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騰蛟騰青
那個小叫化哪裡知到這老頭兒行動如此迅捷,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便失了的蹤影,心頭大跳之下還當是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但見晴日朗朗,路人都是面露驚駭之色,那老頭兒卻是當真不見了。;;;;;;;;;;;;;;;;;;;;;;;;;;;;;;;;
“啊啊”他指著邱大成先前站立的空地,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只會發出這句叫喊聲。忽然他像是醒悟了什麼,急忙的一把抓住了邊長空的袖子,看上去就像是害怕他也直接消失在眼前一般。
“小兄弟放手,來,這些銀子你拿去買些吃的。”邊長空可不象邱大成那樣不通世故,他也自然是明白這個小叫花為何要抓住自己,想來那送信之人先前定然是許諾下了賞錢,如今邱大成跑了,這錢也只有自己來付了。他從懷裡掏了一小錠銀子直接扔給了小叫化。便在這時,只聽到周圍的人群齊聲喧譁,似乎是看到了什麼極其驚訝之事,空中颯然風響,幾團黑影猛然間從上空直撲下來。
六個氣度穩重的中年漢子分在六個方位圍住了他,邊長空在吃驚之下掃一眼過去,卻是一個也不識,他可不知道這六人圍住他要做什麼。
“閣下就是聖手小白龍邊先生吧”立在他正面的那個身穿藍衫的文士拱手問道:“想必你應該知道咱們是為了什麼事而來。”
“我不知道你們要幹什麼。”邊長空將身上的揹帶緊了緊,將小狸系得牢靠了一些,這幾個人看上去面色不善,說不定一會兒會有什麼動作,他搖頭說道:“我也不認識你們。”
“在下是青龍會的江北山。”那藍衫文士說道,隨後他伸手一指站在右邊的漢子道:“他是青霄派的黃源化大師。”黃源化拱了拱手卻是不說話。
“萊州獸靈們,我是楊開。”身後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說道。那是個粗豪的漢子,他的眉目間頗有威色。
“崇寧周半林。”又是一人拱手報上名號。
聽六個人一一報上姓名,邊長空全然不知所措。這些人他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為什麼會在這裡堵截自己瞧他們流露出的憤然神色,定然不是敬仰他邊師醫術高明而專程來請他吃飯的。
“海州千機門。”最後一人道出了自己的來歷。
就在邊長空和這六個江湖人物的對持的時候,遠在幾千裡之外的萊州同樣有兩撥人在對持。只不過這裡對持的兩撥人卻是大不相同,一方乃是一幫年輕的道士,而另外的一方則是一些普通的鄉民。
。“千機門”一個年輕的道士又重複了一遍道:“我們是海洲千機門的。”
他身邊的十六七個小道士面露傲然之色,同時還挺了挺胸。海洲千機門在江湖上聲名顯赫,門人弟子深以為傲,一向以來只要他們提起自己的門派,那些聽聞者哪有不立時動容的
只可惜和他們對話的老村長顯然是太孤陋寡聞了,聽到這個名稱後居然沒記住,於是又讓他們重複了一遍。然後就那麼瞪著眼睛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也不知道是在思索還是在回憶。
