。

此時姜青訴的心裡,閃過一些疼,她看見了歲月在這個男人的身上沒有半分留情,他甚至較為同齡的人更加孱弱一些,比她想象中的瘦,那雙眼睛也再沒有以往的意氣風發,略微耷下的眼皮底,是披著渾濁的黑,可他依舊精明。

趙尹在看見陸馨臉的那一刻有些失望,與自己期望中的樣子不一樣,好似也沒有許文偌說的那般獨特。

於是他淺淺地嚐了一口茶,安靜了好一會兒,將腦中想過無數次不同版的開場話都給棄了,不是他想要的人,他便不說他想說的話。

姜青訴的視線在紫晨殿裡掃了一圈,許多東西都沒變,除了趙尹長椅旁邊辦公的桌案後方,掛了一副畫,那是一個人的全身畫,穿著霜色的長裙,妝容簡單,臉上掛著淺淡的笑,一切染色都很模糊,唯獨五官很清晰。

姜青訴看見畫上的自己,心中微微一沉,這畫是出自趙尹之手,在他沒想過皇位之前,是個不學無術的五皇子、文王,但他的字畫很好看,姜青訴認得出。

卻沒想到,原來自己在那人的心裡想起來,居然還是十五、六最爛漫的時候。

“許卿說你有意為姜相翻案,還說你找到了有利證據。”趙尹開口。

姜青訴回神,再度看向男人,他已經垂著眼眸看茶,不再露出興趣。

“回皇上,民女在姜府姜相的房中找到一樣物件,與當年汙衊姜相叛國時的證據相左,有此可證,叛國一事或許有人刻意栽贓陷害。”姜青訴道。

趙尹嗯了一聲,許文偌立刻把方才呈上沒說是什麼的東西開啟,放在了趙尹長椅面前的小桌上。

趙尹朝裡面看了一眼,第一眼便瞧見了他曾送給姜青訴的玉佩,手中的杯子晃了晃,趙尹伸手朝玉佩過去,將玉握在手中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他才問:“證據是什麼?”

聲音有些啞。

姜青訴道:“信,是姜相親手書寫,卻從未交出的信。”

趙尹將玉佩放在了膝上,又將信拿起來,那信紙厚厚一層,已經非常陳舊了,枯黃的紙張上還有淡淡黴味兒,一張張開啟,的確是姜青訴的字跡。

姜青訴壓低聲音道:“民女去大理寺時看到過當年確定姜相叛國的證據,指正她的原因正是她愛慕敵國將軍,為此叛國。不過民女入了姜府之後才得知,原來姜相在生前所愛之人……從很久之前起,就沒變過。”

生前沒變,死後變了,她沒撒謊,只是說這話的時候,看著年邁的趙尹瞧書信入神,有些不太忍心。

她雖知趙尹待自己不好,卻也從來沒恨過他,畢竟那些不好都基於她的心甘情願之下,這二十幾年趙尹能將她的畫像掛在紫晨殿,便表示他即便不愛她,也知自己愧對於她。

如此,為了翻案,姜青訴還是將他那已經修復了二十多年的心,重新刺傷了。

對趙尹來說,不看這些信,他尚且可安慰自己姜青訴對他的感激大於愛慕,看了這些信,便是將姜青訴的死再一次拖到他的面前,更加血淋淋地重現一遍。

趙尹看信很慢,一字一句看過去,連墨點也不放過。

紫晨殿安靜了許久,直至他將書信放下,安靜被趙尹的一聲苦笑與長嘆打破。

“字跡既然可以模仿,那誰又知這信是真是假?或許大理寺中的證據為真,你拿出的這些才是訪的呢?”趙尹問。

這回他抬頭看了姜青訴,與姜青訴對視的時候,眼眶微紅,姜青訴不認為他會哭,這麼多年的帝王不是白當的,身處高位之人,眼淚消亡得越快。

姜青訴抿了抿嘴,道:“還有一樣證據可證明此信件是真的,但民女有個要求。”

許文偌聽見她這話,微微皺眉,壓低聲音道:“現在不是求官的好時候。”

姜青訴朝許文偌看了一眼,嘴角掛著淺淡的笑,感激對方的提醒,但她要說的不是這個。

趙尹將許文偌的舉動看在眼裡,眸色微變,只問:“你說。”

“民女希望,民女接下來說的話,皇上不要問緣由,只需派人去查證即可。”姜青訴道。

趙尹點頭:“好。”

“另一樣可證明姜相在臨死前心中想的另有其人的證據,就在大理寺的死牢中,當年關押姜相幾個月的牢房裡,石床靠牆的縫隙,第二塊石頭上有一首詩。”姜青訴說到這些,記憶突然變得清晰起來,她甚至都快想起當時的心境,嘴角掛著苦笑,道:“長夜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聞散喚聲,虛應空中諾。”