眼看著老頭子眼光中的茫然之色越來越明顯,十幾個年輕弟子的心中也是越來越失望,直恨不得上前掐住他的脖子使勁的搖,然後再大聲告訴他:海洲千機門乃是名門大派光是外門的世俗弟子便有上千,那是非常有名氣的大派你怎麼會不知道
但是這個老傢伙卻是從來不踏足江湖,看來遠不知道這個名稱背後所含的分量。
千機門乃是大宋國境中數一數二的大門派,跟全真教、山海閣、龍門山等大派並列為八大超級門派,那是江湖上普通的一流門派所無法比擬的。
千機門的核心弟子都是修道的道士,而邊長空之前在樹林中碰到的郭雲生等人也不過是千機門的世俗弟子而已,所謂的世俗弟子便是俗家弟子,也是外門弟子,雖然他們在江湖上同樣是自稱為千機門弟子,但是與這些根紅苗正的核心弟子還是無法比擬的。
千機門坐落在海州,海州位於大宋國境的西北方向,雖然這裡成為海州,實際上四周卻是沒有海的,大宋國境中唯一臨海的便是黔州,黔州直通東海。但是海州卻是地靠萬里無人的沙海,故而得名為海州。那一片沙海乃是一處荒漠,一片的荒漠足有半個大宋國境般大小,傳說哪裡曾經是一片海洋的,被稱為涇海,乃是四海龍族中的一位地位僅次於四大龍王存在的涇海龍王駐地。
後來也不知道那位龍王得罪了什麼人物,偌大的涇海竟然是在一夜之間變成了沙漠,從此便再也沒有涇海存在,剩下的也只有瀚海沙漠,而那位龍王也成了瀚海龍王。
那說話的小道士白羅成嘆了口氣,他已經對老頭兒不再抱任何希望了,他大聲說道:“老人家,你們村裡還有多少人快叫齊了我帶你們衝出去。”這裡已經是深在妖怪的重圍之中,他可不敢耽擱得太久了。
“出去啊你們是來救我們出去的”老村長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線亮色,那是讓一干弟子心花怒放的感恩之情。白羅成笑了笑說道:“當然,我們身為江湖正派,就是以保護黎民百姓為第一要務,急人之所難方才是大俠士的本色。”這話原本是他師傅說的,他此刻一個字也不差的全都照搬了過來。未等老村長感動,他的下一句話馬上又打回了原形:“別說廢話了,再晚妖怪就來了,我們可不能在這裡等死。”
“允文允官你們快出來”老村長一聽立刻便驚慌了起來,他放開喉嚨大叫道。韓家溝此時陷入妖患已經快有一年了,今天是破天荒的有外人進來救命,他哪裡還敢耽擱時間
“爹,你叫我們”兩個年輕人從廂房裡跑了出來問道。老村長揮了揮手,他的嘴脣激動得直哆嗦的說道:“快叫上二狗、虎子、小豆他們,你們挨家挨戶的去叫門,讓大家帶點值錢的東西快點聚到祠堂來,咱們要全村搬遷出去避難。”
“爹”大兒子允文欲言又止。“爹該不會是老糊塗了吧。”他心裡想道,舉村搬遷這幾個月來想逃離村子的人還少麼可是有哪一個能落到好下場了村東的韓嘎子是第一個衝出村子的,他在數十個村民的眼前被一隻大怪物活生生的吞進了肚子中。隔壁的韓二喜家裡沒糧食了,實在是熬不下去了,兩個月前決定拼死一搏,只可惜他才跑到山坳那邊,離村子還不遠的地方,就只留下了一聲慘叫。
“爹,這樣不好吧咱們還是等等好了”二兒子允官也是有著同樣的疑慮。看看屋中圍坐的十餘個毛頭小道士,這些人的歲數還沒自己大,他們能擔當得起重擔麼可惜老頭子不知是吃了秤砣還是怎麼的,現下已經鐵了心了的大叫道:“叫你們去就快去別耽擱再晚就完了”
兩個兒子不敢違拗,連忙的答了聲“是”就出門叫人去了。
一頓飯的工夫,屋中那些海州千機門的諸弟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人人的臉上焦躁之情溢於言表。眼看著日光一節節的爬過窗格,黑夜正在慢慢的逼近他們,哪有什麼不緊張的道理月黑風高之時,正是那些妖怪最快樂的時候,要是當真拖宕到那時,別說是救人了,只怕在座的一干人等都要被羈絆在這裡了。
終於聽到院門外的急步聲響,一干小道士終於是放下了面上的緊張之色,口中急忙的催促道:“快快咱們快些走”
“爹,都通報完了。”韓允官闖門進來氣喘吁吁說道。
“就只有張大叔不在祠堂,那門還關著呢。”
老村長一聽大皺眉頭,這老張頭早不跑晚不跑,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逃離祠堂,這不是成心為難他麼如今該怎麼辦等還是不等他負著手在屋內快速的踱步。
那老張頭只有一個地方可去,那就是寒風谷裡面的勼女墓。可是如今端午才過不久,離七月十四也還有些日子,他這個時候跑去那裡幹什麼
老村長忽然想起老張頭前些日子說的話來,聽他說好象是那墓室裡面丟了什麼東西,什麼鎮墓奇獸的也不知道是什麼詭異之物。可是那好象是幾個月前清明時的事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以前雖然很害怕勼女,總擔心她會衝破封鎖出來害人。可是現在害人的妖怪還少麼更何況現在都要搬離村子了,就算那所謂的勼女再凶惡也害不著他們了。
“快走啊還等什麼再磨蹭我們就先走了”小道士白羅成跟師弟們走出門外,他見村長几人仍是站在屋中,不禁焦急的喝道。他們是踩著別人的足跡闖進來的,可不是他們當真有能力殺進重圍來當英雄。
一干千機門的道士都是派駐在禁區外圍的,他們與一群江湖人物一起負責巡查外線,將那些落單的妖獸殺滅。今日早些時候,也就是在凌晨時分,一名起夜的小道士發現林中有人搏鬥,立刻便報給了白羅成,眾道士快速的集合,遠遠的跟著那團不時亮起的青光前行。
那人是個厲害非凡的人物,眾人跟在他的身後一路上只看到了許多妖獸的屍體,那些妖獸都是一擊斃命,胸腹頭顱炸得碎裂。眾人驚歎之餘對這神祕人物又敬又怕,他們也不敢太過靠近,只是遠遠的躡著跟了進來。跟到韓家溝村的時候,眼見那人一路殺向西面,白羅成他們便不再跟蹤了,他牢記著師傅的教訓,凡事都要以百姓福禍為先,他這才找著村長想帶他們衝出重圍。
韓家溝離他們駐守之地並不太遠,只有十來里路的距離,而且剛剛打通了一條缺口,如今的情況還算樂觀,只要趕在天黑之前衝得出去,便不用再擔心什麼了。
“還想什麼快走”白羅成又跺了一下腳催促道。這回老村長終於是下了決心,他讓兒子回房把早收拾好的衣物器皿都帶上了,然後領著眾人就向祠堂走去。
祠堂門外人頭攢動,眾人聽過允文允官的通報,趕緊的收拾財物趕過來了。事關生死性命,誰都不敢耽擱。村長帶著白羅成走到祠堂門前向臺下望去。經過近一年的妖怪危害,村中的人口已經是劇降,一百多戶的居民現在只有一百三四十人了。當下人人停了說話,都是默默的看著老村長。
“大夥兒現在都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吧”村長沉聲說道,下面的眾人都是齊齊的點頭。
“這十幾位小英雄法術高強,他們要帶我們到外面去,我覺得這是咱們唯一能逃生的機會。”老村長見過白羅成演示法術,那凌空的飛劍將他們家的土牆直接紮成了篩子,是以才會說他的法術高強。
眾道士得意洋洋的都挺起胸來,看來做俠士還是很爽的,看著下面六七個小姑娘滿臉崇仰之色,小道士們頓時是心花怒放,只恨不得身邊立時出現一隻妖獸來讓他們現場演示法術,一展他們小英雄的風采。