趙尹手中的杯子最終還是落在了地上,啪嗒綻開時,許文偌驚訝地往後退了一步,幾個小太監嚇壞了,紛紛跪著,以為皇上要發火。

“你知道這首詩?”趙尹問她,眼神裡帶著震驚。

姜青訴直視對方的眼,她看見趙尹眼底的震驚,心中又是一片涼意,原來當年她的讓人帶的信,趙尹看到過。

姜青訴抿嘴,拱手行禮:“皇上答應不問的。”

許文偌糊塗了,他的眼線從未告訴他姜青訴去過大理寺的死牢,那裡即便是有令牌也不可進入,她年紀輕輕剛來京都,又如何得知死牢裡面會有一首姜青訴生前留下的詩?

“朕不問……朕、不問。”趙尹看著姜青訴,上下打量,他也不敢問。

怕問出一些更讓他無法面對的東西,猶如這舊盒子中他從未看過的書信,還有那牢獄裡,他從未面對的詩。

那年那夜暴雨,曲昌連夜趕到了宮門,將一樣東西包裹完好交給了宮中的太監,讓太監務必交到皇上的手中。

那破舊的黃油紙包裹著的東西一層一層往裡傳,直至傳到了在紫晨殿休息的趙尹手中,他沒睡,從姜青訴被關入大牢開始他就沒怎麼睡了,他沒有辦法救她,斬首的詔書已下,一切都無法改變。

趙尹看著桌案上滿是雨水的黃油紙,他知道這東西是從哪兒出來的,他知道曲昌是誰的人,他膽怯,他不敢看,他紅著眼在紫晨殿裡來回踱步,那封信在他的桌上放了足足一個月,連動也沒動,甚至書桌那一塊,趙尹都不敢去了。

一直到姜青訴斬首當天,他心慌難耐,眼睛盯著那封黃油紙幾乎滴血,最終還是顫抖將它拆開。

裡面沒有駭人的東西,只有一張粗糙的紙,紙上是被雨水暈染的字,字跡依稀可見,便是那首詩。趙尹當時覺得心口猛地疼痛,顫抖的手按著胸腔難以呼吸,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嚇得紫晨殿中的小太監暈了一個,其餘的手忙腳亂去找太醫。

太醫還沒到,一則匆匆寫下的聖旨由快馬奔出了宮門。

她不能死!

縱使代價慘烈,她也不能死!

可最終快馬比不過利刀,太監捧著帶血的手帕進來時,太醫正在給趙尹治療,在看見血的那瞬,趙尹瘋了一般將面前的東西推翻,他不斷咳嗽,血順著嘴角一直流,太醫與太監嚇得跪在他跟前直呼:皇上息怒,保重龍體。

然後趙尹就暈了過去,這一暈渾渾噩噩好幾日,他沒能早朝,對外稱是身受風寒,實則連床都下不了。

那封黃油紙包裹的信,那首詩,趙尹燒了,他以為這樣便能欺瞞自己,哪怕姜青訴在死的時候是恨他的也好,至少……別再是愛了。

陸馨知道這首詩,趙尹很驚訝,他怕知道得更多,已經沉了幾十年的心會再度凌亂起來,所以他不問。

趙尹吩咐人去大理寺查探,然後紫晨殿又歸於安靜,等地上的杯水全都清理好了之後,趙尹才開口:“許卿出去等,朕有話單獨問她。”

許文偌擔憂地看了陸馨一眼,還是退下了。

趙尹屏退了太監,就連貼身的明安也沒留。

最終就剩他們兩個,趙尹問陸馨:“你可知,人心狠,也脆弱,你如此聰明,卻想不通,若朕想向百姓承認與霏月之間有感情,當年她的案子,就不會落實叛國。”

言下之意,是這證據他不願作數。

姜青訴大約也猜到了這個結果,只說:“皇上讓許大人交給民女的事,民女盡心辦了,如何做,是皇上的意願。”

“你看過這些信,可覺得朕心狠?”趙尹又問,這一眼,他看見陸馨垂在衣角的手,緊張地用拇指刮擦了食指指節,趙尹的身體晃了晃,突然後悔問出這話。

“皇上說過,人心狠,但也有脆弱,民女……不覺得皇上心狠。”姜青訴道。

“你騙人的時候,與她有一樣的動作。”趙尹動了動手準備起身靠近,後來想想,還是算了:“我與她一同長大,兒時胡鬧,曾在姜府的院子裡種了一棵樹,樹還未長成,她便揹著汙名走了。”

“有時朕想,那年槐花樹下,朕不該藉著酒意,拉她入朝局,若無那一時的自私,就不會有這麼些年的寂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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