遠處的山巒中傳來了鬱雷般的悶響,似乎是一個霹靂落在了群山之中。
眾人舉目望去,見數里外的一座孤峰頂上雲氣繚繞,紛散的白氣象一頂斗笠一般將山峰圍住了。峰上的林木還在晃動,碧綠的碎片隨著氣流捲上半空,如若是一條綠柱一般的連線天地。
“那是什麼”眾道士都是心中一震。村民們更不用說了,個個都是面面相覷,臉色都變得雪白了。“妖妖怪”大家用眼神傳遞著彼此的疑惑,漸漸的訊息變得越來越確切,恐慌的情緒隨著沉默在人群中蔓延開來。也不知是誰終於叫了一句:“是妖怪妖怪又來了”
頓時一百多人臨時搭建起來的心理防線,立刻便直接崩潰了,站在外線的幾個人開始抬步,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只不過片刻之間祠堂外陷入了雜亂之中,眾人驚慌哭叫呼兒喚女的象一盤散沙一樣四下散開,直接衝回了各自的房子中,似乎只有那些不是很牢靠的房屋才能給他們安全的感覺。
一眾道士竭力呼喊著讓大家不要慌張,然而此刻危急之中還有誰肯聽他們的才只半盞茶的工夫,村民便逃得乾乾淨淨的。就連老村長也早已不知去向。白羅成又氣又恨,他跺著腳連聲怒罵道:“膽小鬼全都是膽小鬼怎麼都這麼怕死”
峰頂上的震聲一浪高過一浪,猛烈的風波將幾個山頭的樹木都拔了起來,隨著那旋轉的狂風舞動。越過那層層的林木,在距離千機派弟子們六里開外的山頭上,一場激烈的戰事正在進行著。
這裡處處都是斷折的巨木,兩隻巨大的怪物正在對陣,空地上的那些土地被生生掀翻了一層,潮溼的泥土和灰白的岩石碎塊散落在四周。
一方是粗逾四丈的巨大蟒蛇,這條蟒蛇周身鱗甲直有木盆大小,身上還帶著繁複的青紅花紋。那蛇頭生角眼睛藏在一圈通紅的骨質褶皺之後,直立起來足有數十人高,其背後還有一對看起來很不和諧的翅膀,此時它正勾身下視,威壓之勢盡顯。另一方則是一頭同樣碩大無朋的白色狐狸,這隻狐狸的四足踞地,背上的筋肉高高拱起,一條白色的巨尾在身後掃來掃去,此刻他正與那巨蛇對峙,竟然是分毫不讓。
“山越,你奈何不了我的,為什麼還不死心”那張了翅膀的蟒蛇慢慢的俯下身來說道。這兩位都是修行近逾千年的妖怪,他們自然是開智已久,會口吐人言也並不奇怪。
陽光從頂上照落,將蛇身上的鱗甲映得如同黑鐵一般,青紅的紋路愈加的鮮豔。
“我不知道窮八派你過來究竟是為了什麼。”那蟒蛇頓了一頓又說道:“不管你們說什麼,我都是不會再回去的,你也打不過我,難道還想殺了我回去覆命麼”他輕鬆的吐出信子,嘴角微微上翹,似乎是正在微笑一般。
胡山越喉間響起低沉的咆哮聲:“騰青,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為什麼想逃離窮奇谷”
“為什麼不為什麼,我只是覺得悶了,想出來走一走而已。”那騰青輕描淡寫的笑道。
白狐的眼中光芒一閃,它沉聲問道:“你是不是被敵人收買了”
“收買哈哈哈哈哈哈”蟒蛇狂笑了起來,烏黑的信子隨著噝噝的吐息不斷進出。他仰起頭顱顯出了頜下細小柔軟的白色鱗甲說道:“這天底下什麼人能收買我又能拿出什麼東西來收買我好歹我也是有著騰蛇血脈的,這麼愚蠢的問題你也問得出來”
胡山越不理會他話中的譏誚之意,他面色沉重的緩緩說道:“現在正當是殺劫大起,天下大亂之時,如今群敵環峙,我們更應該聯合在一起,你這一出走對窮奇谷的損失非常大。窮八隻是想讓我問問你,你為什麼要離開難道是對大夥兒不滿麼”
蟒蛇收了笑聲,他只是擺擺腦袋並不說話。
“六百年前大家說過什麼話,你現在還沒忘記吧”胡山越追問了一句道。